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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激动地抓住杨采薇的肩上，心潮澎湃，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采薇不解地盯着潘樾，问：「大人，你怎么了？」
「我……」
此时，潘樾注意到一旁的凌儿，和其他仆役的目光，猛醒一事。
顾雍方才惨死，危险就在身边，可能是县衙胥吏，也可能是丫鬟仆役，现在与她相认，恐会暴露她的身份！
杨采薇担忧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潘樾冷静下来，松开了手。
「没啥，我只是碰巧路过，看看你在这个地方住得可好？」
「我很好，大人有心了。」
此时，卓澜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眉头一蹙，上前站到杨采薇身边。
「潘大人，你今天怎的有空过来？」卓澜江又转向杨采薇，故意用亲密的语气说：「我打了一只山鸡，今晚我们在园子里烤着吃？」
杨采薇点头。
「潘大人打算留下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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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上火，没这样东西口福了。告辞。」
潘樾说完，转过身离去。
卓澜江暗暗松了一口气，朗声道：「慢走，不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卓澜江一副主人的口吻，潘樾转头扫了一眼，见卓澜江微笑盯着杨采薇，他心中不爽。
潘樾停步：对杨采薇说：「对了，上官芷，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县衙查到一桩案子，里面有水波纹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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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杨采薇多问，转过身就走。
杨采薇着急，对着潘樾的背影追问：「等等，啥案子，你把话说清楚！」
潘樾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回过头来，又一脸正经。
「此案错综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了解你心系水波纹，放心，等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潘樾说完，胸有成竹地离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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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潘樾拿着画，春风得意地走进县衙。
你们可得快些长，不然她赶了回来，就没得摘了。
经过被杨采薇薅秃的树木，潘樾看着都很亲切，那些光秃的树枝发了若干新芽，潘樾面露微笑，伸手轻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心里如此言道。不由得想到那幅画面，潘樾忍不住笑出声来，刘捕快等人发现如此诡异的潘樾，不自觉感到困惑且惊悚。
夜深人静，潘樾还在盯着墙上挂着的杨采薇画像。
故而，现在躺在冰棺里的死者，其实是上官芷……
他想到大婚之日，「杨采薇」有些异常的样子。当时，她发髻凌乱，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一块青肿，盯着很是狼狈，说自己来的路上遇到点意外，摔了一跤。
上官芷假冒杨采薇来到婚礼，却阴差阳错被水波纹组织所杀，而真正的杨采薇，一直在以「上官芷」的身份生活！
潘樾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杨采薇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时想来，字句戳心——
「她说杨家遇难后她去找你，却被拒之门外。她流落禾阳，因为脸庞上的疤总是被人嘲笑欺辱，让她时常觉着死人比活人更可靠。她以为此生会这样天各一方相安无事，却没不由得想到你找到禾阳，睽违十年，她这才知道当年都是误会，还说你为了她还像当年一样傻气。她相信你，那样东西时候，她是真心想嫁你！」
潘樾目光沉郁，内心如掀起万丈波澜。
她虽大难不死，活下来却更难，扮作上官芷生活在我这个疑凶旁边，每一日都在惊惶不安中度过，我竟然粗心大意毫无知觉……
采薇，我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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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园室内里，凌儿一边服侍杨采薇休息，同时问：「小姐，潘大人查到水波纹的线索了，你会回县衙吗？」
杨采薇气呼呼地说：「才不！让我走就走，让我回就回，我才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何况他又没邀请我，我看他今日就是来炫耀的，我要是去，岂不是热脸贴上冷屁股？」
杨采薇让凌儿先回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闭眼准备入睡。
但潘樾那句话，一直若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
「县衙查到一桩案子，里面有水波纹的线索。」
「县衙查到一桩案子，里面有水波纹的线索。」
「县衙查到一桩案子，里面有水波纹的线索。」
……
杨采薇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清早，潘樾站在自己房间里，已经换上了一身精美的华服，戴上发冠，微微一笑，如明月入怀。
