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市恩〗

三国之最风流 · 赵子曰

荀贞问敬老里的那几人：「怎的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啊？」

「获了胜得了奖赏本该高兴，我看你们却有些心不在焉？」

敬老里的那好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仿佛有点吃惊荀贞的观察力，吞吞吐吐了会儿，一人言道：「获得奖赏当然高兴，小人等只是为……。」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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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本里的事情犯愁。」

「何事？」

「小人里中准备立桑苗僤，集全里之力，效仿安定里，在里中内外种下桑树。」

「我听你们的里长、里父老和原师说过此事。怎么了？可是有了难处？」

「依原师的章程，以每户出钱之多少来定将来桑苗之归属。小人里中不比安定里，大多数的民户都很贫困，虽倾尽所有，凑得的金钱还不够买苗百株。」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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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计算，出钱多的可分桑苗三五株，出钱少的则不足一株，实在不够分配。——小人家贫，出的钱少，分不到一株，故而愁闷。」

荀贞了然颔首：「……，原来你是为此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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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前汉时，种植千亩桑麻，每年的收益就可达二十万钱，如今虽不致翻番，但也早超出了这样东西数字。一株桑树差不多「值绢十匹」，也就是一株长成的桑树值金钱两千左右。虽说桑树苗会便宜点，但对敬老里大部分的民户来言仍是个不能接受的高价。

荀贞沉吟一会儿，言道：「你说你们里中凑得的钱总共只够买百株桑苗？」

「是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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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到一株的有多少户？」

「这，……。」说话这人没有留意过，与旁边那几个本里的人推算了会儿，估摸出个大概的数字，回答道，「二十户上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二十户出的钱共有多少？」

说话之人更不知道了，又与本里的那几人低声估算了多时，不确定地言道：「可能有万五六千金钱。」

一万五六千钱最多够买十来株桑苗，换而言之，也就是还差一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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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心道：「若差的金钱少，我倒是能给他们补上。如今差一万多金钱，……。」他家也只是中人之家，没有这么多的闲金钱，现在能动用的除了早前借给程偃的那五千金钱之外，最多还能再拿出三四千金钱。总不能为了帮助敬老里把自家的积蓄悉数拿出。他倒不是可惜钱，而是一下把钱拿完，以后怎的办？他既有意交接豪杰，立足当地，总有要用金钱的时候。

他望了望敬老里的那几人，转念又想道：「我自来亭中后，不论是善待许母、还是结交江禽诸人，功夫大都用在了轻侠诸辈的身上，对普通里民并无太多的投入。要细说起来，这倒是个机会。……，并且，这敬老里与别的里不同，里中居民多是太平道信徒。若能借此机会市恩於他等，对日后也许会有些好处。家中闲金钱虽不多，但还有几百亩田地，大不了以后需要用金钱的时候，将田地卖了就是。反正天下即将大乱，田地留在手中也无用处。……，前时还劝说高素‘市义’，换到自己，怎么就忘了借此‘市恩’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思及此处，他哑然失笑，立刻做出了决定，笑道：「‘一文金钱难倒英雄汉’。我见你在场上蹴鞠时辗转腾挪、勇往直前，是一名好男儿，今日竟也为些许钱财犯愁了？不足之处，我来替你补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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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里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啥？替小人补上？」

「不但替你补上。……，你们几个呢？是不是也分不够一株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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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里另外的那几人中，有两人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替你们补上！……，还有你们里中别的住民，凡分不够一株桑苗者，我都替他们补上。总共差多少钱，你们算个数字过来，……。」吩咐陈褒，「先去将那五千钱拿来。」

陈褒早已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荀贞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去做，大声应了诺，回去亭舍。

周遭的里民被他们说话吸引了过来，得知荀贞将要替敬老里的民户出金钱补足桑苗后，无不惊奇。从小到大，听说过「好官儿」，但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好官儿」！不收取贿赂已是难得「青天」，而这位新来不久的亭长竟还肯自掏腰包拿钱给辖下民户？窃窃私语，频频目注荀贞。

荀贞若无其事，只与敬老里那几人微笑谈话，话题不外乎桑苗、里中的收成等等内容。敬老里那几人不敢相信荀贞的话，对谈之际，神思不属的，回话常风马牛不相及，荀贞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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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到陈褒将金钱拿来，荀贞递交过去，那几人尚且如在梦中，不敢置信。

最先说话那人惶恐推辞。

荀贞言道：「严格来说，这五千钱也不是我的，实是阿偃欠乡亭高素的钱。高素因念及乡里之情，将债券焚烧掉了，把钱还给了阿偃。阿偃因此也愿如高素，把这些钱也用於乡里。我代替他做主，就用在你们敬老里吧！余下不够的，等你们算好数目，再由我来出！」

