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添妆去〗

春日迟 · 撸猫小能手

那日送走母亲李氏之后，阿蕤就命裁冰去打听一下，家中怎的会和宁王妃的娘家赵家扯上关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阿蕤心知，此事绝非母亲的意思。母亲对于六姐姐和七姐姐的婚事颇为上心，若是母亲做主，想必会为六姐姐定下出身相似的世家子。这桩婚事大概还是祖父的意思，可是祖父这样东西人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他又究竟为何要联姻赵家呢？

还没等裁冰打听出啥，五姐姐卢秉卉出阁的日子就到了。这一日天气不太好，一大早天空就灰蒙蒙的。

那一日，阿蕤和萧旻说起自己要出宫回一趟范阳卢家观礼的时候，萧旻听说是她五姐姐今日成婚，萧旻的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不愉。阿蕤只当他是不喜欢自己出宫，萧旻历来如此，哪怕阿蕤只是去东宫见谷雨，他也能连派数人催她回养心殿。

因此，阿蕤并没有太过在意此事，只是笑嘻嘻地保证自己不会很晚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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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旻历来拿她没办法，「今日怕是要下雪，阿蕤，你要不赐点贺礼便是。」阿蕤最近骤然知道了怎的央求萧旻，只要她坐在凳子上扯住萧旻的袖子微微摇晃，再配上自己仰头看他时的表情，萧旻十有八九会招架不住服软。

最后，阿蕤还是如愿以偿地顶着即将落下的风雪出宫去了一趟范阳卢家。只是被萧旻三令五申要求带上所有拨到她旁边的女暗卫，既然是回娘家，那肯定是要带上陪嫁的侍女的，否则只怕第二日京城之中就会传出各种流言来。

皇后娘娘的仪仗驾临范阳卢家的时候，本就忙碌的范阳卢家众人简直差点没忙疯。家中长辈匆匆忙忙赶来门外想要迎接卢皇后，却被卢皇后旁边的侍女止住动作。

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备好了皇后出行的仪仗，阿蕤无法的领着裁冰、融雪、朱柿、雪茶、梨枝、榴萼、枳实、松节八个人跟在自己身后方一起上了厌翟车。

「娘娘今日不想兴师动众，传口谕不必在门外迎接，各位大人夫人都进去吧。」

在渊山堂内受了家中众人的拜谒之后，卢秉真含含笑道，「今日五姐姐出阁，我回家是为了给五姐姐添妆。这番兴师动众，反倒忽略了新娘子，岂不是不美。大家各司其职便好，不必担心无人招待我。我此次回家也想和父亲母亲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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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说得随意，也没啥皇后威严。先前卢峙还担心九娘子回家是因为和五娘子交恶，这才想要在五娘子成婚当日给她没脸。如今看来，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院之内，李氏正拉着阿蕤的手，仔细端详着女儿的模样。虽然前不久她才适才进宫拜见过女儿，可是宫中人多眼杂，李氏担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给女儿招来横祸，所以到底不如今日在家中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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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阿蕤和陛下同居养心殿，李氏一不由得想到陛下就在一墙之隔的宫殿内，她就更加不敢说啥了。

李氏总觉得陛下对于女儿阿蕤的掌控欲与日俱增。帝后同居养心殿当然是帝后情深的表现。可是李氏是成婚多年的妇人了，她了解「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的道理。夫妻之间相处还是要留有一些余地才好。

而陛下的种种言行，倒像是希望阿蕤向他全盘托出所有的想法一般。此等情形怎的能让李氏不心惊，她有心要提醒女儿一两句，可是盯着女儿提起陛下时温柔缱绻的眼神，再看看满殿陛下遣来的侍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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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只能叹息着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她在心中安慰自己，「阿蕤与陛下情意相通总是好事情。陛下身份特殊，阿蕤此生只怕是没有可能再嫁。若是阿蕤当真厌恶陛下，只怕到头来折磨的还是阿蕤。」

可李氏也没有想到阿蕤如此宽仁，竟还能心平气和的来观礼五娘子的出阁，李氏忍不住感叹息道，「我的阿蕤啊，你如此心善，母亲真忧心你会在后宫之中吃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和五姐姐确实昔日有些龃龉，可祖父公正，我也没真的吃亏，自然也就不计较这些。更何况自从我出嫁也有半年多了，只在三朝回门的时候回过一趟家。我今日回家，也是想看看您和父亲，还有家中的兄长姐妹们。」

李氏欣慰又担忧得对着阿蕤说，「我的阿蕤当真是心胸宽广，五娘子在当年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面前那样编排你，你居然还能放开此事。好孩子，母亲向来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孩子。」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阿蕤有些诧异，「五姐姐？五姐姐说了什么？他们两个人当时一个是世家贵女，一个是东宫太子，就是五姐姐有寻思要说些啥，又哪里有机会编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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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蕤知道母亲李氏的做派，李氏素来自持身份，不屑于做那些背后编排别人的事情。如今李氏既然说了有此事，那此事就是一定发生过的。迎上阿蕤灼灼的目光，李氏自觉失言。