他深呼吸一口气，竟有些紧张，便捡起案几上的卷宗，做出一个自认为有气质的看书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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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一边看卷宗，一边心猿意马地向外张望，寻思，她不会不来吧？
终究，潘樾坐不住了，起身走来走去，时不时向外张望，但院子里寂静如常，没有杨采薇身影。
日近中天，潘樾开始焦躁起来。
终究，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撩起一角，里面坐着的正是杨采薇。
杨采薇走下马车，仰望县衙门口的牌匾，心想，罢了，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为了查案，我能屈能伸！
县衙房间里，有衙役通报：「大人，上官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吧。」潘樾故作淡定地说。
杨采薇迈入县衙院子，众衙役发现，热情地围了上来。
刘捕快说：「上官小姐你可算赶了回来了，县衙没有你死气沉沉，好生无趣啊。」
陈三附和：「是啊，是啊……没有凌儿姑娘的菜，我们饭都吃不香了。」
杨采薇取笑他：「你们是想我，还是想凌儿啊。对了，大人呢？」
「在二堂呢，跟你说，大人这几天忙于工作，经常彻夜不休，就等小姐帮大人分忧呢。」
刘捕快嘴如抹蜜，杨采薇颔首，走了进去。
房间里，潘樾远远看到杨采薇过来，赶紧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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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潘樾用平淡的语气说：「你怎的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昨日告诉我案子的进展，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帮忙吗？」
「你多想了，可……你既然这么关心，想看一下也无妨。」
说着，潘樾收拢鬼火案卷宗，杨采薇说：「多谢大人。」
潘樾听着这样东西称呼，只觉着感觉疏远。
他轻咳一声，说：「你已不是县衙主簿，以后不必叫我大人。」
「我了解我已经不是县衙的人了，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
杨采薇语气生硬，潘樾知道她会错意了，摆摆手让她看卷宗。
杨采薇坐下认真看着卷宗。潘樾用余光打量着她。以前没注意，现在认真看，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杨采薇，怎的看，都看不够。
她低着头，额前碎发掉下来一缕，潘樾装作过去拿卷宗，经过的时候，帮她把头发撩起。
杨采薇抬头，潘樾装作若无其事，说：「盯着有些碍眼。」
「是，潘大人看我总是碍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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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潘樾再次被误会意思，微微一咳转移话题，问道：「怎的样，卷宗看出什么了吗？」
「这案子着实诡异，可并没有看到水波纹的线索啊。」
「犯人沈慈就关押在死牢，我去见他时，他牢房的墙上就画着水波纹图案。」
杨采薇震惊，问：「那他说啥了？」
潘樾摇头：「他说查清案子自会知晓。」
「言下之意，他是无辜的，案件另有真相，但若是认为自己无辜，怎么会不说出他了解的，却要让县衙查个清楚？对了，你是怎么查到这个案子的？」
「青帝给的消息。」
「青帝？」杨采薇大感意外，「她到底是敌是友，会不会故意用这个诡案来误导你？」
「也有这样东西可能。」
杨采薇琢磨一会儿，言道：「此案的关键在于如何杀人。沈慈一介书生，怎么做到让陈赋等人目盲，又是怎的让他们失掉魂魄，自己跳崖呢？」
「一上来便抓住要害，正如所料还得是你。」
杨采薇听到潘樾的赞赏，有些不习惯，说：「你是在嘲讽我吗？」
「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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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人既然愿意告知水波纹线索，又何必事事找茬。你放心，我这次赶了回来只是冲着查案，每日工作完，我会立马转身离去县衙，绝不叨扰。」
「我没这个意思……」
「大人赶我走时，早已说得很清楚了。说我是累赘，要我滚远一点，别来沾你的边，还说我拖累你查案的进度，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
潘樾大惊：「我几时说过这些话？」
「你即便没说这些话，但你就是个意思。」
说着，杨采薇低头又看卷宗，潘越百口莫辩，无法扶额。
潘樾心里叫苦，这都是以前自己冷漠态度的报应……他看着杨采薇的脸，转念一想，只要你还活生生在我面前，我就心满意足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采薇看卷宗，一抬眼，发现潘樾莫名其妙的笑容，不自觉觉着诡异。
这人怎么回事？查个勾魂案，自己也中邪了？
*
县衙院子里，杨采薇边走边思索。
整个案子的起因是山林闹鬼，沈慈失踪。神鬼之说自是无稽之谈，看来还得从源头开始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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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听到潘樾大声吩咐阿泽。
「备车，去新郑书院。」
「通知上官小姐吗？」
潘樾一边说话，一边扫了一眼杨采薇的方向，嘴里却说：「算了，天色也不早了，她大概急着回曦园吧，就别叫她了。」
潘樾上了马车，从容等待，杨采薇正如所料赶了过来，钻上了马车。
