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鬼林〗

花间令 · 辛逍遥

午后，两人坐马车转身离去新郑书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采薇想了想，说：「大人，我总觉得这个书院有些怪异，方才我向那样东西书生打探，刚一提起沈慈的名字，他就脸色发白，显得特别惧怕，逃也似地走了。」

「应该有人给他们下了闭口令。」

「大人何出此言？」

「那些书生整齐划一，不像日常之举，而像是事先排演过。更何况，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所念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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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一愣，回想他们刚才诵读的内容。

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拊口而不言……

杨采薇恍然大悟：「《过秦论》！」

「不错，他们读的文章，说的是天下之士只能倾耳听，却闭口不能谏言。」

「那这样东西闭口令是谁下的呢？」

「有可能是沈慈的同窗，也有可能是陈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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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认真思忖了一番，说：「陈掌院是受害者，他当想要查清案子，给沈慈定罪才是，他没理由这么做吧？大人，我们去后山走一趟吧，鬼林为何闹鬼，我总觉着那处不寻常。」

潘樾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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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雨楼大殿里，阿福进来向卓澜江禀报。

「少主，从监狱逃跑的人找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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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跟随阿福的指引，来到野外，映入眼帘的草丛中倒着一具尸体。

「追到这个地方时，发现有人早我一步，已经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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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拉开死者的衣服查看伤口，发现伤口扁且宽，他皱起眉头，问阿福：「发现那人的面目没有？」

「没发现脸，但那人持剑杀人时，肩膀左高右低。」

卓澜江眼神一暗，心里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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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殿，卓澜江坐在宝座上擦着剑，内心波澜起伏。

难怪当时，孙震宁愿当众长跪不起，也要拦住自己外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内奸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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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孙震迈入大殿，拱手道：「少主叫我来，有何吩咐？」

卓澜江抬眸，骤然持剑攻向孙震，孙震猝不及防，来不及拔剑，持剑柄相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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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打开孙震的剑，剑尖指着他的咽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震大惊：「少主？！」

卓澜江却笑一笑，放回剑，说：「好久没与你过招了，一时兴起，没想到你跟以前一样，这耸肩的毛病，还没改掉。」

孙震也跟着笑了笑。

「小时候跟师父学剑，我总是出错，师父就拿鞭子抽我右肩，可能那时在心里面留下了阴影，现在想改也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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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点头，说：「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上次金水帮余孽逃走的事，怎的样？查清楚了没有，究竟是啥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卓澜江说着，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孙震。

「查清楚了，是那名奸细利用与看守相熟的关系，引看守过去，抢了钥匙，这才逃走。属下派人寻迹追查，他们早已转身离去禾阳。」

卓澜江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如此看来，我银雨楼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孙震赶紧跪下，说：「是属下办事不利，御下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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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用轻松的与其说：「我才是银雨楼少主，要说御下无方，最该问责的也是我。我最近是过于投入儿女私情，忽视了帮中事务，才会让跟前的人犯错。」

孙震觉察到卓澜江话中有话，与卓澜江眼神对视。

「好了，你下去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

等孙震离去，阿福走到卓澜江身边，望着他的背影，一脸不愿置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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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内的奸细不会是大堂主吧？他可是老当家从小养大的义子，向来都对银雨楼忠心耿耿，与金水帮血拼时，他甚至不顾性命维护少主。」

「可能就是因为还念旧情，每次他都只是引开我，或是拖住我，让我不去介入水波纹之事。」

「那孙堂主跟水波纹组织是一伙的？」

「还不能确定。我方才敲山震虎，他应该会有所行动。你亲自去盯着他，查清楚他到底背着我在做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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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后山，阿泽驾车而来。

河水旁边悬崖峭壁，怪石嶙峋，自从这个地方接连出事后，后山再也无人敢来，几乎成了一座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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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林边河流，只见河面上飘着一片翻着鱼肚的死鱼，数量之多，令人触目惊心，充满着一股诡异之感。

