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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室在东宫东南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内里干燥。
司绒待了一会儿便感觉出来了, 鼻腔有些发痒。
「可以打喷嚏吗?」
司绒跟在封暄身后,穿过一道长长的内廊,内廊的灯是悬在墙壁两侧的,二十步一盏, 显得有些昏暗, 两人影子交叠, 踩在脚下,像两团深灰色的毛线。
「不可以。」封暄慢条斯理地来一句。
「那我打了。」她这么说着,略微笑起来。
封暄跟着回身捞起她的手,干燥把他的指腹变得更糙, 捞着她的手滑动, 宛如掬了一捧热豆花儿。
「藏书室有些东西年头久了,需要专门打理, 对湿度和温度要求严苛,人不能长时间待在里头。」
封暄抽手,捏着她后颈:「免得将你的底掏空了。」
司绒被他揉得痒, 把拳头握起来:「知道了,不要待太久,免得将北昭的老底掏空了。」
扳指冰凉, 上边儿有九张弓新磨出来的痕迹,还没有盘润,抵在她后颈带点儿沙感, 她发出道低哼声, 轻摇了摇头,不让他捏。
干什么, 拎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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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暄没再捏她, 手仍然搭在她后颈, 两人走到一面奇怪的墙前。
她抬头一看,这面墙整个是由统一的菱形石砖筑成,形状尤其的规整有序,漆成了黑白两色,颜色的铺陈看起来没有啥规律,可问题是——
「没有门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封暄没说话,一手在那菱形石砖上按压、抽取、旋转,每次动作下施力、角度都不尽相同,司绒看得很认真。
一会儿后,整面墙骤然细细地颤动,光带里,薄薄的灰尘从墙上抖落,不一会儿便在左下角旋出了一扇小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厉害,」司绒抚掌,「我记住了。」
「厉害,」封暄还她一句,随后托着她的颈往里走,「每次开启的规律不同,不怕死可以试试。」
「……」
两人从小门里走进去,就如从窄窄的口里进入了宽阔的布袋。
司绒霎时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眼前是一整个跑马场那么大的幽暗内室,密密地排着书架,还有不少箱子垒叠在两旁,这地方的入口是一间普通宫室,那宫室绝对没有这样大的内容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诧异地问:「这,方才内廊那条路是往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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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地下才能挖出来这样的暗室。
「是,」封暄给她解释,「角度很小,两侧灯架和墙壁纹路刻意作成平铺模样,让你察觉不到自己在往下坡走,有时人会被自己的视觉骗过。」
司绒觉着有意思,回想起来也品不出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宫内院一般也进不了人,怎么会要修得如此神秘?」司绒细细打量着这地方,玩似的说一句,「总不会是建着玩儿吧,显得你好厉害。」
封暄在悄无声息地被猜透了一回,他不会承认年少时这种幼稚的想法,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真是羞耻里带点隐秘的暗爽。
「走这儿。」封暄引着她往深处走。
大手掌早已贴在她后颈许久,司绒轻甩甩头:「殿下能不能别摸我了,痒。」
她没说全,又痒又热,明明是在这样干冷的藏书室,能摸得她手指头都渗出了薄汗,仿佛身上其他地方也在被隐约地把玩着。
不能想,想一想她连呼吸都烫。
幸好,封暄当真松开了手,带着她一路穿过了十几排书架,司绒鼻子里全是旧书陈墨的味儿,还挺好闻的。
「告诉我确切的兵器分类,否则你一本本找等同于大海捞针。」
司绒想了想,说:「不常见的兵器。」
封暄道:「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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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跟着他转过一面菱形纹石壁:「火……」