「要去一起去。」
潘樾暗自偷笑，但见杨采薇看他，旋即正色。
马车里，潘樾和杨采薇相对而坐，杨采薇盯着窗外，潘樾盯着杨采薇。
「在曦园住得惯吗？」潘樾问道。
「吃得好睡得好，不必听人使唤，不用被人教训，悠闲自在，舒服得很。」
潘樾又小心翼翼地问：「听说前几日你和卓少主去了码头？」
「嗯，遇到点麻烦。」
潘樾松一口气，脱口而出：「挺好。」
杨采薇不自觉皱眉：「我遇到麻烦，你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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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麻烦解决了，你又能赶了回来查案，挺好。」
杨采薇看着潘樾，越来越狐疑。
「潘樾，是不是我坐在车里，你很不自在？干嘛一直没话找话？」
「不过是许久未见，关心一下你。」
「我们前一天才见过。」
潘樾局促笑笑，杨采薇无语。
阿泽驾着马车上山，来到新郑书院门外。建筑清雅，似是僻静之地。
「县令潘大人到！」
潘樾和杨采薇下车，大门打开，陈掌院带着数名书童出来迎接，看起来儒雅端方。
陈掌院行礼：「不知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掌院多礼了，本官也是听说新郑书院钟灵毓秀人才辈出，是禾阳读书人心中的圣地，所以今日特来走访，染染书香文气。」
「大人垂顾，乃新郑的荣幸，里面请。」
一行人迈入书院，见里面古朴雅致，院中仆役，见到潘樾，无不躬身行礼，衣着干净大方，仪态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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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感叹：「没不由得想到新郑书院，连仆役都风度不凡。」
陈掌院谦虚道：「大人谬赞了，他们都是这里的老人儿，耳濡目染，所谓送花之人，手亦留香。」
众人走进学堂，几十个书生此时正诵读诗书，一个个目不斜视，专心朗读。
「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拊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
潘樾观察着书生，映入眼帘的他们一个个坐得笔直，面色严肃，动作却像被规定一般的统一，有些不自然。
潘樾和杨采薇都感觉到异样，对视一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潘樾到处看着，架子上摆着一摞一摞的策论文章。
陈掌院说：「大人，这都是我们学院的书生做的文章，还请大人品鉴一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潘樾捡起一份来看，说：「字字珠玉，坐璧玑驰，新郑书院果然不凡。」
门外，一个书生经过，潘樾朝杨采薇抬了抬下巴，意思让她上前问话，杨采薇会意，点了点头。
潘樾将陈掌院拉到同时，问道：「我刚看这篇文章颇有意趣，不知是哪位书生所写？」
趁陈掌院解答的功夫，杨采薇赶紧上前，假装好奇地向书生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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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听说你们这个地方出过一桩鬼火勾魂案，我想问一下，你跟那样东西沈慈熟悉吗？」
书生一听到沈慈二字，面色突变，摇头道：「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罢便飞快走了，杨采薇疑惑不解。
陈掌院带着二人继续参观，经过一个房间，映入眼帘的房间窗口垂着黑布，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潘樾问：「这间室内为何白日挂着黑布？」
陈掌院回答：「这是……小儿的室内。」
「我听过令公子的事，实在是让人遗憾。」
陈掌院叹了口气，说：「我儿目盲之后，神志模糊，还趋光而行，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挡住日光。」
「我听说嫌犯是一名书生，就关在县衙的大牢里，却不知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做到这些？」
陈掌院听闻，脸庞上浮现郁愤之色。
「身为儒生，不语怪力乱神，他怎么做到我不知，但赋儿嘴里声声念着他的名字，不是他还能是谁？可怜赋儿生不如死，为了能让赋儿有一条活路，我一有时间就去牢狱，哀求那凶手，求他放赋儿一条生路，可那人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杨采薇看陈掌院，见他哀伤难过，可能因为教养之故，压抑着盛怒的情绪和言语。
潘樾又问：「可否进去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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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大家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门窗都挂上了黑色的布幔，房内像一名暗室一般，没有光亮。
床上也挂着一个帷幔，陈掌院带着二人来到床边，拉开帷幔，见床上躺着一名青年男子，他双目紧闭，脑袋从一侧耷拉下来，口角流涎，不知是生是死。
陈掌院慈爱地拿起床边的帕子。给陈赋擦了擦嘴角的涎水。
杨采薇靠近检查，陈掌院不解地转头看向潘樾。
潘樾道：「上官小姐对巫蛊之术有所研究，让她看看也好。」
「有劳了。」
杨采薇伸手试探，感到他脉搏微弱。然后扒开陈赋眼皮，双目发白，着实目盲。
这时，杨采薇在他耳旁，发现有尸虫在爬。
奇怪，人还活着，怎么会会有尸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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