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蹴鞠〗

按照战国时的说法，蹴鞠是黄帝发明的。在打败蚩尤后，黄帝将蚩尤的「胃」做成「鞠」，命士卒射之，多中者赏，并「令作蹴鞠之戏，以练武士」。上古的事情难以考证，但至少在战国时，蹴鞠就非常流行了。苏秦曾说齐国都城临淄的百姓以「赌博、蹴鞠」为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入汉以来，人们对蹴鞠的喜爱依然不变。

上至天子、下至黔首，好之者极多。「里有俗，党有场，康庄逐驰，穷巷蹋鞠」，还出现了被称为「鞠客」的专业球员，投身贵族门下，为他们献技表演。乃至有因为蹴鞠而丧命的，前汉时，有一名叫项处的人，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他不要「为劳力事」，但他充耳不闻，依然蹴鞠如故，结果因此呕血而亡，可见蹴鞠的受欢迎程度。

当世蹴鞠分为三类。

一类是表演性质的「蹴鞠舞」，表演者随着音乐，以踢「鞠」为舞，技巧高明的还能同时击鼓、奏乐。其次称为「白打」，一名球门，或两人对踢、或两队比试。这两类都是以技巧为主。第三类便是正式的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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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比赛中，有球场、有球门、有规则、有裁判，两队上阵，以将球踢入球门多者为胜。相比前两类，此类比赛的对抗性非常激烈，不单单激烈，甚至能说是凶狠，在身体接触的时候允许使用摔跤的技巧。一场比赛下来，球员们被摔个七荤八素、头破血流都是常事。

也因此，本朝前贤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前汉人所写的《蹴鞠二十五篇》列入了「军事伎巧类」。而在事实上，也正如江禽所言，「蹴鞠」的确是军中用来训练士卒的一种手段。

通过蹴鞠，一来能锻炼士卒的体魄；二来通过激烈的身体对抗，能激发出士卒的勇悍、不服输精神；三来两方对战，又能培养士卒的团队精神；四来因有裁判、有规则，又可以使士卒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令下则勇往直前，令禁则伏首贴耳。

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蹴鞠并有鼓舞士气的作用，前汉冠军侯霍去病出征塞外，孤军深入，远离主力，有粮草断绝的危险，他便建起球门，「穿域蹋鞠」，带着士卒们玩儿起了蹴鞠。

……

蹴鞠的球场称为「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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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阴中便有一座「鞠城」，荀贞虽不善此技，但他的族人中多有爱好者。闲暇无事时，若有比赛，他有时也会去观看。一球若进，全场欢呼；一方若负，捶胸顿足。为争一球，不惜头破血流；为得一胜，轻伤而不退。这种狂热的气氛、激烈的对抗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故而，在琢磨该用何种办法操练里民时，他头一名想到的就是「蹴鞠」。并且，根据他来亭中后的观察，繁阳亭的住民对蹴鞠也是很爱好的。他就曾在安定里的弹室中见过「球门」，也曾在南平里见过有人在巷中踢球，便连那无赖「武贵」，在他家的院中也见到了一个「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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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民有基础，蹴鞠又能当成训练的手段，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如果上来就练队列、操技击，里民们就算不反对，但肯定也会兴趣缺缺。与其如此，不如投其所好。

陈褒拿出「鞠」后，里民们惊喜骚动的样子一一落入他的眼中，他心中陡然一松，想道：「此事成了！」示意杜买、陈褒命里民安静，含笑道，「不错，就是‘鞠’。」

有胆大的里民问道：「亭长，你拿个‘鞠’出来作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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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农闲，天也不冷不热，正是蹴鞠的好时节。我拿个‘鞠’出来，理所当然是为了蹴鞠了！」

「蹴鞠？不是操练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荀贞一笑，言道：「蹴鞠就是操练！」

里民们闻言大喜，都是精神一振，议论纷纷，不管是喜欢蹴鞠的抑或对蹴鞠没啥兴趣的，都言道：「早知操练便是蹴鞠，今儿该早来！」

喜欢蹴鞠的埋怨迟到的那些人：「都怪你们！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马上就快晌午了！再分队、再立场地，能踢多大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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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蹴鞠的也埋怨那些迟到的人：「就不能早点来？你们要能早点来，就能早点儿看上比赛了。……，上次看蹴鞠还是寒食的时候，一晃眼，小半年过去了。」

里民们都迫不及待地央求荀贞：「亭长，既然蹴鞠就是操练，那便快点开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又有人言道：「蹴鞠要有鞠城，这丘陵之间，地方虽不大，但上场的人少点也足够用了。只是，鞠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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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命令黄忠掀开了车上的席子，露出下边的物事，是六块木板。每块木板的下边都有一名半月形的缺口，这缺口便是球门。六块木板，六个球门。