封暄蓦然停了下来,司绒也跟着顿住脚步,这一抬头,喉咙口干涩,艰难把后一名字说完:「……器。」
烛火轻晃,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地铺在眼前的书架,明明暗暗的光线下,司绒面前赫然是一本老旧泛黄的火器全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司绒张张嘴,没能说出话。
封暄帮她取下高处的书册,装在小筐里,说:「别在这儿久待,这些够不够?看完再进来取。」
司绒略微攥住他袖摆:「你知道了啊。」
「想猜不到也难。」封暄说。
小到刀剑,大到攻防床械她都看过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要找的,那就只能是火器了。他把小筐放到一旁脚下,手指在最上层的书册上划过,最后定在两本,取了下来,垒叠在筐里。
而后将手扶在书架上,转过身看司绒:「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百二十年前,丰城一战言无秀将军用了火器,满城死伤五万人,生灵涂炭,血流漂杵,火光噬影,成了人人不敢提起的修罗场,丰城如今,年节无炮仗,元宵无烟花,那是满城的痛,也是北昭的痛。自那之后朝廷禁用一切火器,搜罗所有相关书简籍画,全数销毁,世间还剩的,只有藏书室这一壁。」
司绒在话音里沉默下来,她站在封暄身侧,被他斜铺过来的影子牢牢圈住了。
话音里是少见的严厉,是谨慎,还有劝告。
封暄继续言道:「一百多年来,不是没有人打火器的主意,但凡出现,必是掀起腥风血雨,丰城的余波还在,永不会消散,它是造成大规模死伤的祸首,不仅受到朝廷严格管制,也受到百姓强烈抵触,连军中人士也视之如魔,世人对火器的惧怕,会让拥有它的人也成为天然的有罪者。」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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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这三个字没有力道,封暄带她进入藏书室,把书册给她,某种程度上同样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是储君,但储君也会倒在彻底的反驳和声讨中。
她垂着头,像个明知是错也要犯的小孩。
封暄缓和语气,问到了关键:「阿悍尔不想要战争,那你为啥要这样可怕的武器?」
「由于,」司绒的目光从他胸腹往上移,坠入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阿悍尔站到悬崖边了。」
她渐渐地地跪坐下来,在最底层的一沓书册上一页一页地翻找,在清脆的纸页声中说:「北昭以城划分地域,阿悍尔以旗划分地域,最东边的邦察旗有一片长横草原,那处藏着一片黑水,那黑水藏于地底深处,燃则不灭,水浇不透。」
黑水。
翻页声还在继续,蜷了下指头,再翻过一页,终于发现了想要的东西,她转头看封暄:「殿下。」
封暄面色不改,扶在书架上的手早已渐渐地放了下来,他以为她想要火器,没有想到她所图更大。
他半蹲下来。
司绒摊开书册,抬高,弯曲的手指头点在纸页上。
封暄往上一扫,眼底骤然有利光折出,那是忌惮和审视。
图纸上所示是一只铜做的四足柜,上横放一只巨铜,首尾大,细尾开小窍。筒中填放薄铜球,铜球内注黑水、铁砂、碎瓷和石子。
引燃时,能发出数十丈远,落地即炸,火起不灭,且薄铜球爆开的瞬间里头的铁砂、瓷片和石子也受到巨大压力炸开,对四周产生巨大杀伤力。
一颗发出,或许能致数百人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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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的心在砰砰跳。
他忌惮和审视的是这件杀器,她了解,她放回了图纸,握上他的手腕,她的声音也在颤抖:「我们试图盖住黑水,用土和石头填埋它,但它从草场上渗出来,燃掉了半片长横草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爹让人把它开采出来,他为此夜不能寐,觉得这是神明的诅咒,总有一天不灭的大火会燃遍阿悍尔的草甸。但我们家有个叛逆的坏蛋,先人一步把它用在了战船上,横扫了赤海,成了海上的无冕之王,是他告诉阿爹,武器是握在手上的,它能用来开疆扩土,也能用来守卫家园,阿悍尔仁慈的土刀能用它给阿悍尔竖起一道强悍的盾牌。」
司绒把手放下来了,竭力让自己的呼吸不要那么乱,嗓音不要那么抖,她没有阿爹充满包容性的仁慈,更不是阿悍尔草原上乖巧美好的明珠。
司绒拥有野心。
