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节来客〗

锦绣民国 · 木木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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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慕容半岑惊叹他削梨的手艺，那小贩连忙又削了一个。身法极快，果皮服帖着，跟手艺表演一般精彩。直到他削完，果皮瞧上去完整无损，实则已全部脱离果肉。

李副官都连夸了好几个好。

他摊子上苹果卖相不好，梨子也不算最佳，可是这手艺引来不少顾客围观，生意还不错。

画楼各买了两斤，赏了他些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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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她不忘问：「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样年幼就出来做事？」

那孩子裂开嘴，露出雪白牙齿，笑容璀璨，眼眸似夜空星辰闪耀：「姓章，家里排行老六，大家都叫我小六子，太太也能这样叫我爹娘早死了，叔伯们生计也难，就六亲不靠，自己出来讨口饭吃……」

章子莫，三四十年代显赫一时的黑帮大亨，军政商三界通吃，只手遮天。他幼时卖水果，是个卑微的小六子。他发迹的时候，有人对其不满，还是会骂声：章六那厮……

正如所料是他

画楼心口微动，漆黑眸子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一瞬。

又有顾客营门，画楼不打扰他做生意，就先走了。还是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一眼，尚未成年，身量早已算高的，面相斯文腼腆，眼睛里却透出精明。特别是那两手，灵活巧妙。后世的时候，三十年代留下来关于章子莫的照片资料，黑白阴影，只能看清简单的轮廓，看不出他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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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黑帮头子，他却爱穿儒衫，扮装甚是斯文，听说常被误认为是教书的先生。抗战时期，他倾家荡产支持祖国独立，民族气节称为当时表率

也是因为这样的气节，后世的史书记下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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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代黑帮大亨的传奇。

若是太平盛世，他可能被后世骂为liú'máng头子，为虎作伥；可那个年代的乱世，爱国情cāo成就了他的美名。他并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个传奇。

「夫人，那小贩有什么问题吗？」。李争鸿见画楼上了车，仍是不停地扭头看那孩子，担心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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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端正了身姿，缓缓含笑道：「不是。只是觉着那孩子眼睛好看极了，是个聪慧精明的人，将来必定大可造就」

李争鸿不以为然，含笑道：「夫人，小贩都是这样小聪明您瞧得多就会知道，那些会nào'shì的小地痞，都长着灵活的眼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不同的」画楼无聊，就跟李争鸿争辩起来，「我敢打赌，这孩子定是踏入黑帮势力，而且一代黑帮传奇人物，你信不信？」

「夫人说是，就是了」李争鸿见她这般笃定，也不再反驳。这小贩以后会怎样，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就让夫人过过嘴瘾。

回到官邸，慕容半岑难得有兴致，要跟画楼一起去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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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州这些天，他一直闷闷不乐，见他头次主动说要去做点啥，画楼很是开心，道：「成，你跟我一起，我教你如何喂养。下次我不在家，你就要帮我喂食……」

「我能吗？」。慕容半岑信心不足。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画楼含笑道：「理所当然啦养鱼可容易了，你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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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却跟了过来，对她道：「夫人，您可赶了回来了家里来客了，六小姐陪坐了半天，说您一回来就请您过去……」

画楼微讶，白家是没有亲戚在俞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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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简单地跟李副官交代了一声如何放入鱼缸，如何喂食，就转身回了客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她的跫音，白云灵忙起身笑了：「大嫂可赶了回来了，你瞧谁来了」

黑白套裙的女子，外面罩着黛蓝色毛线开衫，剪着齐耳短发，小巧脸颊上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神飞。瞧见慕容画楼，眉目飞扬跑过来，搂住她大笑：「大嫂，你去了哪里，我可是等你半天了」

是白云展的未婚妻卢薇儿。

她自幼xìng子活泼，又是跟着兄长去过德国的，脾气更加张扬。她常年在白家行走，也不矫揉造作，跟着白云展叫慕容画楼为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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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儿」画楼欣喜。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先接触的人便是白云展与卢薇儿。白云展每次带她出去，婆婆不放心，就打电话叫薇儿跟着。卢薇儿大方泼辣，开朗好动，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子。

画楼喜欢她这份纯真，她爱慕画楼的娴静，俩人一见如故。

「薇儿，你怎么来了？」画楼拉着她入座，携手细细打量她。原先一头浓密青丝绞了，露出纤长白皙的颈项。如今女大学生们都爱这样新潮的打扮，简洁爽朗。可是内宅小姐……只怕卢太太没少唠叨她吧？

