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傀儡术〗

姜拂衣 · 乔家小桥

可，姜拂衣许久不曾吃过食物，一口肉塞嘴里，腻的有些反胃，想着配点蔬菜确实不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依然吃完了一整碗，由衷赞叹：「前辈的厨艺真不错。」

剑笙却用怜悯的眼神转头看向她：「你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姜拂衣笑道：「您莫要妄自菲薄，也莫要小瞧我，我吃过的珍馐数不胜数。」

岸上各种千金难买的珍奇海产，她自幼当零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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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都是生吞，上岸之前从未吃过熟食。

头一次吃蒸熟的肉，腹泻了一整天。

见她放下碗筷，剑笙才将心剑递过来：「你拔给我看看。」

姜拂衣二话不说，唰！拔剑出鞘两三寸。

剑笙凝视剑身：「全拔出来。」

姜拂衣听话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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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长剑全然出鞘，剑笙朝她抬起手，她连忙将剑递过去。

剑笙持着剑柄站了起来身，眉头深锁，就着月光反反复复的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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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那颗破烂的心简直要提到嗓子口，焦急等待着，不敢去打扰。

剑笙整整打量了一刻钟：「果然是柄好剑！」

这突兀的一声称赞，将周遭枯枝上休憩的黑雀哗啦啦惊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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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的眼皮儿也是重重一跳。

「我早就了解是柄好剑，却从未想过竟这般巧夺天工，仿佛活的一般，蕴含着无限生命力，绝非那种死物生剑灵的名剑可相媲美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剑笙止不住的连声感叹，「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哪个种族，住在哪里？是位大铸剑师吧？你了解她是用啥材料铸造出来的？」

这一连串问题，把姜拂衣给问迷糊了：「前辈，这不是您的剑吗？」

为何他像是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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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笙的视线仍凝固在宝剑上，讪讪道：「是我的剑不假，但我从来都也拔不出来，今日是头一次见，还真要多谢你。」

姜拂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剑笙解释：「此剑最初是我一位友人赠给我的，他是个男人，并不是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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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即刻问：「您那位友人……」

剑笙了然她的意思：「他叫沈瞻云，云巅四大富商之一，多年前花大价金钱从黑市商会买来的，也是由于向来拔不出来，气得不轻，才转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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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跌宕起伏」一词来形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就是说，线索到此早已完全断裂了。

沮丧过后，姜拂衣禁不住齿寒。

黑市里买的。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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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故而，我那样东西混账爹，是怕我娘寻剑找到他，将剑给卖掉了？」

剑笙摇摇头：「除非剑主死了，此剑落在了别人手中。否则，我不相信有哪个懂剑的人，会主动舍弃这般上乘的宝剑。」

死了……？

姜拂衣微微愣，旋即也摇头：「不会的，我母亲说了他还活着，更何况早已修炼到了至尊境界。」

心剑虽在剑笙前辈手中，但他拔不出来，母亲通过心剑感应到的，必定是父亲。

而所谓的至尊境界，并不是说这世界的修行者中，有个境界叫做「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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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姜拂衣模糊不清的记忆，修行者一共就只有三个大境界：凡骨、人仙，地仙。

其中每个境界也都有划分，比如凡骨内就有九个等级。

只可同境界内的等级，基本上是根据以往的战绩，人为来划分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云巅国为了鼓励民众潜修，壮大实力，由弱水学宫设立了一个榜单。

依照不同名次，定时发放不同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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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获取资源，很少有人会刻意遮掩实力，除非想要一鸣惊人的世家大族。

但真想一鸣惊人也不容易，这世界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处于凡骨境界。

能突破凡骨，成为人仙的大佬少之又少。

多半都是各族各派的至尊人物。

地仙就更少了，基本上已经避世不出。

比如剑笙前辈，姜拂衣估摸着他已是半步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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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笙寻思道：「那你父亲，应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得不舍弃这柄剑。由于若是弄丢了，是能够追踪的，此剑在我旁边数十年，我从未感知有人寻过它。」

姜拂衣抱着剑鞘叹气：「他若拿着剑，我还能凭借剑来寻他，如今剑在我手中，再去寻他，岂不是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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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剑笙走过来她身边：「莫要忘记，我族还有相思鉴能够助你寻人。」

姜拂衣忽又仰起头，眼眸里重新燃起光：「没错，还有相思鉴！」

燕澜说天阙府君借东西从来都没有主动归还过，他们派人去要，天阙府要么推三阻四，要么置之不理。

既然剑笙主动提起，姜拂衣央求道：「我会亲自去趟天阙府，能不能求您帮我写封信，为我说个情，借给我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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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笙耸耸肩：「小事一桩。」

