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原来是破财免灾〗

重生朱厚照，缔造巅峰大明 · 寒梅惊雪

一阵风吹来，在麦浪之上翻滚，卷出一股热气，直扑人面而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孙土柳直起腰杆，抬起手抓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又摘下笠帽，使劲地摇着风，对隔壁田地里的孙壮喝道：「大壮老哥，这天热得很啊。」

孙壮一手持镰刀，一手抓着麦秆，弯腰割下一把麦子，抬起了黝黑的脸：「哪年夏日里不热？赶紧干活吧，王老人可是说了，兴许过两日会有雨，这麦子熟了，可不敢遭雨打。」

孙土柳咧嘴：「今年打下来粮食都是咱们的，我想好了，卖个两石，换个几百文，到时候给家里添置点布匹，孩子都十二了，总光着屁股不像话。」

「卖什么卖，全都屯起来，饿不死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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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着拐杖的王老人走了过来，听闻这两个家伙想卖粮，当即训斥一番，又催促两人快点。

孙土柳、孙壮哈哈大笑，弯腰继续割麦子。

王老人见人勤快了，这才放心地朝着路边走去，随后坐在地头外的一棵大杨树凉阴下，滋溜着一壶米酒，眯着眼享受着。

一辆马车缓慢地而来，停了下来。

杨廷和下了马车，搀着李东阳下来，马夫将马车停到路边。

李东阳看了看忙碌的田间地头，老脸之上堆满笑容，走向王老人，招呼道：「老人家，这个地方是何处，百姓如此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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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人抬头审量了下李东阳、杨廷和，砸吧了下嘴：「看你说的，哪里百姓不勤勉，谁会和庄稼过不去。只可往年一到收成时，人人愁苦各类税赋和徭役，今年不同，不用交税赋，徭役也少得很，都盼着过好日子，哪个敢不勤快点，老夫拿棍子揍他。」

杨廷和见老头有些威严，说话不同寻常百姓，揣测道：「想来是这个地方的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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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人呵呵笑了笑，道：「我是这孙王庄的观农老人。」

杨廷和、李东阳连连点头。

老人制度，是朱元璋设计治理乡里的三驾马车之一，除此之外两辆马车是粮长制、里甲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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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朝廷规制，民间户婚、田土、斗殴、相争，一切小事，须要经由本里老人、里甲断决。若系奸盗诈伪、人命重事，方许赴官陈告。

换言之，一般程度的小事是不允许直接跑县衙里告状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理所当然，这对于喜欢诉讼，动辄告状的江西等地，有些不太适用，没办法，文化程度高，总需要找个地方显摆下学问……

老人和里长、甲长一样，都是服徭役的一种，出于管理地方百姓的需要，老人类型颇多，如木铎老人、窑场老人、旌善亭老人、观农老人等。

李东阳寒暄一番，询问投献田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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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人含笑道：「我家田也投献给皇庄过，只可今年皇庄废去，田又赶了回来了。」

李东阳眼神一亮，坐在了王老人一旁，问：「明明是自家的田，为何偏偏要投献给皇庄，那管庄太监难道不要你们的收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往老人一瞪眼：「怎的不要，二税一，比朝廷的正税重了十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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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皱眉：「如此苛刻，为何还要将田送过去？」

王老人喝了一口米酒，摇头叹息：「谁家愿意给他们送地送粮，这不是朝廷徭役太重、太频，家家户户吃不消。将田投献给皇庄，管庄太监再不是好人，也不会让官府将咱们抓去服徭役不是。你们有所不知，有时候，一次徭役下来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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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路走来，问了许多人，听到的答案几乎一样。

百姓投献田地给官家、势要之家，目的不是逃避税赋，毕竟朝廷税赋很低，远远低于官宦、势要之家等索取的部分。

百姓逃避的是徭役！

确切地说，百姓逃避的是徭役过程中官吏以各种手段、各种借口盘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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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对李东阳道：「症结还是在徭役上。」

李东阳微微点头。

王老人呵了声：「啥症结在徭役上，可笑。」

「哦？」

李东阳眉头一动，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然后道：「敢问王老人，你说投献之风不在徭役上，那在何处？」

王老人见李东阳温文尔雅，一脸和蔼，叹息道：「咱也不懂什么症结，啥投献，只懂一个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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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肃然道：「还请告知！」

王老人抬手指了指田地里的麦子，笑道：「粮食是最硬的道理，天底下的人能不能吃得饱，站得稳，活得久，都得指望粮食……」

「粮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东阳、杨廷和面面相觑。

现在要解决的是投献之风，是徭役问题，你给我讲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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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辞别王老人，马车缓动。

李东阳疲惫地闭上眼，杨廷和撩着帘子看着收割庄稼的百姓，盯着那黄灿灿的麦子地，陷入沉思。

许久后。

刹那，一道光划过脑海。

「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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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猛地喊出声来，一把抓住李东阳的手，激动地喝道：「李首辅，那王老人说得正是，粮食才是最硬的道理！」

李东阳深深盯着杨廷和，问：「你找到破解投献之风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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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重重点头：「正是，我们一直朝着徭役去想，只能无果，因为朝廷需要徭役。可我们若是换个方向，朝着粮食去想，那这投献之风，或许可以破了！」

李东阳依旧不解：「认真讲讲。」

杨廷和稳住心神，正色道：「长期以来，我们只发现了投献田地的表象，今日为王老人一语点醒我才了然，百姓投献田地不是为了逃避徭役，而是在用收成、用粮食来免徭役！」

李东阳眉头出现了几道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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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低沉道：「或者说，投献田亩的本质，就是百姓另类的破财免灾！既然势要、官宦之家、可以收百姓的粮食，为其免去徭役，那朝廷为何不能如此？」

「若是将徭役折为一定数额的粮食或钞金钱，均摊在田地里，将税赋从三十税一提升为十五税一或十税一，既让百姓免了徭役之苦，又不至于像那些官宦一样，开口便是拿走三成、五成，百姓谁还会投献田地给他人？」

李东阳恍然大悟。

杨廷和的意思是，百姓投献田地给官宦、势要之家，是破大财免徭役之灾。若是将徭役折成粮食或银钱摊入田亩里，百姓无需破大财，只需要破小财，便可免去徭役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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