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送礼〗

陌上尘飞 · 商朝雨

第二天，我从旅馆出来，正好碰上芦花荡乡文化馆馆长夫人梅兰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在学校旁开了一家小吃店，生意挺兴隆的，儿子正读初二，由于我这两年一直教初三，成绩出色，她好几次跟我说将来要把儿子放在我班上。

发现她向我招手，示意我进小吃店。我有点迷糊，找我有什么事呢？现在我都「失业」了。进了屋里，她开门见山地问我：「楚老师，问你若干不该问的问题，听说你要离婚？」

我点了点头。

她眼里露出关切神色：「昨天，发现你丈母娘一路从旅馆吵出来，吵什么啊？」

‌‌

「随便她怎的吵吧，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心中决定离婚啰！」我回答得既干脆又冰冷。

「你真的要离？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她似乎更关心了。

「承蒙你的关心，」这可挑起了我的无名之火，但我还是尽量压抑着，答话的声音好像从深邃黝黑的井底深处飘来，「律师我已经请好了。」

梅兰芝脸上立刻显得庄重认真起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真要离婚，可要活动一番。不要误会，我看你人很好，而且又给我儿子辅导过几次，故而才这么说。」

我真激动起来了，毕竟好人有好报，你看，学生家长也这么理解我帮助我。

我示意她讲下去。

‌‌

梅兰芝小声地对我说：「入座说吧。我们与王庭长很熟，上次我打赢了一场官司，告诉你，一次就送给他这样东西数！」

她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梅兰芝轻摇了摇头，盯着我笑了：「三百？这你就不懂了，整整三千！」

我会意地点点头，很笃定地说出了数字：「三百？」

我瞪大了目光：「不会吧？看来他很廉洁的。昨天入夜后我送给他香烟与茶叶他坚决不收，最后无奈收下还是碍于情面，他说要退给花杰豪转交给我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梅兰芝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切！那是嫌你的东西少，即使说退，场面上话罢了，你怎的当真？他我是最了解了。不相信？看看他家的豪华装潢，哼，凭他那点工资？」

我真气馁了，昨天就是刚才我还信心百倍充满希望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现在，我骤然悲哀起来：真如大姐所言，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梅兰芝也许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不用忧心，楚老师，我们和王庭长打交道早已很多次，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今天我们约他来这吃顿饭，帮你们联络联络感情，再选择一个入夜后，我陪你到他家去一次，你看如何？」

我咬咬牙，凶狠地心说道：「谢谢你，饭钱算我的，入夜后去他家的时间你定。」

‌‌

入夜后，梅兰芝夫妇、王庭长、我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我不会喝酒，更不能喝酒，我开玩笑似的向他们解释：「这叫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再加上不久前头脑跌倒损伤，医生关照今生都要与酒绝交。这不，如今我已成了国宝大熊猫，需要大家保护了。」随后站起来，作了一个揖：「诸位，失礼，我只能以水带酒奉陪庭长、馆长和夫人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梅兰芝先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来，满脸笑意地对王庭长说：「王庭，首先感谢你今天的光临，干！」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王庭长也站了起来身，长满肉的圆脸上堆起笑意：「谢谢漂亮的夫人，如果不是老朋友，我今天就不会抽出时间来了。」

说完仰头一干而尽。

‌‌

吃喝过程中，梅兰芝又借助敬酒机会趁热打铁：「王庭，楚老师教过我儿子，绝对是个好老师，否则我们也不会出面请你的大驾了。请看在我的薄面，你一定要帮这样东西忙呀，有情后补，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妹子，你这不就见外了？」王庭长哈哈大笑，嘴里喷出一股酒气，「你的忙我是一定要帮的。」

在这样的酒台面上，我简直成了一个配角，一名旁观者，一名闲人，甚至觉着自己居然成了一名不折不扣、彻彻底底的傻瓜。

我脸庞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静静地盯着他们在我花金钱搭起的舞台上尽情地表演，表演着我以前未曾看过又讨厌发现，更何况现在或许以后依然不想发现更不愿发现的一名又一名震撼着我的精彩细节。

