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趣读在线阅读
≡
清晨, 阿悍尔的草野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霜,太阳爬起时,这层薄霜就会化掉,在稀薄的光线里迸出光亮, 把整个世界映得琉璃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译爬坐在土坡上, 盯着这琉璃世界,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天边的帐篷里,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骑在立刻朝他招手:「蒙嘉!快啊!该出发了!」
陈译吐掉枯草,往土坡下跑去,翻身上马, 踏碎了这一地琉璃境。
他对于阿悍尔来说, 也是一道琉璃幻境。
谁都不知道,这张名叫「蒙嘉」的皮子下, 藏的是一名中原人,他叫陈译, 绥云军隐卫营玄队甲字第一人。
他在阿悍尔与太子殿下初次兵粮互换时,藏在他们返程的粮车底下,可惜没能通过阿悍尔边境过于严格的筛查,为了不引发冲突, 只能小心地撤离,以鱼群洄游的方式从阿悍尔边境线撤回北昭。
或许是阴差阳错,陈译在撤离过程中, 遇到了一队从定风关前线撤回的重伤兵队伍, 他们遇到了暴雨,路上死了不少人。
他扒下其中一人的衣裳腰牌, 照着那伤势给自己来了套全的, 再用粗石把自己的脸蹭得鲜血淋漓, 保险起见还扯了纱布把自个的脸包得严实,这才从阿悍尔这铁桶的启合中找到了一丝隙,游了进来。
一同执行任务的其余六人都以为陈译死在了撤离过程中。
「陈译」确实死了。
活下来的人叫「蒙嘉」。
他生了一副酷似草原人的体格,连口音都能学得一般无二,混入这阿悍尔最东边的邦察旗是件轻松的事,他寡言卖力、踏实肯干,又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不久得到了朴实的阿悍尔人民的喜爱。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陈译的初始任务是打入阿悍尔,隐蔽,等待起用的那一日。
马匹掠风而过,草野上的水珠被日头晒透,清晨的氤氲散去,草叶脉络纤毫毕现,在阳光的照透下最终无处躲藏。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悍尔朔风呼啸,尖刀隐蔽游走。
这股朔风掠过重重山水,越境呼啸而来,搅乱了京城上空的积雨浓云,夜色笼罩下的东宫沉浸在漫无边际的冷湿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书房重新掌了灯。
就一盏,孤零零地立在干净的长桌边沿,微弱的光线照透不了整个空间,它只能弱小地坚守着桌边的小小阵地,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越发黯淡。
封暄在此坐了将近一名时辰。
他手里的密报被捏得发皱,手上的玫瑰露味儿早已散去,迸起的青筋昭示着主人无法平静的心潮。
密报所示,阿悍尔布防在西北定风关前线的军队仅有六万人,这与封暄原本的猜测大有出入,但也符合了他昨日无意问司绒的话——战事拖得太长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敌方没有助力,那便是阿悍尔出了问题,裁兵?北拓?屯田?建城?不论是哪个,阿悍尔兵力大不如前。所以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司绒找上封暄的原因,是阿悍尔要与北昭开榷场谈和的原因,是阿勒在山南海域占下帝弓湾,牵制兵力的原因。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阿悍尔在做什么?
封暄想到了昨夜,他说起战事是否拉得太长时,陡然被司绒扯落的头发;不由得想到司绒画的图纸,刀、枪、剑、戟、锤、箭,她对十八般兵器都有所涉猎,但明显对这些兵器兴致缺缺,她像在找某种特定的武器,有几次已经提到嘴边了,又硬生生给咽回去。
无所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封暄捏着眉心。
他不在乎这些。
这让他想起和司绒的「尖刀论」,她对于尖刀有多么排斥与抵触,从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
他沉坐的原因不在于此,不在于密报的内容,而在于这封密报本身,它来自于阿悍尔内部!
可这把尖刀被他早早地,亲手送入了阿悍尔腹地,带出了阿悍尔的秘密一角。
他不敢想此事暴露的后果,不送尖刀入阿悍尔,这是他许下的承诺,可这把刀送入得太早了,早过了他许诺的时间。
尖刀还在潜伏,就早已在隐匿待命的过程中悄然幻化出了另一边刀刃,扎得封暄心口生疼,这是种崭新的痛感,和他此前从司绒身上尝过的种种都不一样。
司绒。
司绒。
封暄默念着她的名字,近乎颓废的默念,把他的心念得又酸又丧,那是一种无痕的窒息感。
好戏还在后头
离开。
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能杀掉他。
不能,封暄徐徐吐出一口粗重的气,司绒只能在他旁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雨势骤然大起来。
已入夜了,暮色遮掩暴雨,肆无忌惮地弹跳在朱檐瓦砾上,九山从雨幕中走近书房,收伞抖了抖袖子,一长两短敲门:「殿下,朱将军到了。」
「嗯,」封暄点燃密信,丢进铜炉里,「请进来,公主用过晚膳了吗。」
「公主用过晚膳,一刻钟后便到,」九山小心地问,「殿下,是否告知陈译任务终止,寻机隐出阿悍尔?」
九山看的角度是北昭与阿悍尔如今正谈和,陈译这把刀藏得好便罢了,若是藏不好,那就要从助力变成北昭自己的隐患。
谈和是国事,犹如巨大的车轮滚动,每往前走一寸,后边都是双方人力物力财力的堆砌。
双方早已不再像两个月前,隔着八里廊拱卫带互相眺望,远远地忌惮,现在是此时正彼此靠近的时候,握手能言和,反手也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除开这些,双方正处于重建信任的关键期,这信任感就像刚蹒跚学步的稚子,受着两边的搀扶和护持,若是身后方猛不丁来把刀一捅,顷刻就会稀碎!
九山忧心忡忡,他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却久久等不到殿下的答复。
「暂不撤离,以免暴露。」纸张潮湿,火舌艰难舔舐,封暄盯着那一点火光,他想的远比九山要深,不了解陈译是怎的打入阿悍尔的,贸然撤离,风险必定成倍拔升。
故事还在继续
要撤离,也要做好万全安排,如今榷场已开,边关即将开放,人口流动是个好机会;唐羊关海域北接曼宁港,若是战事延伸到阿悍尔东部,趁战乱撤离也是个好机会,甚至若能把陈译这把刀在阿悍尔转个方向,对向外敌,更能化解这把刀的「罪孽初衷」。
封暄有数种方法转圜,唯独不能想象司绒的反应。
*
亥时初,司绒迈入东宫书房。
房门打开,从里游出一丝纸张燃烧过的味道,不久被身后方猛灌而入的夜风搅散。
屋内亮堂,热茶备着,火盆点了起来,窗户只留两道流通的窄缝,西侧墙上悬挂唐羊关海域军事图,封暄和朱垓一左一右地站着,此时正细谈军事布防。
「来了。」封暄一眼发现司绒,待她走近,在中间做了简单的介绍。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请你来,是要将唐羊关海域的军事部署与你通个气,看此处,」封暄手指点在一处港口,「唐羊关最北是旭州城,旭州港一路往北,直通曼宁港阿蒙山,那处是谁的地方,不必孤多说。」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