「千里寻夫呗」卢薇儿眨巴大目光，清湛眼波欲流，笑语嫣然，「原本是腊月初十的婚期，白云展那浑人跑了，难不成我一个人留在霖城叫大家看笑话？听二嫂说，他来了俞州。我得了信，第二天就留书出走，寻他来了。」

二嫂，大约是指白云源的妻子白甄氏。

「你也是偷跑出来的？」画楼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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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薇儿得意点头，眼眸忽闪忽闪。

白云灵在一旁直笑：「薇儿姐，等会儿你藏起来，五哥下班赶了回来了，定要吓一跳」

「我才不要吓他」卢薇儿嘟囔着嘴，「我要当面问问他，哪里让他这样不满，丢下我就跑了我卢薇儿不是倾国倾城貌，也是世家小姐，自有惜花郎。男子汉大丈夫，遇事不敢据理力争，就这样跑了，他也算男人吗？我本打算直接跑去德国的，只是气不过，定要当面问问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气不过，只因不甘心。

卢薇儿倒也是个大胆妄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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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最喜欢这般自傲又坦诚的女孩子，心中对卢薇儿好感深了一层。

「是要问问的」画楼搂住她削瘦肩膀笑，「累不累，要不先去客房躺躺？离他下班还有两三个钟头呢养精蓄锐才有力气跟他争论一番」

卢薇儿真有些累了。她贸贸然跑来俞州，其实也心中没底，不了解白家的人会怎样看待她。见慕容画楼为她打气，便将心中顾虑放回，神情间由于疲惫有些暗淡。

白云灵亲自带了她上楼，还道：「……薇儿姐，你这毛衣好看，哪里买的？」

画楼失笑，白云灵最关注旁人的穿戴，只要她觉着好看，定要问清楚是哪里买来的，打算过后自己也去弄一套。

她叫了周副官下来，道：「督军忙完了叫我一声，我有事情跟督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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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管家，才了解白云归今日没有出去，在书房里跟几位参谋议事。

大约半个钟头，参谋们回去，遇见客厅里的慕容画楼，都脱帽向她行礼，态度格外恭敬。程东阳也在其中。

故事还在继续

画楼微笑回礼。

白云归长衫飘飘，坐在沙发里抽烟。

「夫人找我？」他问。

画楼笑着颔首，将卢薇儿到来跟他说了，还问：「督军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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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副官说了。说有个女子闯官邸，自称是五少的未婚妻。我让灵儿去瞧瞧，大致就是了……」白云归轻吐云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眸色宁静柔和。

画楼又将卢薇儿是偷跑出来的事情告诉白云归，含笑道：「我看，还是请督军给霖城发封电报吧……卢家只怕急坏了，没少在背后骂五弟」

白云归听了直摇头：「现在的朝气人……叫周副官进来吧」

当着画楼的面，白云归吩咐周副官草拟电报，给霖城发过去。随后又问她今日出去可有啥有趣的事情。

慕容画楼说了章子莫，含笑道：「……看眉眼，将来非池中之物督军若是不介意，我还想有机会跟这孩子接触接触……」

白云归略微沉吟，道：「市井混大的男人，心思深不可测。夫人别看他年纪小就掉以轻心，交朋友时被人利用不算啥，可被人当成冤大头就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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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见他不反对，心中甚悦，对他的话洗耳恭听，不时点头道是。

「结交江湖朋友，不要怕被人利用。别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的价值」白云归似乎将她当成孩子培养，教导道，「但是要让别人知道，你其实心中有数这样，你的付出才有人情能讨还金钱还得清，人情还不清，江湖立足根本之一，就是适当的时候让人利用你，放回人情债」

这些道理画楼明白，可是白云归肯告诉她这些，心中着实震惊，微微看了他一眼。

白云归斜睨她，眸子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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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只得硬着头皮道：「独木难成林，想要在社会立足，需要各方的帮衬。得势的时候卖出人情，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懂得督军的意思只是我没有这样的野心……」

白云归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将雪茄摁在烟灰缸里，起身道：「我是军人，注定要常年东征西战。夫人留守家庭，要么关紧门户，不与任何势力接触；要么八面玲珑，掌控四方。我也不想xiàn'zhì你的自由，剥夺你社交的快乐。可是旁人与你相处，特别是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少一分真诚。我的话仅仅是这样东西意思。与其试图跟人真心相交，不如学会如何掌控旁人的命运……夫人，会杀人并不算本事，会御人才是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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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督军是让我待人少一分真心，多一份谋算？」画楼莞尔。她才了然白云归的意思，不免心底愕然：她就是这样的啊

难道在白云归心中，她很单纯吗？

白云归笑了笑：「我只是嘱咐你别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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