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出家〗

轻舟已过万重山 · 韭菜子

「小姐，您今儿觉着怎么样？可有好些？」连翘站在轻舟身后方，一面为她梳着如云般的长发，一面轻声开口。[【第&九^中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多了，你别担心。」轻舟嗓音温和，她抬眸向着镜中看去，就见镜中的自己肌肤若雪，眉目如画，她怔怔的看了片刻，待连翘为她将长发绾在脑后，她终是开了口，问；「连翘，叔父呢？」

「侯爷今儿一早进宫去了，听说皇上得知侯爷擅自回京，倒是发了好一番脾气。」连翘攥着梳子，小心翼翼的将得来的消息告诉了轻舟。

轻舟的心提了起来，她转身向着连翘看去，担忧道：「皇上怪罪叔父了？」

连翘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她默了默，只说了句；「小姐，都到这时候了，您还唤侯爷为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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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舟想起那日，万重山曾与她说过，日后不要再唤他叔父，可若不唤叔父，她又该如何称呼他？又能如何称呼他？

「小姐，您当真要随侯爷去武州吗？」连翘蹲下了身子，惴惴不安的问着轻舟。

轻舟看了一眼身上的孝服，与连翘道；「我是守寡之身，又哪儿能随叔父去？」

「小姐，您到底是怎的想的？」连翘着急起来，「侯爷这次为了您，从武州回到京师，不仅把皇上得罪了，还和老夫人，二夫人全都撕破了脸，奴婢瞧着，侯爷他也是真心对小姐的，小姐要不就」

「连翘。」轻舟打断了连翘的话，她盯着连翘的眼睛，轻声开口；「我这个人，这条命，早已全是他的，可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小姐还是担心会害了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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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轻舟心中满是苦涩，一语言毕，鼻尖便是酸了。

「奴婢不了然。」连翘满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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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再不好，他也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去跟了他的叔叔，连翘，我做不到。」轻舟声音很轻，只觉那股难言的苦涩从心头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过了片刻，轻舟又是动了动唇，道出了一句：「何况，还有婶母，自我进门后，婶母向来厚待我，我不能对不住她。」

连翘闻言，便是忍不住抓住了轻舟的手，哭道；「小姐，您别骗我了，姑爷也好，二夫人也罢，他们在您心里哪儿能和侯爷相比？您就是为了侯爷，您就是不想毁了侯爷，您就是怕侯爷会被皇上怪罪，您就是怕侯爷被人耻笑，您就是怕侯爷会变得一无所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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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连翘将自己的心底话全都吐露了出来，轻舟只觉心如刀割，也是一道落下泪来，她抬起手，为连翘拭去泪珠，哑声道；「连翘，既然你明白，你会懂我的，是吗？」

连翘只是呜咽着点头，「奴婢都懂，奴婢只觉着小姐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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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苦，」轻舟摇了摇头，她的泪水打湿了睫毛，只轻声说了句：「只要他能把我忘了，不论要我做啥，我都愿意。」

连翘哭了片刻，终是问道；「那小姐，有何打算？」

「镇远侯府，我已是待不下去了，我会去求祖母，让她许我去灵隐寺修行，为叔父，也为整个万家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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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轻舟的话，连翘顿时大惊，「小姐，您是要出家？」

轻舟颔首。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姐，您不要做这种傻事，侯爷他不会答应的！」连翘急的落下泪来，只不了解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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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那里，我会去和他说。」轻舟将眼中的热潮压下，小声道；「这样，他就会死心了。」

晚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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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重山回府后，便是向着轻舟的院子走去，刚踏进屋，就见轻舟已是领着等在了那里，看见他赶了回来，轻舟便是俯下了身子，不等她行礼，万重山已是将她扶了起来，「和你说过，不必再与我行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万重山嗓音温和，眼见轻舟的脸颊这两日稍稍恢复了些血色，让他盯着只觉放心了些，他向着台面上看去，就见一桌的菜肴还不曾动过，显是在等他。