可是阿蕤的追问，以及李氏又觉着女儿有权利知道此事的想法相互交织，李氏最终还是将当年五娘子的话和盘托出，前因后果，一并都告诉了阿蕤。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五姐姐是疯了吗？她居然在陛下面前说我心慕王家表哥。「阿蕤满脸不可置信，随机冷凝之色浮上脸颊，"五姐姐她这是成心要我日后夫妻不和，要我苦于婚事，蹉跎半生才肯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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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盯着女儿脸上的怒意越来越重，李氏唯恐女儿做出什么有损清誉的事情。如今陛下后宫之中唯有卢皇后一人，已经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女儿。李氏忧心女儿盛怒之下做出啥授人把柄的事情。

「阿蕤，你冷静一点。陛下可是就直接让人压住了五娘子，将她送到了你祖父面前。如今她就要去苦寒之地的宣化城了此余生。如今她可是瓦砾，而你是玉瓶。莫要由于她而伤了你的名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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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话让阿蕤冷静了下来，「既然当日之事祖父已经做了决断，那我也就不再多插手。只是从今往后，五姐姐若再有啥违逆之举，我绝不会插手其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言两语就算是了结了此事。可此事到底搅乱了阿蕤的心情，她接下里见到六姐姐和七姐姐的时候，神色总是有几分恹恹的。

再加上没过多久天上开始落下雪来，随行的朱柿和雪茶担忧路滑难行劝说卢皇后早些回宫，是以，阿蕤她未过午时就辞别父母家人回到了宫中。

再回到宫中养心殿时，阿蕤就看见萧旻独自一人坐在宫殿的窗边。窗前大敞着，寒风卷着点点飘雪灌入殿内，整个养心殿如冰窟一般。而萧旻的衣服被寒风吹动，唯他一人在寒风之中岿然不动，阿蕤突然觉得这一瞬间的萧旻很落寞。

窗外一支树枝盘曲蜿蜒，阿蕤骤然发现那棵树是西府海棠。犹如自从她说自己喜爱西府海棠之后，无论是东宫还是后宫，皆是遍植西府海棠。阿蕤的心像是被谁轻轻锤了一下，不痛，却是又酸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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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蕤无法想象去年生辰那一日，萧旻在听完五姐姐的话之后，是不是也了解了她私底下见了王家表哥一事。

「清晏，我赶了回来了。"

萧旻像是被这句轻轻的话惊醒一般，他骤然回头，看见阿蕤安然站在大殿门外，背后是寒风带起翻涌的雪花。「阿蕤，你赶了回来了。你不陪着岳父岳母他们用过午膳再回宫？」

「突然很想马上就见到清晏，所以我就先赶了回来了。」萧旻动作一顿，下意识以为她在范阳卢家受了什么委屈，再联想到阿蕤那样东西不怀好意的堂姐，「你五姐姐又作妖了？"

他语气笃定，显然早已认定了卢秉卉今日一定做了啥。

早已摸清了他性格的阿蕤，眨了眨目光，"就不能是我对清晏相思难解，这才迫不及待的马上回宫来见你吗？"阿蕤不想在五姐姐的事情上多纠缠，她素来是活在当下的人，不想为过去的事情多做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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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句话还是要说的。

「清晏，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王家表哥。我对王家七郎王鉴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

萧旻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了然了，怎的会阿蕤今日会有这样反常的反应。他抬手将阿蕤拥入怀中，小声道，「我了解。我还不至于昏聩到分不清枕边人的心意。阿蕤，我能看出你在大婚之前不要说喜欢王鉴了，只怕是从来都就没明白过何为男女之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人恩爱缱绻的时候，突然插入了一名不和谐的嗓音，"阿嚏"。萧旻瞬间了然了眼下养心殿里的温度对于阿蕤来说还是太冷了。

萧旻连声催促着阿蕤去后殿泡汤泉。等到阿蕤洗漱完出来，养心殿又是那样东西温暖如春的养心殿了，笑眯眯的拂霜公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帝后喜欢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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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这一切的阿蕤，有那么一瞬恍惚，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觉着这里比京城卢家更像一名家呢。她好像从始至终就没有习惯过京城卢家。

在京城的卢家里，她不能随意出门，不能随意谈笑，有工于心计的祖父，有偏爱堂姐的祖母，父亲总是越来越忙，母亲也忙于各种各种应酬，而阿蕤自己也要小心做客时其他人的为难和堂姐时不时的哭诉。

她的记忆里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是在随父母外放时居住的宅子，而如今还有了东宫和养心殿。

阿蕤骤然想开了不少，她提起裙子雀跃的跑到萧旻的面前，扑进萧旻的怀中。

似乎是被阿蕤的雀跃所感染，萧旻也不知为何突然将她举了起来，在养心殿里转起了圈圈，「哈哈哈哈哈，清晏，哈哈哈哈，放我下来。」

两人闹了一番，才又回到桌前用午膳。席间，萧旻提起腊八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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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蕤，北狄王递上国书，想要过几日进京来觐见新帝。我想着今年的秋猎因为当时父皇病重一切都从简了。不如到时候去一趟猎场之上。」

稍加思索，阿蕤问，「清晏，你是担心北狄王心生不轨，才打算特地在猎场之上敲打他一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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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阿蕤也。"萧旻含笑点头，又给阿蕤夹了一筷子的鹿肉。自从两人心意相通之后，这些事情萧旻做的是越来越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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