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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是在撩拨我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闷雷滚在云层里, 雨迟迟不落。
天太热,小枣马跑不动,在河畔垂首饮水, 提提跟着她来,也渴得直甩舌头。
这一片是外野范畴, 夏日里常有些野兽出没, 司绒不常走这条道, 但今日事急, 原本北昭来使要明日到阿悍尔九彤旗,可不知为何,行程提前了一日, 她收信后,只能抄了条近路从清灵湖返程。
心里发毛。
天色压得沉, 司绒的指隙里淌过温热的流水, 偶尔有柔软的水草拂过,她的眼睛巡着周遭, 热风煽动着草浪摇摆,发出干枯的窸窣响动。
她掐着时辰,朝提提吹了个哨,提提扎入水里往这游, 破水而出时把一身毛打得湿漉漉,抖动身体时甩出的水溅了她一脸。
「提提!」
司绒挡着脸刚叫一声, 提提便骤然朝东南方向吠叫起来,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她心神一凛,别是怕啥来啥, 胡乱地用手背揉了揉眼, 抬眼一瞧。
模糊的视线里, 草浪上出现一线起伏。
安心了,不是猛兽,是途径的过路人,一队二十余人,从东南方向来,可十来息便掠过河畔,看样子也是往九彤旗去的。
司绒安抚地拍了下提提的脑袋,唤过小枣马,准备启程回九彤旗,马儿颠跑起来后,先前经过的人又折返着跑了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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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的仅有一人。
司绒轻一皱眉,勒马停下,握紧了马鞭。
风浪是热的,四野昏暗,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折返的人片刻后便停在了她跟前,是个朝气男子,长得……相当好看,这样昏沉的天色下,他打马回转的那一刻起,司绒便发现了他浓烈的眉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并且,是个北昭人。
他没有说话,仅仅从怀中掏出一块天青色的帕子,递给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是友善的示好,司绒没有感受到敌意,提提也没有再吠叫,而是绕着他的马嗅闻。
它对这样东西陌生人过分友好。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马儿喷出的鼻息前后交缠,深灰色的积云压得低,电龙在云层里翻滚,风里越发潮湿。
他们在云欺风拂里,短暂地对视。
没有人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司绒率先错开目光,低头接过帕子,手指在他掌心和指尖无意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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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抬眼时,他早已掉转马头飞驰而去,像专程赶了回来给她送帕子似的。
听说,北昭人对帕子这类贴身私物看得很重,这叫什么,有意识地私相授受吗?
没有开口道身份,也没有邀她同行,可能是认识她,顾虑到阿悍尔公主或许不愿让人点破这稍有些狼狈的一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态度像是个克己复礼的君子。
行为像是个刻意矛盾的怪人。
她松开手,帕子随风落到了草浪里。
他想做什么呢?
*
「他想做啥?一记锁喉便能将蒙嘉打倒,他怎么会不这么做?」
「钓过鱼吗?」
「没有啊。」
「那你这就开眼界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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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恒扒着黑武的肩,两人挨着坐,边看面前的摔跤,边一来一回地说话。
这场摔跤是北昭来使与阿悍尔勇士的友好角斗,两边关系封冻已久,时有摩擦。可六月时,北昭骤然递交谈和之请,并派遣出使者出使阿悍尔。
今夜就是欢迎来使的宴会,夏日闷热,宴会在宫城中的圆甸上举行,是一片露天草地,通常用来招待各旗旗主,十来年都不见得会迎来外客,招待北昭使者更是百年来首次发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所以北昭作为求和的一方,自然不能赢,起码,不能赢得太有压制性。
黑武盯着蒙嘉吃力对抗,最终被一记翻摔打倒在地,对方谦和地拱手:「承让。」
掌声雷动。
阿悍尔人看重力道与涌出,他们不会因为自己人输了而无谓地谴责对方,蒙嘉笑着摸摸磕出血的唇角,一下场就已经有七八个勇士跃跃欲试想要挑战北昭胜者。