怎的会要把广袤的草原与无垠的海域相连?海贸的利益是其次,她更想让阿悍尔的视野放长,放远,放到更广阔的天地,为此愿意承受与之相匹配的风险;
怎的会要与北昭谈和?止战,自保,为了让阿悍尔往外走的路没有致命的荆棘。
怎的会想要手握最强大的武器?她心里有一只黑狗,八岁时的创伤毁掉了纯真可爱的小阿蛮,那黑狗日复一日地啃噬她,故而她既慕强,又渴望自己同样强大,任何意义上的强大都能。
他们的野心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封暄走的每一步都稳健实干,那么司绒的每一步都是剑走偏锋。
两排书架隔出了安全的空间,一坐一蹲的两个人,四目相持着,苦茶色的光线落满他们的肩身。
这是司绒朝他走的最大一步,这意味着信任不止停留在口头,也被付诸实际。
封暄把手罩在她后心,揉了一揉,在无声间给了她强有力的支撑,他的意思是,在我跟前,啥都可以说。
翻页继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勒造出的武器能用于战船,能用来守城,但那不够,我想要最强大的……」她低头,手指摸索着这张图纸,「我很贪心,这是我接近你的第二个目的。」
摊开了,扯开了,毫无保留了。
烛火噼啪爆出声响,荡开了连绵的茶色烛光。
封暄看她:「这是你的第二个秘密,怎的会要告诉我?」
她揪住了封暄的袖摆,指头在他手腕上虚虚靠了靠,没挨上去,说:「怀璧其罪啊。阿悍尔有两劫,一是西北部的战事,春少雨,秋瘦马,两部的背水一战是早有端倪的;二是黑水,若你知晓此事,一定会在阿悍尔战事起时攻下阿悍尔,即便自己不用,也不会让它落在阿悍尔手里。」
「对,」封暄承认,而后说,「现在不怕了吗?」
「仗打完了,阿悍尔不怕你,」司绒往前挪点儿,把自己埋进他心口,嗅了嗅,「阿悍尔又是兵强马壮的阿悍尔,你敢打,就跟你拼了。」
他的心口略微起伏了一下,笑声短促,胸腔有浑厚震鸣声递出,他觉着司绒真是……聪明都聪明在了他的点儿上,笨也笨在了他的点儿上。
「已经握手言和,就不要再打打杀杀了。」
「有道理,黑水可以作军需物资流通,」她立刻正经起来,「阿悍尔吃不下这东西,北昭出工匠,阿悍尔出原料,邦察旗正在屯田建城,我们可以在那里试行这东西。」
「作军需流通可以,但不走明面,」他略一思忖,淡声道,「战事一起,这就是御敌的杀招。」
「哦……」和兑粮的军械一样,都入太子殿下的私库咯,司绒拉了个长音,「我们都是坏蛋。」
「站在高位的没有纯粹的好人,没有雷霆手段,怀不了菩萨心肠,但你,司绒,你是我一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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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仰头看他:「殿下,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来北昭的一切顺利得像琉璃梦境,让人忍不住怀疑它的真实性。
「都能,法境是梦,沙粒是空,世存万万年,你我都仅是时间长流里一息的脉搏,但是司绒,你在这里。」他抓住司绒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在茶色的光线里,把身影压向她,包裹她,犹如一名无形的怀抱。
强有力的跳动传递到司绒的指尖,引出了柔软的小触角。
它探出司绒的心口,又怯又天真地触碰封暄,欢快地绕着封暄打转,奔跑在他眉眼间,然后「扑通」一下,掉入他掌心。
管他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个人咬住了她心里的黑狗,做了她的灵药,没有束缚,在阳光下勃勃生长的感觉快活极了!
司绒凑上唇,悄悄地说:「殿下,我只剩一名秘密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实话早已全然摊开了,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她不想做一名理所理所当然的索取者,回馈也会很快乐。
三个秘密,一个关于阿勒,一个关于阿悍尔,一名关于他。
最后一名秘密关乎爱,就算司绒还没有说出口,但也早已有沉甸甸的存在感。
这句话好重。
封暄昨夜刚黏合起来的心脏,又被敲碎了,碎片里沾着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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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多雨,在中秋这日终于放晴。
满城碎金柔□□|香随着蒸发的水汽一道升腾,在半潮半干里结成了巨大的香阵,荡起的风在整座京城走了个透,吹了个遍。
秋意爽!