荀贞说这五千钱是程偃的，但里民们都了解实际是他借给程偃的，也就是说，这金钱是他自己的。

江禽在旁边，听他先说高素、又说程偃，心中想道：「荀君可谓‘善则称人，过则称己’了！……，程偃暂且不说，只说那高素，在听闻此事后肯定会欢喜非常，对荀君必倾心相待了。」荀贞此举，既「市恩」又「推善」，不但自己得了好处，而且还得了别人感激，一举两得，加在一块儿，得到的好处就更大了。

敬老里那几人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彼此对视了一眼，跪拜在地，将钱高高捧起，叩首言道：「生我者父母，养我者荀君！」旁观的其它诸里的里民也纷纷拜倒在地，齐声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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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操练场上人人拜倒，独荀贞与江禽、陈褒寥寥数人站立。在感受到了里民们的敬畏后，荀贞不久又感受到了受人爱戴的滋味。他脸庞上含笑，顾盼左右。

有了之前给自己的提醒，荀贞牢牢记着来当亭长的目的，里民们的敬畏不能使他得意，同样里民们的爱戴也不能使他忘乎故而。他承认这种感觉很让人享受，但依然保持着清醒，谦虚地请里民们起来，含笑道：「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准备开始下一次蹴鞠罢！」

陈褒侍立在侧，偷窥他的表情，心道：「早前问荀君之志，他说县吏非其所愿。今观其举止，不是‘县吏非其所愿’，而是县吏根本不能包容他啊！」对荀贞为何来做亭长更加好奇了，可他忍着不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江禽的猜测一点儿正是，荀贞「善则称人」的举动被在场的里民们传播开来，第二天下午就传到了乡亭。高素听说后，欢喜格外，不住口地问报讯的宾客：「乡人如何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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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凑趣，夸大其辞地言道：「少君的恩义传遍乡中，乡人都说：便连高阳里的荀氏也夸赞少君呢！都以与少君同乡为荣。」

在荀贞来找他的时候，高素没把高阳里荀氏放在眼里，但这会儿听了宾客的话，却欢喜得手舞足蹈，言道：「荀氏也夸我了！荀氏也夸我了！」想那高阳里荀氏天下知名，是党人中的党人、清流中的清流，便是士子儒生也会为因他们的一句夸赞而兴奋异常，何况高素呢？他没把荀氏放在眼里是一回事，但得到荀氏的夸赞是另一回事。

高素坐立不安，搓着手，喜笑颜开地言道：「那五千钱是程偃的欠债，我既已不肯收，就不能算我出的。荀君以厚实待我，我不能坐受虚名。」

「少君此话怎讲？」

「我要实打实地出钱！」

「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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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不，一万！」

高素说做就做，撩起衣袍就出门，到了门外，鞋子都来不及穿，只趿拉着，小跑似的，一溜烟到库房去，命随从取了一万金钱出来。一万金钱不少了，鼓鼓囊囊一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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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却觉着不气派，犹如配不上他那「传遍乡里」的「仁厚恩义」之名，改变了主意，言道：「把金钱放回去，拿块金饼出来！……，不，两块！」

一块金饼一斤，一斤值金钱一两万。他先前那一高兴，就主动要出一万金钱；他现在这又一觉着不气派，一万金钱就变成了三四万。他门下的宾客们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愿在他开心的时候触他的霉头，皆不劝解，只是笑嘻嘻地奉承不止。

……

当天傍晚，两块金饼就送到了繁阳亭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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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会送金钱过来，荀贞是没有不由得想到的。即便没有不由得想到，但他没有推辞，对送钱来的高家宾客言道：「贵主有此善举，实为乡民之幸。荀贞在此代本亭的里民们谢过贵主了！」与高素的接触虽不多，但他已慢慢了解了此人性格，好听点说是个「重视名声」的，不好听点说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与其拒绝，不如干脆地收下。这样子，高素反而会更加开心。

等送金钱的人走后，亭舍诸人围聚荀贞身边，杜买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高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繁谭、繁尚两眼发光，言道：「两块金饼，三四万钱！敬老里那边最多还缺一万来钱，剩下的咱们分了吧！」

程偃瞧不起他们兄弟俩，言道：「高素这金钱是给荀君的，可不是给你们的！」陈褒问道：「荀君，这钱打算怎么用？」

「大繁、小繁说的不错，除掉给敬老里的还能剩下两三万钱。……，这金钱，是高君送来的，咱们当然不能分，而是当用出去给高君扬名。」

「如何用出去给他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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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在想，如果只照顾敬老里会不会引起别的里中住民不满？如今高君送了金钱来，正好能问问其它诸里有何需要，尽数用在里民身上便是。」

所谓「借花献佛」。将这金钱用在诸里的身上，既为高素扬名了，也为自家博得了声望。可以预料，等这笔金钱用完后，荀贞在本亭、乃至在本地的名望将会上到一个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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