欢呼声里,司绒掐着时机悄悄地入座,句桑在首座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她入座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但围着摔跤场坐的一圈人都注意到了,司绒从一圈视线里感受到了某种特别的注视,她刚要转头,句桑清咳一声:「北昭战士果然骁勇。」
「哪里,这位小兄弟看着年轻,就已经有如此劲力,属实了不得。鄙人虚长几岁,若要回到小兄弟这年纪,两招就得被放倒。」北昭胜者是位叫朱垓的青衣汉子,长得凶相,说话圆融。
对方把胜利归结于年龄带来的经验,而不是力道、反应与爆发,很顾全「大局」。
句桑再次看向司绒,这意思是问继续打呢,还是不玩儿了,他绷着精神与这北昭太子周旋一夜,真是比连日练兵还累。
打,怎么不打?输了才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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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头唤:「稚山。」
稚山应声而出,轻巧地落在了场中央,朝朱垓简短而冷淡地说:「讨教几招。」
稚山一上场,他们相斗的方式便不是传统草原摔跤,而是生死场上的拳脚对招,呐喊声震耳,司绒咬了几口啫啫饼,在草屑翻飞和手脚虚影里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而后往那人座次左右一瞥,能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哟,北昭太子啊。
司绒微微挑起道笑,慢腾腾地喝水,把食物咽下去。
没有阴云与闷雷,他们隔着呐喊与汗水,在第二次对视中互相确认了身份。
这视线很微妙。
或者说,对方在刻意向她传达这种微妙的感觉。
提提也认出了他,亮着目光盯对面,趴在脚下尾巴摇摆,啪啪地直打她的裙裾。
司绒的视线被稚山带走,在一记利落的横空扫腿之后,朱垓输了,他抹着额汗,说了句:「英雄出少年。」
稚山年纪小,面上还看得出稚气,这无形中化掉了朱垓先前说的年龄一论,以小胜大,把先前输的场子都找了赶了回来。
封暄捻着一片叶子,察觉到阿悍尔公主的行事作风与句桑截然不同,这一晚上,不论是先前他和句桑的谈话,还是之后的摔跤,都是为了试探句桑对北昭的友好度。
司绒出现之前,气氛朝和谐的方向推进,句桑虽然没有直接松口与北昭谈和,也没有断然拒绝,更像是在封暄试探的时候,句桑也在观察揣摩封暄的目的,双方的气氛相对融洽。
司绒出现之后,原先搭建起来的气氛急转直下,她不像句桑那样有耐心,愿意与北昭一来一回地周旋,她很了然阿悍尔的优势,会将上风占据到底,甚至不会轻易给封暄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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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悍尔内部此时正进行权力迭代交接,赤睦大汗不理事,句桑在外统筹大体要务,司绒看似在阿悍尔权力中心隐形,然而看起来却是个有票否之权的公主。
封暄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位阿悍尔公主才是真正关键的人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就是说,无论封暄在句桑身上下多少功夫,最终若是过不了司绒这边,都将功亏一篑。反过来,若是从司绒入手,会遇到棘手多变的挑战,或许也会有期许之外的收获。
司绒……
封暄心中默念这样东西名字,脑中回溯初见时无声的往来,掌心被划过的地方泛起麻痒,空气中似乎反涌了午后的潮湿。
最终宴会上的摔跤以阿悍尔之胜为终结点,封暄咽下了原计划里要提的诸事,再三权衡后转移了目标。
*
在宴会结束之后,北昭使者呈上了丰厚的礼物,种类繁多到将礼单摊开都有人高。
「这礼不对。」句桑翻过第二张礼单,对司绒言道。
「嗯?」冰凉的霜酪滑下喉咙,司绒笑,「送出花儿来了?」
「确实。」句桑敲敲桌沿,示意她来看。
她搁下银勺,到桌旁顺着句桑的视线往第二份礼单末尾瞧了一眼,视线一凝,而后翻开第三份礼单开头,中间快速滑过,滑到结尾,神情变得意味不明。
「怪有意思的,这位太子。」司绒合上了礼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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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你怪有意思,十份礼单,三分之一都是给你的。」句桑面露古怪,心道像下聘。
按着百多年前的旧例,北昭与阿悍尔若有往来,礼单也是循旧礼,不会如今日这般……有明显的性别指向,绫罗绸缎、镜帘脂粉,还有些符合司绒外显喜好的软鞭马具与宝石珍珠,若说前者是女子惯爱的物件,那么后者便是指向性十分明显的投其所好。
北昭太子就差没有在礼单上标明,此份礼物单单赠与阿悍尔公主。
意会到这一点,兄妹俩同一时间笑了笑。
「那位太子,他手中礼单至少三份你信吗?我今夜到场,他呈上的是这份,我若是今日赶不及回九彤旗,恐怕他呈上的就是另一份,再者若是阿爹在场,他呈上的恐怕还不一样,」司绒两口喝完霜酪,说,「他是个聪明人。」