喝足吃饱之后，我们都说了些客气话。

‌‌

王庭长开着车走了，我与梅兰芝一家互道晚安后也踏上了回旅馆之途。

夜风清凉，宛若温柔的手指抚摸着我燥热的面颊，我忽然产生一种亲切而又忧伤的感觉，多像母亲的手指轻柔地滑过我的身体啊。噢，母亲，我怎么骤然想到了母亲？面前仿佛出现母亲温和的目光，它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穿过千山万水，透过浓黑的夜色，向来跋涉至我头顶，就这么静美的、忧郁地盯着我。

我犹如听到了母亲熟悉的嗓音，似有若无，隐隐约约，从嗓音里分明感受到她对我的呼唤、对我的牵挂、对我的抚慰。我轻摇了摇头，一切幻象都在须臾间消失了，猛地抬起头一看，早已到了旅馆门前。

过了两天，梅兰芝终于有工夫陪我去王庭长家了。

那样东西晚上，天空布满乌云，偶尔地被风撕开一两道口子，闪烁的星光便从里面探出了悠长悠长的蓝幽幽的手臂。

进了王庭长家，客套寒暄了一气，梅兰芝递过去一名信封，里面装着我的两千块金钱，那可是我咬牙切齿忍痛割爱从牙缝里省下的血汗金钱！庭长只是用他肥厚的手指象征性地推托了一番，那两千块便肉包子打狗——有去没回了。

好戏还在后头

‌‌

在来王庭长家的路上，我担心地问梅兰芝：「信封上不写上姓名，他弄糊涂了把马良当成冯凉怎的办？」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目光里迸发出一种炙热的光芒：「我说楚老师，我的小老弟啊，这你就外行了。他只要把信封这么用手一捏，嘿嘿，就知道有几张百元大钞了。」

正如所料不假，在王庭长收下信封后不久，我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犹如明显改变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先看看我，下巴上的肉往下垂着，使人忧心这肉随时掉下来，又转过头对着梅兰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冲着你们这份真诚，冲着我和你的交情，你放心，这样东西忙我帮定了。」他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啥，然后像下了决心似的一挥手：「楚老师，我会尽快把离婚诉讼寄给你妻子，尽快在二十天内安排开庭！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

我有些开心，有些悲哀，有些迷惘，有些难过。道声「谢谢」后，我们就跨出了王庭长家门，骑车往芦花荡赶去。

‌‌

路上，我们谈着说着若干无聊的话题，尽管对此丝毫不感兴趣，我还得陪着小心与笑脸应付着梅兰芝，毕竟，她凭什么帮我这个大忙呢？因为我是个好老师？给她儿子补过几天课？就在我琢磨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突然惊叫了一声，自行车向我这边倒来，然后重重地倒在我身上。

她的双手顺势抓住我双臂，脸紧靠着我，我几乎听到了她急切的喘息声。

霎那间，我有些惊慌，有些迷惑，但却来不及多想，立即用有力的双臂扶起了她，连忙问：「怎的跌倒了？」

梅兰芝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里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渗透着无限的迷惑人的魅力，对，应该是诱惑！大学里犹如也遇到过这种目光！我打了一个哆嗦，我终究找到她帮助我的真正原因了。

我迅速地转过头，盯着黑漆漆的夜色，埋怨道：「天太黑，路又不平，真不好意思，让你吃了一名跟头。快点骑吧，天可能要下雨了！」

身后方传来梅兰芝的声音，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柔，仿佛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娇嗔：「我听过天气预报了，今晚没有雨！」

‌‌

「哦，天气预报有时也不准啊。最重要的是，花杰豪在他办公区等我呢，我们约好了9点见面的。」我回答得毫不踌躇，边说边看西铁城夜光表，「呀，还有甚是钟了，赶快骑吧，晚点了，他可饶不了我。」

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的表演精彩了，想不到我还有这方面的才华，说起谎话来就跟真的一模一样。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