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如何多快好省的解决财政危机〗

君临法兰西 · 孤山钓雪

这天晚上，法王一家就被国民自卫军护送回了巴黎市内，住进了杜伊勒里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包围凡尔赛宫的民众也跟着护送国王的国民自卫军，浩浩荡荡的就回城了。

国王进城了，国民议会的先生们用了一晚上来讨论自己怎的办，最后也心中决定搬进城去。

便拉法耶特派人去把杜伊勒里宫旁边的皇家马术场给清理出来，马都抓出来除此之外找地方养着,马粪铲一铲，再找木匠做了一整套阶梯型的看台，改造成了会议地点。

安宁其实也闻到了一点点，可是他这样东西人经历过大学宿舍的考验，能迅速忽略附近环境的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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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去这样东西新会场的时候，丹东连着抱怨了一上午，说他闻到了马粪的味道。

没有这样东西技能是没有办法在男生宿舍生存下去的。

十月底,国民议会终究在原来的皇家马术场里安顿下来。

在新场地的第一次会议，议题是一个颇具火药味的问题：如何解决法国现在的财政危机。

即便革命了《人权宣言》也颁布了封建特权也废除了,即便粮食的丰收安抚了巴黎的民众，可是法国的财政危机并没有得到缓解。

法国已经负债四十亿利弗尔，国库根本就拿不出钱来偿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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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现在根据八月法令，农民彻底结束了封建义务，不再需要承担繁多的苛捐杂税，他们索性干脆什么税都不交了。

不但农民不交税，城市的平民有不少也拒绝缴纳旧有的税费，不承认这些旧制度的「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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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偌大的法国，一点税都征不上来。

现在国民自卫军的军饷，基本都靠大贵族和大商人的赞助，巴黎以外的市镇接连出现了当地自卫军发不出军饷的情况。

而更加糟糕的是原本的王国军队的状况，因为王国已经完全停摆，这些军队已经很久没有开军饷了。士兵哗变的消息时不时就传到巴黎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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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甚至受到了拿破仑的来信,信上这位朝气的少尉抱怨自己在部队得到的工金钱比以前更少了，只有基本的工资，他不得不额外花金钱去缝补军服。

再不解决财政问题,新生的君主立宪制的法国,就要死在襁褓里了，甚至等不到第一部君主立宪的宪法的颁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故而国民议会的代表们不得不中断了原本的立宪议题，讨论怎么解决财政的危机。

律师巴纳夫率先发言——他因为在革命之后力挺暴力革命获得了相当大的声望，现在已经是议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一了，地位仅次于米拉波和穆尼埃。

巴纳夫站在崭新的演说台上，两手扶着演说台那油漆刚干的新栏杆，大声疾呼道：「要解决财政危机，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在座的各位大贵族，还有大商人，银行家，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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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那么多的财产，自然当多承担一份责任！」

代表席发出成片的嘘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贵族、大商人和银行家纷纷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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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巴纳夫毫不退让：「我认为应该发行一种一次性的爱国债券！由大家基于自愿和平等的原则认购，只要发行个十亿利弗尔面值的债券，就能全然解决我们的财政困难！」

「异想天开！」立刻有大腹便便的代表站了起来来驳斥，「十亿利弗尔，你以为这是个小数目吗？难道你要让我们倾家荡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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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纳夫依然没有退让：「现在的问题是，军队连军饷都开不出了！你们也见识过十月的凡尔赛进军,那是饿得过不下去的民众做出的事，想想看穷得过不下去的士兵们会干什么！实际上最近总能听到士兵哗变的消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巴纳夫说完,适才还甚是激烈的反对声一下子就低下去了。

有金钱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不由得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巴纳夫还在继续：「你们难道希望发现士兵们冲过来洗劫你们的财产吗？愤怒的民众能把德洛奈侯爵刺在长矛上游街，盛怒的士兵就能做同样事情！你们谁想以那种形式游街呢？是你吗？还是你？亦或者是你？」

巴纳夫连点好几个人，结果没人敢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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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整个马术场——前马术场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巴纳夫很得意：「正是，就是这样，我们大家都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故而我提议，为发行爱国债券投票！」