长长的宫道里,两道人影并排走着,地上的雨水还未干透,宫墙下新生的苔是鲜绿的。
故地重游。
司绒嗅着午后的菊香,算一场旧日的账:「殿下在这条路上吓唬过我。」
她抬起两只手指,嘴边的笑有点儿坏:「两次。」
封暄不防她提起此事,沉吟半晌,问:「吓着了吗?」
「吓着了,那时殿下想杀我吧,」司绒一字一顿,「我,好,怕。」
封暄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听说那夜你鞋面上缀了一颗明珠,后来怎么不见?」
他还敢提这样东西,司绒叹口气:「珠子啊,我用来包了玉笙楼的六个雅间,约见一名好难伺|候的贵人,可惜贵人没有赴我的约,让六千两打了水漂。」
赴约,封暄抿了抿唇,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步出宫道,两人要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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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暄给她拨了拨额前的珊瑚珠:「给母后送了东西就别耽搁,尽早过来。」
司绒也装模作样地理了理他板板正正的蟒袍,说:「了解了,殿下克制些,别总看我,多吓人啊。」
封暄想说他吓谁了,话出口成了:「一眼都不看你。」
哟,这小脾气。
司绒微微踮了脚,在他唇边呵气:「也不许看旁人。」
「不看。」
「宴上见。」
「宴上见。」
两人跨过门槛,司绒头也未回地朝前走,封暄往右,步出两步又停,回首发现她逆光的背影,心口微动,他转过身两步赶上去,快速地捞过司绒的腰,顺而往上,夹住她的侧脸,说:「今夜我有空,能赴约。」
「嗯?」司绒被他压过来的气势惊了一惊,才反应过来,她仰起颈,含笑摇头道,「我不约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封暄有点失望,好看的眉眼耷下来了。
司绒想,太子殿下和大型犬类也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对自己的地盘严防死守,同样能为了自己的肉骨头厮杀,同样在不开心的时候丧个脑袋。
她鬼迷心窍地摸了一下他有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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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后腰一痒,猛地就站直了,反手立即扣住了她的手,危险地眯起了眼,「要在这里?」
「?」司绒往回抽手,轻声细语,「摸摸看你有没有尾巴。」
「那你不该往后边找。」他把话咬在她耳边。
「……」司绒被他的气机环绕了,她在这句正经又可恶的调戏里红了脸,捻了捻手指头催出的潮湿,假装听不懂这句话,偏头把热气呵在他鬓边,悄声道,「该你约我了。」
该你约我了。
太子殿下站直了,阳光破开云层直穿而下,填满了两人的距离,那样明亮而温暖,符合一切美好的想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摸了摸司绒的脸:「司绒公主,今夜愿意赏光与孤同游吗?」
「嗯——」司绒往后退一步,提着食盒撒腿就跑,「看情况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跑不掉的,傻司绒。
封暄站在原地,看她扬起的裙裾,小辫子里的红珊瑚在跑动间上下起伏,在他眼里连成红色的线条,变成了另一种红,流淌在他皮肤底下,它永远灼热。
*
延福宫里藏着一个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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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提着个食盒,里头装了阿悍尔的啫啫饼,一壶桂花酒,还有烧鸭、果子,都是些中秋应景的食物。
花姑姑在宫门口接了她,仍然是那样和气,司绒防着她绕弯子问自己一些与太子有关的事,但这回她啥也没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沿着回廊往侧旁走,经过富丽端肃的前殿,过了两扇门后,她的步子便缓了一缓,陡然从云间宫殿掉入了家常宅院。
传言里,皇后娘娘常年不理宫务,一年到头露脸的次数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凤印在延福宫高高供起,镇守着前头那座辉煌的殿宇,折射着国母这两个字的威严,同时让所有靠近它的人退避三舍。
六个字形容,不食人间烟火。
而殿宇后面,安放的正是皇后娘娘的人间烟火。
这个地方屋舍几间,左右白墙灰瓦,木桥下流水潺潺,底下的青石板旁一丛不知名小花野蛮生长,西北角有一棵不甚高耸,却根粗叶茂,像朵绿色蘑菇的树。
皇后娘娘身着秋香色常服,头上斜插一支玉簪,靠坐在树下看书,腿上伏着一只胖猫,茶烟在小案上袅娜升腾。
司绒走了神,花姑姑连着唤了她两声。
她抬手行了阿悍尔大礼。
皇后娘娘的嗓音一如既往平和且冷淡:「和太子头一回来此时的反应一样,那时他五岁,无法理解本宫为何住在这里不住前殿。」
花姑姑引着司绒坐在皇后身旁,递了茶给她。
「太子殿下一贯……」司绒差点要把不解风情四个字说出来,话到一半艰难地改了,「太子殿下真是,从小就有储君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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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抚着胖猫的下巴:「饮茶否?」
司绒在延福宫里招猫饮茶,逗留了将近两个时辰,离开时日头倾斜,天色将晚。
司绒笑,搁下食盒:「今日请娘娘赏脸,饮一盏阿悍尔的青茶。」
*
到达显和宫外,里头屏风四立,人头攒动,宴席将开。
她站在长阶上望了眼天边,暮色还未完全罩下来,天边深橘和深灰交错,霞晕黯淡,一对苍鹰在远天处翱翔,像两捧泼开在天边的墨,它们飞向高山与草野,自在没有边界。
目送它们旋入云巅后,司绒转身踏入了华灯宝炬中。
宴席还是这样,若说与以往有啥不同,一是司绒的座次往前调了点儿,在太子对面,二是来找她攀谈的人多了些。
她往右侧走,一路入内,在举杯交错里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点头致意。
很快,他们的目光就从她身上移到了她身后方。
太子来了。
太明显了,他出现时,会带走一部分喧嚣和热度,让秩序与规矩回归,宫女正好引着她到了自己的座位,司绒停下脚步,转身转头看向正朝这里走的人。
红衣美艳的草原公主,蟒袍孤冷的太子殿下,在人声喧嚣与众目睽睽里与对方客气致礼。
「太子殿下。」她眼睛微弯,笑是真心的,也是蔫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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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公主,好久不见。」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但真心实意,确实如隔三秋嘛。
殿内眼波缭乱,明的暗的,凑趣的与看戏的,询问与好奇满堂乱飞,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头一次在正式场合里对上。
你说他们陌生吧,两人倒挺客气,说他们熟悉吧,两人又有点儿各自端着的意思。
却没人了解她的耳环是他戴的,他的玉带是她选的,他们在一名屋檐下衣冠不整,又在同一面镜子前整装待发。
不少人猜测二人仇怨难解,只是因势不得不打交道,在这儿做表面功夫呢!