前方都是小路，马车只好停下，潘樾和杨采薇下车步行。

潘樾让阿泽在这里等着，与杨采薇一起向前走去，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杨采薇说：「那前面就是陈赋他们比拼胆量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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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也去比一下胆量。」

杨采薇意外，跟上潘樾的脚步，问道：「大人之前整日拿我哥做幌子，去哪儿都不肯带我，今天怎的如此主动？」

「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不管前路危险还是坦途，我都愿意带着你。」

潘樾语气真诚，杨采薇不自觉愣住。

两人迈入树林，只见参天大树，乌鸦惨叫，枯叶层层堆积，树林深处则烟瘴密布，微风吹动缠绕的树藤，像是一条条的蟒蛇。

呜咽的风吹过树林发出低沉的鬼泣之声，令人不寒而栗。潘樾留意着杨采薇的脚步，她跟不上了就放慢，二人不疾不徐地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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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骤然停步，潘樾也赶紧停步，见杨采薇拿出小刀在树上刻下圆圈。

潘樾问：「你在做啥？」

「听说这里之所以叫鬼林，是由于很多人进去了就走不出来，我做个记号，以防被困。」

潘樾点头，「这把刀倒是盯着有点像杨采薇的仵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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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赶紧收起，掩饰道：「寻常刀而已，大人记错了吧。」

杨采薇连忙往前走去，潘樾嘴角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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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人往前行着，山路难行，但杨采薇手脚利落，忽然一声惊呼：

「糟了！」

潘樾赶紧飞身向前，一脸关切。

「怎么了？」

「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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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指着树上的记号，潘樾一凛，带着杨采薇尝试步出，可是走来走去，总会重新回到这棵有记号的树下……

二人四下盯着，四周树木形态相似，连个辨识的标记都没有，茫茫山林，不知出路。

潘樾沉吟：「这些路可能是故布疑阵，跟我来。」

潘樾带着杨采薇避开小路，走向树林深处，二人脚踩着满地的枯枝枯叶，小心地向前走去。

长满青苔的藤蔓密布，潘樾挥剑砍断。

起风了，林间烟瘴越来越多，四下里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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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突然，似有白影闪过。

杨采薇大惊，猛地一拉潘樾，惊叫：「小心！」

肢体接触，让潘樾心中一甜，杨采薇却警觉道：「刚刚那是什么，你看清了吗？」

潘樾审视着树林。

「装神弄鬼，必有所图。」他看看杨采薇，说：「我得问你借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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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啊？」

潘樾上手，抽开杨采薇头上的发带，万千青丝如瀑而下。

潘樾用发带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定定地盯着她。

「这样就不会再走散了。」

杨采薇一怔，颔首，不作他想，抓住潘樾的衣袖。

潘樾暗自一笑，二人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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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参天，树林深处烟瘴密布，微风吹动缠绕的树藤，像是一条条的蟒蛇，呜咽的风吹过树林，发出低沉的鬼泣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潘樾和杨采薇警惕地四下盯着，脚踩在枯枝上，嘎吱嘎吱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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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潘樾和杨采薇走着，杨采薇在林间竟然听到了汩汩的水声。

「听到了吗？有水声！」

潘樾疑惑：「一路过来没有河流，也没有溪水，怎的会有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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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你听。」

杨采薇认真辨认，发现水声传自地下，她凑近去听，突然，白色的鬼影出现，用藤蔓勒住杨采薇的脖子，就将她拖进了灌木丛中！

「潘樾！！」

两个人手上的绑带在拖行中散开，眼看杨采薇被拉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采薇拼命挣扎着，一只手使劲撑着颈间的藤蔓，一只手乱抓，试图抓住啥救命稻草，潘樾飞身而来，伸手抓住了杨采薇的胳膊，二人被藤条裹着，拖入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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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我，别放手！」