议长穆尼埃站了起来来：「有人反对吗？若是无人反对，现在就开始表决。」

半个小时后，表决结果出来了。

超过半数议员不同意发售爱国债券。

巴纳夫盛怒的狂捶演讲台的栏杆：「你们会后悔的！等你们被叛军送上绞刑架的时候，一定会后悔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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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愤愤不平的下了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一名身穿黑色教士服的身影站了起来来，示意议长自己要发言。

一开始安宁没太在意这个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议会里穿黑衣的人一般都是保守派，以一群死硬派教士和小贵族为主，他们几乎全部都穿着一身黑，所以又要黑党。

一般这些一身黑的人站起来说话，都是老三样，无非就是换一个方法来争夺早已失去的封建权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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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党有些教士，甚至主张恢复什一税，可以说反动到了极点。

但是安宁看清楚这个黑衣人是谁之后，即刻来了精神。

这个人是塔列朗。

安宁估摸着，这样东西变色龙大概要提出他那样东西惊世骇俗的、背叛了所属的阶级的建议了。

塔列朗站到了崭新的演讲台上，双手抚摸着扶手上的新漆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其实，还有一个解决财政危机的好办法。倒不如说，现成的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就在那处摆着，为什么诸位先生们没有想到呢？」

塔列朗环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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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服气的大喊：「别吹牛，你还能凭空变出钱来？」

「我虽然不能凭空变出钱，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哪里有金钱能拿。」塔列朗慢条斯理的说，然后瞥了眼黑党的首脑，莫里哀神父，「教会在数百年来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我们只要没收教会的财富，财政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故事还在继续

会场上立刻涌出出一阵嘈杂声。

黑党的莫里哀神父直接站了起来来，愤怒道：「你说啥？塔列朗，你个教会的叛徒！你对得起教会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塔列朗耸了耸肩：「教会着实对我有恩，可是现在我是国民议会议员，法兰西正处在危难之中，我不得不站出来啊！」

安宁是服气的，这才是真正的骑墙派大佬啊，你看这句「法兰西正处在危难之中」说得多么的大义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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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折服的当儿，整个大厅一片嘈杂，各种声音都有。

就在这时候，米拉波站了起来来，用浑厚的嗓音压住了所有的议论：「各位！我觉着这是个好办法啊！根据我们早已确定的宪法原则，天赋人权，人人平等，教会的特权会永久性的废除！

「今后法国当拥有一个全新的、国家化的宗教，就像英国国教一样，教士们再也不需要那些奢华的法袍和金银法器，统统都能充公啊！

「还有教会的田产，以及那些大得下人的教堂，所有能收归国有。

「这样一来，法国会得到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财富，足够支撑我们到建立全新的税收制度了！」

米拉波话音落下，喧闹声再度高涨，人人都在针对这样东西爆炸性的言论发表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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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安宁，保持着沉寂。

丹东本来此时正和别人热烈的讨论呢，突然注意到安宁没说话，就靠过来问：「你怎的不发表意见？」

安宁撇了撇嘴：「教会财产充公，确实能暂时解决财政危机，可是……长远来看这有可能导致教会的分裂，甚至进而导致叛乱。」

安宁其实是看过剧本直接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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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丹东听起来，这就是对未来的展望。

丹东：「不……至于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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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的不至于？你想想看，在落后的地区，比如旺代之类的地方，教会的神甫就是当地社区生活的组织者，神甫在本地农民那处都很有声望的。现在你要抄了这些神甫们的家，农民会怎么办？」

丹东抿着嘴，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罗伯斯庇尔也转过头来，对安宁说：「你这么一说，着实……但是又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解决财政问题了。我们不能只占好处。好在只是农民的叛乱，应该不久会被国民自卫军镇压下去。」

安宁盯着罗伯斯庇尔：「那万一农民们从海上得到了英国的帮助呢？」

罗伯斯庇尔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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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经过激烈的讨论，议会以568票赞成比346票反对的票数，通过了全面征收教会地产的法案。

安宁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很对，现在除了征收教会的地产之外，没有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了。我赞成征收教会的财产。」

作为征收教产的附带，议会同样还决定，收回教皇在法国的两个飞地阿维尼翁和孔塔-弗内森。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心中决定，点燃了内战的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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