他将轻舟扶到椅上入座，与她道；「明日，咱们一块去武州。」

轻舟杏眸微怔，她就那样盯着万重山，万重山察觉到她的目光，遂是微含笑道；「怎么了？」

轻舟没有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了身子，向着他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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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万重山立时便要去扶她。

轻舟避开了他的手，她眸心清润，盯着面前的男子，轻声说了句；「叔父，轻舟有些话，想和您说。」

「你先起来。」万重山微微皱眉。

轻舟轻摇了摇头，见她执意跪着，万重山心下无法，只得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说吧。」

「叔父」

「你还唤我叔父？」万重山眉心紧拧，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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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唤您叔父，轻舟该如何唤您？」轻舟声音很轻，她的话音刚落，万重山刚要开口，轻舟便是道；「叔父，您先听我说完，好吗？」

「你说。」万重山盯着她，道了两个字。

「叔父那日告诉轻舟，您不怕千夫所指，也不怕万人唾骂，叔父是大齐的英雄，轻舟只是个卑微懦弱的寻常女子，轻舟求叔父体恤，叔父若真为轻舟好，就请为轻舟着想，不要将轻舟推倒风口浪尖，让轻舟被世人不齿，背负不守妇道，勾引叔父的名声，」轻舟说到此处，微微停了下来，她向着万重山拜了下去，道：「求叔父成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万重山一语不发的将她的话尽数听完，他向来没有说啥，只扶起了轻舟的身子，让她转头看向自己。

「你心中有我，不是吗？」万重山眸心如血，一字一字的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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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万重山的话，轻舟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竭力将那些泪水逼了回去，只颤着嗓音，依旧是吐出了那一句；「求叔父成全，轻舟只想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叔父的错爱，轻舟担当不起。」

万重山捧起了她的面颊，他刚欲说啥，就见轻舟满眼的泪，与他说了句；「求您不要逼我。」

「我怎舍得逼你。」万重山眸心中仿似蕴着一团火，他双目灼灼的盯着她，与她道出了一句话来；「陈轻舟，你记着，我永远不会逼你。」

轻舟泪眼朦胧，她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眨了眼睛，那些滚烫的泪珠便会一颗颗的从眼眶中落下，落在万重山的眼底，让他看出自己的心事。

「轻舟会去回禀祖母，请她允我去灵隐寺带发修行，轻舟会在佛前，为叔父日夜祈祷」

万重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眸心蕴着一抹痛色，只问道；「你宁可去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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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的错爱，轻舟唯有来世偿还。」轻舟的声音很轻，她看着万重山的眼睛，静静地开口。

「你既不愿和我在一起，又为何要绣这块帕子？」万重山从怀中将那块帕子取了出来，那一角的青山与轻舟尽数露在轻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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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看着那一方帕子，顿觉心中溢满了酸楚，她动了动唇，想说啥，却开不了口。

万重山抚上了她的脸，轻舟眸心满是祈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与他说了句；「叔父，算轻舟求您」

万重山看着她眸底的泪水，他心知侄儿刚去世，若让她如今就跟了自己，的确是难为了她，万重山念及此，终是不忍心再去逼她，他沉默半晌，终是看着她的眼睛，道了声，「好，我答应你去灵隐寺修行。」

「多谢叔父。」陈轻舟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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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谢我，」万重山望着她的身子，一字字道；「陈轻舟，我不会死心。」

轻舟盯着面前的男人，听着他的话，只让她颤着嗓子，道出了好几个字；「叔父，您放了我吧。」

万重山没有说话，只搂住了她的腰，俯身吮住了她的唇瓣，轻舟心中酸苦极了，忍不住想要挣扎，然而她的力气又如何能撼动过万重山？

唇齿间的缠绵分外悱恻，万重山的吻霸道而温柔，几乎要将她的心神一块吮走，不知过去多久，他终是松开了轻舟的身子，在她的耳边吐出了一句：「我不会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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