二人在灌木丛中被拖行着，前面一个深洞，二人眼看要被拖了进去，紧要关头，潘樾抽出剑来，一剑砍断了藤条。

杨采薇坠下，潘樾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拉了上来。

良久，二人才听到石子落下的回音，这样东西洞口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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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紧紧抱着杨采薇，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他真怕再次失去她……

林间寂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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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意识到潘樾紧紧抱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潘樾反应过来，但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胳膊好疼，好像动不了了。」

杨采薇注意到潘樾为了救她，左胳膊都被磨破了，血流不止。

「你流血了！」

杨采薇在附近采集了几株草，潘樾不解地盯着，只见她拿着几束草药过来，递给潘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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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烂敷在胳膊上，能止血。」

潘樾却眯着目光，近距离偷看杨采薇专注的眼神，熟练的动作，心想，我真是个傻子，她分明就是杨采薇，我竟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潘樾装虚弱，杨采薇见状，自己用嘴嚼了嚼，拉过潘樾胳膊，给他敷药。

杨采薇上完药，抬头，发现潘樾怔怔的目光。

她脸一红，就要转过身，潘樾却一把拉住了杨采薇的胳膊，手指从她的皮肤上划过，抬起手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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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看去，见潘樾手上沾上了一层青绿色的苔痕。

「藤蔓上的青苔？」

「你闻闻？」

杨采薇不解凑近闻了闻，说：「这青苔气味怪怪的，好像是……染料！」

潘樾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林间的藤条，拉起检查，轻轻扯动。拉到一根较粗的藤条时，突然唰的一声，林中白色的鬼影又一次出现。

两人上前查看，只见所谓鬼影，可是稻草人穿着一身白袍，脸戴面具，身上拴着一根伪装成藤条的树皮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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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早有准备，他甩手掷剑，剑锋将鬼影钉在了树上。

杨采薇拉起树皮绳，可一拉之下，树皮绳断裂，不知缩回到哪里去了。

潘樾冷笑：「所谓鬼林，可是人造的机关。」

「林中肯定藏着啥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潘樾目光灼灼，四下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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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降临，两人穿过几棵茂密的大树，终于望见一片山坡，面前豁然开朗。

杨采薇松了口气：「我们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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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机关如此机妙，林中不少树木都是精心剪裁过的，没有多年经营，是做不到的。看来幕后之人，势力不小。」潘樾说。

杨采薇的目光落到前方一片野花上，附近土地寸草不生，却只有这一处长着野花，毫无生机中的一片缤纷色彩，显得甚是突兀。

杨采薇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充当铲子，在野花丛中细细地抠土，潘樾不解地盯着，

她上前，俯身抓了一把泥土，觉着疑惑：「这附近的都土是贫瘠的黄土，不生花草，为啥唯独这个地方会长满野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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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啥了？」

「这底下可能埋着尸体，土壤异常肥沃，长出野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完此话，她骤然一凛，瞥到潘樾的目光，赶紧遮掩：「这是我从卷宗里看到的，也不了解对不对。」

潘樾假装没察觉异样，说：「挖开看看就了解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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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起动手挖土，一番忙碌之后，一具尸骨从土中挖掘了出来。

潘樾检查尸体，发现死者胸前有一物，由于腐烂，只剩一角，因金线的缠绕这才保留了一部分形状。

杨采薇识别出，这是新郑书院的院徽，推测道：「难道死者是新郑书院的书生？」

两人将尸体运回县衙，潘樾对陈三下令：「马上验尸，我要了解这样东西人的身份和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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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心里没底：「看这腐败程度，怕死了有一年了，这能查出来吗？」

潘樾斜一眼陈三，陈三连忙表态：「别人不一定，但我肯定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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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卓澜江走进曦园，发现杨采薇还没赶了回来。

「卓少主，小姐去了县衙，还没赶了回来。」凌儿说。

「这么晚了，还没赶了回来？」

「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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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神色黯然：「我看是有人想把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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