「太感激您了。」姜拂衣吃了颗定心丸之后，问出心中一个小小的疑问：「前辈，先前我能拔出剑，燕澜不能，他似乎颇受打击。」

剑笙好含笑道：「连我都拔不出来，他拔不出来岂不是很正常？」

姜拂衣的重点不是这处：「此剑跟了您几十年，但万象巫犹如没人了解您拔不出来？」

连燕澜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

剑笙略显尴尬：「这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情，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来嘲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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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姜拂衣眨了眨眼，不是很懂，「您并不了解剑鞘里是个什么品级的剑，也不会缺剑，却还带在身边几十年，与此剑磨合，试图拔出来，足见您的毅力，为何要嘲笑您啊？」

剑笙：「……」

「哎！这若换成我家那小子，心中必定讥讽我是吃饱了撑的！」剑笙越看姜拂衣越是满心的欢喜。

若真是自己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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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他没有这样的福气。

理所当然，剑笙心中亦是格外清楚，他多半是受到了剑气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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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剑几十年相处，虽拔不出，依然会受影响。

被操控心境是修者最为反感的事情，但剑笙并不想强行控制这种「心魔」。

并无必要。

对方只是一个受了委屈，可怜的孩子罢了。

「去洞里休息吧。」剑笙将手里的心剑还给她，「要去神都，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行，留在我这里多泡几天的泉水，我挑一套适合你的傀儡术，你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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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收剑入鞘，站了起来身：傀儡术？」

剑笙视线下移，转头看向她心脏的位置：「你走的尸傀道，却连一点傀儡术都不懂，这不是很奇怪？」

姜拂衣立刻会意，他看出自己停止跳动的心脏，并不是尸傀邪术。

「前辈，我……」

剑笙扬起手：「你无需向我解释，我也不是看出来的，我只知道你的心脏有些特别，但又很难察觉究竟是哪种特别。方才你没被溯溪泉吞噬，且浮上来的如此之快，说明你身上并无邪气，不是邪修。」

甚至可说心境纯粹，「相反的，我儿子的状况才更危险，心魔缠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真怕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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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拂衣松了口气，又听他轻轻叹气，是在为燕澜忧心。

燕澜说他父亲脾气不好，分明是诋毁。

有这样慈爱的父亲，姜拂衣觉得自己做梦都会笑醒。

「去休息吧。」剑笙那声叹气像是不存在似的，旋即笑的热情洋溢，「你母亲的剑落在我手中，这份因果便落在我身上。」

虽不出鞘，也当一根无坚不摧的棍子使用了许多年，「修行之人最忌讳亏欠，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并不是对你有所企图，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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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姜拂衣也是打从心底信任他。

从他捡起心剑细细打量，心剑始终保持沉寂，姜拂衣就了解，面前之人对她不会存有什么坏心思。

她再度谢过剑笙，正准备抱着剑回到山洞里去，又听见鸟雀惊飞的声音。

后方有些动静，她转过身循声望过去，发现一名逐渐清晰的黑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燕澜赶了回来了。

仍是一身湿衣，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右眼下还多了一道血痕，像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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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笙背起双手，啧啧夸奖：「这次爬上来的很快嘛，‘觉醒’了金色天赋，果然是不一样。」

姜拂衣见燕澜面色不佳，还空着手，当然不会问他怎的没挖野菜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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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气氛不对，她往山洞后撤。

听见剑笙嘱咐道：「你赶了回来的刚刚好，我正好有事儿和你说，你先回万象巫告诉众人，说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等你俩养好了伤，你带着‘妹妹’去一趟神都，把相思鉴从无上夷那样东西狗东西手里要回来。」

姜拂衣和燕澜的脚步同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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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连忙拒绝：「不用麻烦燕澜了吧，您写封信还不行么？」

燕澜领悟了其中的意思，既然要去找回相思鉴，说明姜拂衣的生父并不是他父亲。

毕竟是万象巫的宝物，天阙府应该不至于霸道到这种程度。

但父亲决心要管这件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实在令燕澜感到意外：「父亲，您打算让她以万象巫的身份前往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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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笙摊手：「不然呢，你来告诉我办法，一名‘尸傀邪修’，如何能安稳的走到神都？」

燕澜答不上来，着实不容易。

不然她也不会被人钉在棺材里。

剑笙眯起目光：「你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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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澜说了声「不敢」：「您第一次交代孩儿办事，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剑笙看上去挺满意他的态度，又转望向姜拂衣，温和笑道：「原本让燕澜去将相思鉴要回来也行，但你父亲在神都的可能性极大，省得多跑一趟……这一路想必艰难，你就以我女儿的身份去吧，我巫族在世人眼中本就诡秘，养个邪修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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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剑笙又提醒：「身份可是辅助，我自小藏在魔鬼沼里，是个野人，外界知道我实力的人不多，是以才小瞧万象巫。燕澜虽是个可靠之人，却也没怎么出去过，你求人始终不如求己。」

姜拂衣：「嗯。」

她微微垂头，眼眶忍不住发酸。

尽管丢了十年的记忆，但此刻的情绪告诉她，除了母亲，这犹如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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