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梦想破灭〗

陌上尘飞 · 商朝雨

九月三十日下午，小姐楚明花从滨江市区赶到我们学校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带来了若干营养品，我知道她是惦记着我的身体与家庭。发现了小姐站在初三办公室门外，我赶紧起身跑到她面前，开心地说：「你来了？我正准备回去看看老爸呢。」

「明溪，你怎么这么瘦？工作要注意休息，不要总是玩命！」小姐把两个纸盒放在我桌子上，仔细端详着我。

我故作轻松地说：「瘦归瘦，精神抖。现在我已经不上班啦，只好坐在办公区消磨美好时光。好啦，我们回去看看老爸吧。」

我一手拎起纸盒，一手拉着小姐，径直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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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骑着自行车。也许血缘关系吧，一路上我们总有谈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

我是一路笑意，我不愿别人分担我的痛苦，更不愿在别人面前诉说痛苦，怎么会要亲人要朋友为自己担忧呢？快乐应该大家分享，而忧伤只能独自承受！兴许这就是人生，人生或许就该如此。

不经意间，我犹如听到小姐一声叹息：「唉，不是这家人，不进这家门。飞霞和妈妈的脾气简直一名模子出来的。妈活着的时候，老是和爸爸吵，爸爸过的日子真苦啊。幸亏她去得早，否则，爸爸恐怕气都要被气死了。」

我淡淡地笑着反驳着小姐：「不一定吧，爸爸太老实，不少人情世故都不大懂，妈妈说他又不听，不吵才怪。只是妈妈说他的话有些刻薄罢了。」

「哼，不管你怎的说，我就是恨妈。」小姐嗓音不大，可里面仿佛包含着沉重的厌恶，她眼睛望着前方，继续说着，「明溪，你不要为妈打抱不平。也难怪，小时候，妈妈向来宠你，她就喜欢男孩子，老封建。」

这次我真笑了，望着天边血红色的夕阳，逗着小姐：「喂，姐，吃醋了不是？在怪妈没有多爱你一次吧？像她那般年纪的人，又有好几个不封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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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她不是个好人！」小姐可能真生气了，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两只大目光都鼓起来了，「她品德不好，你了解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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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慈祥一向可亲一向敬重一向在梦中出现的母亲竟品行不好？

我极力按捺住翻动的思绪，我了然，小姐这么说一定有充足的理由，这个世界上是绝对没有哪个子女向自己的母亲泼污水的！笑容依然绽放在脸庞上，我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等候着小姐的下文。

正如所料，小姐并没有意识到我对母亲的事一无所知，还以为我理屈辞穷了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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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声音明显平稳了许多：「妈妈作风不好，那时侯，她和前后村的不少人有关系。」

是这样，老天！竟然是我深恶痛绝之事！竟然是我恨入骨髓之事！怪不得老听别人说我们姐妹兄弟四个长相各不相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来如此！

我极力平复心中蓦然刮起的风暴，脸上仍然带着笑意，格外平静地说：「姐，那，那爸爸不是我们的亲爸爸？那……那又是谁呢？你了解吗？」

小姐摇摇头，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知道。有一次我问大姐，她把我臭骂了一顿。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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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知道我们不是……」我鼻子有点发酸，我想大哭一场。

「我想，爸爸肯定了解。兴许他和妈吵架与这有关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爸爸对我们很好啊。」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地层深处钻出来，漆黑，压抑，悠长，还滴落着浓浓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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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我才经常带东西回去看爸爸，帮他烧饭洗衣啊。」

我愕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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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以后说的什么我全然不知道，即使我想听，想尽各种方法去听，我也不能指挥自己的思想，左右自己的大脑了，犹如主宰它早已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能言语了！我不能思想了！

若是不是受过高等教育，恐怕就连最后的那点维护自己残余的风度、坚守男子汉可怜的尊严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只是「唔啊哈」地简单机械地应对着，尽管脸上笑容依旧，尽管神色平静依旧，但我知道，那简直就是胡乱涂抹在画布上的油彩！

西边天空夕阳的余辉像血一样，铺天盖地地向我扑过来。

它们噬咬着我，撞击着我，刹那间我发觉，我的灵魂仿佛流星似的滑过我的躯体，轰然坠入了茫茫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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