荀贞请江禽、高甲、高丙等人帮忙，在丘陵间选了块平地，把球门放在两端，同时三个。放好后，又发动里民将地上的小石头、土块之类拣干净。平脚下有洼陷的地方，从别处取土，将之填平。人多好办事，没用多长时间，地面就变得平整、干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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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在平地的四周划了直线，形成一个长方形。长方形的框架内就是赛场，也即「鞠城」。他又在中间划了一道直线，把整个「鞠城」平分为两半，参加比赛的队伍各占一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按照规则，「鞠城」的样式是「圆鞠方墙，仿像阴阳」，就是说：模仿天圆地方，比拟阴阳，故而「鞠」是圆形的，而「鞠城」是方形的。

又按照规矩，球门和上场的球员是「法月相衡，二六相当」。「法月相衡」说的是球门，即：效法一年十二个月，立十二个球门，同时六个。「二六相当」说的是球员，即：二六对阵，十二人也。每队十二个人，两队二十四人，刚好和二十四节气一致。

此外，设立的有裁判和副手，按照比赛的规则严格执法，不由于亲疏远近而徇私舞弊，即所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

场地划好，球门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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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买、陈褒招呼诸「什」的什长重新把里民们集合起来。

荀贞登上一个小土山，面对他们大声言道：「咱们场地小，故而立不了十二个球门，只能立六个。球门少了，上场的人也要减少，每队六个人。你们说行么？」

不管是喜欢蹴鞠的、还是只喜欢看热闹的，都起哄答道：「行！行！」

虽说「蹴鞠」很简单，上场就能踢，但毕竟还是需要组织的。比如人手、比如场地、比如裁判，就按荀贞这种打了折扣、缩了水的场地、人手来说，也需要六个球门、十二个队员，两个裁判。寻常的百姓若是没人挑头，蹴一场鞠也是难之又难。就像方才那人说的：上次看蹴鞠，还是在好几个月前寒食时看的。——寒食蹴鞠，是个不成文的风俗。

故而，大家的兴致都很高，球门少几个就少几个，队员少几个也没问题，只要能踢，有热闹看就行。

「场地有了、球门有了，队员还没有。……，咱们既然名为操练，那么在挑选队员组队上就不要按‘本里’组队，而是按咱们编好的前队、后队组队。你们说行么？」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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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怎的都行！」

「想上场的现在就去找你们本队的队率。人选定下、队伍组成后，比赛便就开始！」

里民们起哄的时候很积极，轮到报名上场的时候却都害臊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的说：「阿甲，你总自吹多会蹴鞠，赶紧报名去！」有的说：「阿乙，你前一天在巷子里乱踢鞠，亭长今儿开了鞠城，你怎还不快去找队率报名？」

一百多人，有熟的、有不熟的，又当着亭长荀贞的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第一名出来报名。等了好一会儿，只有苏正、苏则和史巨先出来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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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会儿，里民们只互相推攘，却再没出来报名的了。江禽、高甲、高丙等人站在荀贞的后边，嗤笑出声。江禽自告奋勇地问：「荀君，我等能报名么？」他们既不属前队，也不属后队。

荀贞心知，大苏、小苏兄弟必是看在许仲的面子上，故而给他捧个场，而史巨先想必是给他面子。他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荀贞问：「你们够人手自家组成一队么？」

江禽、高甲、高丙诸人相对而笑，高甲言道：「荀君，别说六个人，十二个人俺也能给你找来！」点着人头数，「一、二、三、……，俺们现在就有八个人，人人都会！」

「好！你们也组成一队！」

荀贞转而大声对里民们言道：「江君诸位愿自组一队与尔等比试。现已有大苏君三人报名，你们再出来三个人，凑成一队便能开始了！……，只蹴鞠，没彩头，未免少点味道。安定、北平二里为此次操练捐献了几十石米粮。这点米粮会全部用在奖励操练认真上，获胜的一队，每人五斗米粮！」旋即低声对江禽、高甲、高丙等人言道，「五斗米粮非为诸君所设，而是为鼓舞里民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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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五斗米粮」的刺激，里民们积极起来。一名抢一个地上前报名。

荀贞说只再有三个人就够了，盯着刚才一名不肯、这会儿蜂拥而上的里民，杜买很为难，与陈褒商议：「怎的办？要不问下荀君？」陈褒回答道：「些许小事，何必劳烦荀君？只管登记就是，又不是只赛这一场。」

故事还在继续

片刻间，前队、后队各有十几个人报名，因为都听见荀贞说了名额还差三个，互不谦让，都说自己踢得好。

杜买又为难起来，不知该选定谁人。

苏汇、苏则上前言道：「杜君，上场踢球，不是踢得好就行了。一队间需有彼此配合，不熟悉的上场再多也赢不了。……，以我等之见，不如尽用我们里的人，彼此熟悉，互相了解，总要强过临时凑成的队伍。」

杜买以为有理，问陈褒：「阿褒，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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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汇、苏则是北平里的，昨天被编入了后队，归陈褒管辖。陈褒言道：「正该如此。」他见聚在自己身边的十几个前队报名者闻言不乐，因含笑道：「舍中聚粮数十石，都是为操练准备的。今日之赛，胜者一人五斗，所费可三石。你们急啥？留着精力等下次比赛不是更好？」

「下次比赛？」

「还有比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