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大姐暴怒〗

陌上尘飞 · 商朝雨

在中午之前，我就骑车赶到了红旗中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把学校同意调动的报告很恭敬地交到罗书记的手上。

几乎同时，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得很诚恳：「罗书记，对于工作调动的程序我真是一窍不通，我也不清楚调动申请报告交给谁，先交给你，可以吗？」

「楚老师，你是我们滨江市的教学骨干，」罗书记说得慢条斯理，而且嗓音抑扬顿挫，响亮有力，「你放心吧，我们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报告先放在我这，我会努力的，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从校长室出来，碰巧在楼梯上遇见下课上楼的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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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见我，热情就好像机关枪似的向我扫射：「楚老师，你终究来了。事情进展如何？」

「龚老师，很开心再次见到你。」一面之缘的老师竟然如此关心我，我动容极了，「调动申请报告我们学校领导同意了，我早已带给了罗书记。他说他会努力的，叫我放心呢。」

「他是我们学校一把手，身肩校长、书记两个大任，交给他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这个人啊，是格外热心的。」龚老师说得神采飞扬，以愉悦的语气对我说，「欢迎你到我们学校来，预祝我们成为同事成为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她的情绪感染了我，我说话声都抬高了：「龚老师，叫我怎的感谢你呢，你太热心了！能得到你的帮助是我的荣幸，能和你成为同事成为朋友更是我的荣幸。其实你比我大不了多少，看样子最多三十多一点，我就把你当成大姐吧。」

听了我的话，她呵呵连笑了几声，眉也飞了色也舞了：「你真会说话。我呢，早已是老太婆了，三十这一段早与我说再见啦。今年我早已四十二啰。」

说到这，楼上下来的一名女老师叫着她：「龚主任，罗校请你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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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究了解她是学校主任，心中便又多了一份感慨——

多么平易近人，多么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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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微笑着的面容，我赶忙说：「龚老师，哦，不，龚主任，你忙你的吧，不好意思，浪费你时间了。」

「哪里呀，你太客气了。我先上去了，有事联系。再见！」

当我「再见」说出口的刹那，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已消失在我面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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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里吃午饭呢？

一道欲念瞬间闪过我的脑际，到大姐家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欲望仿佛把岸堤撕裂了一名缺口的洪水，愈来愈猛烈，愈来愈汹涌，在来自心海的力道强烈地推动下，我骑车到大姐家去了。

我一出现在她家门外，大姐脸上神情变了几变。

她先是震惊，然后是迷惑，最后是欣喜：「明溪啊，你怎的来了？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来，吃葡萄，刚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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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外孙女高兴地跑过来，用她稚嫩的双手揪住我的裤子，奶声奶气地叫着我：「舅公公，舅公公。」

我蹲下身子，亲了亲她粉白可爱的胖脸蛋：「这次舅公公给妙妙带来了好吃的东西，妙妙你看，这是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袋她喜欢吃的牛皮糖，在她面前晃了两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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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向晃荡的糖袋子抓过来，目光里放射出开心的光芒，不断地叫着：「牛皮糖，牛皮糖！」

盯着她兴奋惊喜的模样，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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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孙女一边吃牛皮糖去了。我对着注视着我的大姐，平静地告诉她：「我准备调到红旗中学，如果不出意外，下半年就可以照顾爸爸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姐看看我，把目光移到外孙女身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好了？明玉他们可不是太好相处的。你知道吗，爸爸一名人回家去了。」

「爸爸回家了？怎么会？」我都有点傻了。

「怎的会？不就是嫌爸爸碍手碍脚的？爸爸住在那儿，又不能帮他们洗衣又不能为他们做饭，只会给他们添烦。」

一向温和慈善、心胸开阔的大姐终于忍不住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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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调到红旗中学，好照顾爸爸。」盯住姐姐仿佛仍旧带着怒气的脸，我和她商量着，「还有几天放暑假，我就能回去陪爸爸了。这几天就劳驾大姐多往爸爸那跑跑腿，可以吗？」

大姐望着我笑了，眼睛里的忧郁、脸上的怒气仿佛被我真诚的态度一股脑儿地赶跑：「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们做子女的，常回家看看是应当的，再说我最靠近爸爸，排行又是老大，更该回去多照应爸爸。你放心忙你的工作吧。」

我仿佛想起啥似的，不露声色地问着姐姐：「大姐，你还记起和爸爸同住一个病房的那位照顾妻子的林先生吗？我看他相貌堂堂，既有修养又有水平，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是吗？」姐姐目光在我脸庞上停顿一下，就迅速转移到手中编织的毛衣，「我没有太在意，感觉呢，那家伙犹如很不靠谱。」

对大姐闪烁游离的目光，我仿佛一无所见，依旧兴致勃勃地往下谈：「大姐，你了解吗？那个男人对我很不错呢，我们谈了不少，似乎他早就认识了我，盯着他神情举止，我觉着特别亲切啊。」

「是吗？那样东西家伙不靠谱，没有跟你说若干让你意外的话吧？」大姐的目光立即探照灯似地聚集到我脸上，不着边际地问了我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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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严肃而疑惑的目光，看得我心中「咯噔」打了一名冷颤。

我故作镇定，依然把微笑淡淡地涂抹在脸庞上，不以为意地说着：「意外的话？他没有对我说啥啊。意外的倒是我，我总觉得他是我的一名什么亲戚，甚至还有些血缘关系呢，要不然，怎的会对我那么关心那么注意啊？」

「你可不要瞎想！这还像一个大学生说的话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忽然，大姐暴怒起来，脸色仿佛都变白了。

我也暗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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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从来就没有对我发过火啊，可是这天？

可是今天却由于我的一番话而态度大变，有必要吗？

如果林先生真的是一名毫不相干的人，她何苦对我又责备又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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