玩儿的就是刺激。
宝灯华炬流转着光亮,在酒香果香里揉出烟火气,琴师的手指拨动,琴音流淌而出,大殿里到处滴着轻快的音符,二人于高处相会,又于高处擦身而过。
杏黄色的袖子擦过了火红的肩臂,宽大的袖摆做了绝妙的障眼法,底下的两只手迅速地碰了碰,司绒的小拇指勾着他的虎口,封暄步子不停,任由那手指从虎口轻微滑过,留下又痒又麻的触感。
余味悠长。
紧接着,众人落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帝后都称病未出,由礼官唱词,带来天诚帝病中所作的长赋。
中秋宴热闹极了。
封暄就在她正对面,与她相隔一块华丽的地毯与三个蹁跹的舞姬,两人没再有眼神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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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甚至不用看他,只看自个儿的小条案,上边就全搁满了太子的心意。
有阿悍尔的啫啫饼和青茶,她送去给皇后的那一份是穗儿做的,而封暄照样子给她来了一桌。啫啫饼的饼皮松软,里头夹着芋头泥、葡萄干与乳酪,咬一口,唇齿间都是阿悍尔的味道。
殿上轻歌曼舞,舞姬的腰肢如春柳柔软,冶艳的裙摆有规律地荡起,司绒透过三重裙摆看向对面,而封暄条案旁跽坐着朱垓,一眼也没有朝她看。
叫你别看,你就当真不看。
她闷闷地正要收回目光,却猛不丁地撞上了他移过来的视线。这一刻,舞姬的裙摆停止了转动,躬身退下,乐师奏起激昂的调子,应和着司绒猛烈的心跳。
孤就看了,怎的着吧。封暄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这个意思。
眼前开阔,无遮无挡。
司绒举起酒杯,朝他遥敬。
封暄略挑了下眉,同样举杯。
两只酒杯隔空一碰,无声胜有声。
他饮下时,在杯子与手背的间隙里,看她仰起的颈,看酒液滑下她喉道,在那玉白的颈项上鼓出诱人的弧度,再润湿了她的唇。
他含着酒,宛如含着她这样东西人。
*
席散,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了。
精彩不容错过
封暄在一刻钟前就不见人,熟悉的女官引着司绒往外走,第三次踏入了那条长长的宫道。
与前两次都不同的是,这回女官到门槛处便躬身退了。
司绒提着裙摆踏步迈入,刚要抬头,侧旁横空伸来一只手,卷走她的腰,按进了宽阔的胸膛里,头顶的银灰色被檐角遮挡,二人相拥着藏进了漆黑的宫墙角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窃窃私语。
司绒闻到清冽的香气,看到熟悉的滚银边黑色,他回东宫换了常服。
「公主今夜可愿赏光同游?」
哦——赴约啊。
作者有话说:
四足柜相当于一名火药发|射|弹,参考《武经总要》。
「满城碎金柔黄……荡起的风在整座京城走了个透,吹了个遍」,这一句的灵感来源是黄巢诗句《不第后赋菊》中的「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调岗了,故而之后改一下更新时间,12.5号开始,每天21:00见,爱你们,承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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