「他是个聪明人,」句桑接过话尾,松一口气,说,「知晓同我虚晃两招费时费力,还不定有用,便将目光放至你身上。」
「让他来么,正巧我也想看看北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司绒喝掉最后一口霜酪,准备回自个儿的院落。
*
司绒没有不由得想到,有些人这般不经念。
司绒望了眼远处浸在月色里的院子,再将目光轻落在面前人身上,摇着枯草,说:「……巧了。」
「孤在等公主。」封暄伸出只手,做了个请先行的手势。
挺实诚,司绒笑笑:「这条道儿,不好等吧,我一个月里也走不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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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绒不住王宫,九彤旗不设城墙,她自小便不喜欢从四方高墙里仰望天穹,故而十四岁之后便单独开院,住在宫城西边的院落中,出九彤旗甚是方便。
阿悍尔人大多如此,主区内搭屋建舍是近年趋势,句桑此时正集中医馆、集市与书塾,往往大伙儿还是多住在草野帐篷里,乐得两头跑。
司绒说在这条道上难碰上她,不是虚言,除非摸透了她的行踪与习惯。
两人逐渐并肩。
「那便是巧了。」封暄略一思索,把话打赶了回来给她,面上露了个极浅的笑,像冬日漫着冷雾的湖面被略微拨动,瞧着怪勾人的。
这位北昭太子擅长给人某种具有独特性的对待,让人不知不觉陷入「我于他是独特的,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这类陷阱中,继而让人欣喜,甚至自然地对他作出同等的独特对待,真是个高明的猎手。
阿悍尔搜罗的关于太子的消息中,并没有提及他平易近人的一面,相反,这是个具有铁腕手段的冷面储君,掌实权,行实事。此刻却将自己不轻易示人的一面展露给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绒想,这许是个情场老手。
夏夜虫鸣低语,夜间风大,将穹顶阴云一荡而空,几颗疏星点在天边。
两人走了十余步,司绒算着时辰,到她院落中约摸还要走一刻钟,她没打算开口。
司绒接得挺快,像是在腹中盘好了对话:「殿下问错人了,这是父汗与兄长需要考虑之事,我么,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公主。」
封暄无声地转着扳指,察觉到她客气之下的拒绝意味,将虚浮的客套咽下了,直接切正题:「北昭有意与阿悍尔谈和,公主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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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太过自谦了,」封暄说,「阿悍尔明珠的声望不低于句桑王子。」
「族人抬爱罢了,殿下也当真吗?」司绒八风不动地打太极。
「公主对北昭来意存疑,此是人之常情,」封暄偏偏不与她绕圈子,只谈正题,「只是阿悍尔开春少雨,草枯羊瘦,秋冬怕是不好过。」
「殿下关心阿悍尔人吃不吃得饱,」司绒止步了脚步,在明暗光线里看他,「当真……博爱。」
「孤以为,与其绕弯子打太极,不如公主听听北昭能拿出来的诚意,公主觉得呢?」封暄拉开两步。
「今夜不谈正事。」司绒笑笑,明确地拒了。
这话听起来拒绝的意味浓,实际上留了余地,只是今夜不谈,明日如何,便要看你能拿出啥东西来与我对谈。
「今夜谈私事否?」封暄反应得不久。
司绒略一挑眉,不解其意。
「孤想请公主夜饮清茶。」封暄望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卡住了扳指豁口。
司绒摊手:「可惜了,我没有饮茶的习惯。」
眼前几步路的位置便是她的院子,上哪儿饮茶,上她的院子吗?这位太子真是……半点儿不遮掩啊。
封暄没有强求,他仿佛算准了会被拒,只是在话语中表态,表示将自己置于下风,以温和的姿态请求友善的对待,但司绒了解,这又是一种狩猎手段。
她不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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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拉开大门,向后退去数步。
封暄停在几步开外,目送她进门。
司绒步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站在两阶之上,就着灯笼的暖光与他平视,须臾,轻轻笑了一声,问的却是:「你……方才是在撩拨我吗?」
封暄几乎没有迟疑:「是。」
作者有话说:
反转大概2-3章。
太子:听说我是个情场老手,媳妇儿封的,那我要怎的老手给媳妇儿看呢。
司绒:搞快点搞快点,想追我就拿点手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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