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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情话讲得像述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
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司绒笑意更深:「头两回, 也是?」
她指的是帕子、礼单和结束得过早的摔跤。
封暄点头:「从第一回 见面就是。」
司绒没再说话,只盯着他。
晚风微熏,她细细辫子里绑进去的珊瑚珠打着肩臂, 对上这样直白的话语,两人都没有正常青年男女该有的反应。
「你把情话讲得像述职。」片刻后, 司绒慢慢地说了一句。
这话的意思很多, 单单凭着司绒没有唤人将他谴离这点, 就足够令人深思。封暄察觉到司绒的本事, 她没有娇羞也没有躲避,有种招架得宜百毒不侵的从容。
并且她反应快,封暄在用言语撩拨她, 她也在学着用似是而非的话语模糊他的判断。
短短的时间里,两人的眼睛都碰出了些许棋逢对手的火花。
封暄往前走了一步, 鞋尖抵着第一阶台阶:「孤此前未曾说过, 日后请公主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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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和缓,听得出些许不自然。
司绒抱着臂, 没有反驳他「日后」二字,也没有理会他所谓初次讲情话的隐晦意思,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今日外野相遇,是偶然吗?」
封暄像是知道她能发现这一茬, 坦荡地承认:「是蓄意已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偶遇,是蓄意。
司绒垂下眼帘, 温声说:「殿下打算将精力所有耗在我身上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封暄模棱两可地问了句:「公主不喜?」
他可当真会在话里设伏,司绒不惯他,直接问道:「你指啥?」
猝不及防。
封暄反应了两三息, 说:「指我。」
他用的是「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司绒脚步轻挪, 下了一级台阶, 从平视他到需要略微仰头,她没有止步来,在封暄骤然幽深的眼眸里往下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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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尖相对。
偏偏隔着一级台阶,司绒仍然站在高一阶的位置,她不再看他的目光,目光平平地放在封暄的脖颈处,清晰地发现那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滑,发出隐晦而暧昧的吞咽声。
因为距离的拉近,因为高低的递进,两人之间只有一拳距离,司绒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雪松味,他可以站在亲密而独特的角度看她扇动的眼睫,白皙的脸颊,额顶的碎发有一两丝被风带到他下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痒。
即便没有眼神交汇,没有肢体触碰,她也能轻而易举地让气氛升温。
司绒虚凝着那截脖颈,轻声说:「我不想与你绕圈子,玩花样,你为何来阿悍尔自个儿心知肚明,若是明白地扯开了,你我还有一谈的可能,若是玩风月旖旎,惹了我生气将你遣回北昭……就不好看了。」
封暄不能摊开讲,北昭南面与东面皆有海寇之患,开春以来频频试探北昭水师深浅,此时是雨季,大规模海战爆发不了,他才算着时间跑一趟阿悍尔,只有稳住阿悍尔,与其谈和,才能避免让北昭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
这话若是摊在明面上,难说阿悍尔会不会即刻翻脸调兵,从八里廊往南杀入北昭。
北昭赌不起。
「事要谈,人也要相交。公主是个聪明人,阿悍尔与北昭交好利大于弊,接连两个旱年,阿悍尔的储粮量不足了吧,」封暄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到于己有利之处,「阿悍尔短夏长冬,秋冬雪一扬,全域上下吃饭便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益处是多,陷阱也不少,你要帮阿悍尔解决粮食问题,阿悍尔又该付出什么代价?」司绒反问。
封暄还要开口,司绒伸出一指,点在他心口。
突如其来的接触,融化了封暄一贯的游刃有余,被她触碰的地方泛起一簇簇奇异的热度,心跳急促,呼吸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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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反应都经由那一点接触面传递到司绒手指。
司绒微愣,这到底是戏做得太高明,连心跳也能快慢自如呢,还是这位太子殿下当真做局将自己做进来了。
风动灯火,阶前立着的两人之间流转着晦暗不明的光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封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他将此归结于夏夜、晚星、熏风,与绝少与人触碰的经验。
他忽地抬手覆住了司绒的手指头,像是对她动作的迎合,也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尝试。
随即言道:「北昭绝不想与阿悍尔交恶,此是实话。公主有顾虑,实属人之常情,北昭能给阿悍尔供给一冬的粮食,阿悍尔只需接受好意,不需回馈啥,如此,对阿悍尔来说便无风险可言。」
「行啊。」
这礼才有点儿意思,比那长长一摞礼单靠谱多了。司绒要的就是这样东西态度,要么坦诚相谈,要么拿出点真东西,否则她没这心思与他打交道。
两人掌心与指背相贴的地方逐渐升温,气氛不受控制朝诡异的方向乱跑。
可司绒率先蜷起了手指,藏入袖中,往后倒走上了两级台阶,目光缓缓从他心口往上移,在那双冷湖般的目光扫过。
转过身入院。
封暄旋即转身回程。
两人背道而行,从光源底下走向昏暗处,影子从重叠的墨黑褪向单薄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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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封暄在转角暗处稍停了两息,风仍是微熏的,几点疏星忽明忽暗,心跳仍然急促,碰过她的那只手掌慢慢发热。
*
那夜过后,司绒没再与封暄有来往。
他的诚意给得很快,也很周全,粮册第二日便呈入了王宫,句桑看过之后批复并给予通关文牒,七日后,粮车便会从北昭翼城出发,直入阿悍尔九彤旗。
这七日,司绒帮刚定亲的句桑接了一半担子,正是忙得连轴转的时候。
封暄虽然没有正面出现,可他的存在感仍旧很强,此时正以一种司绒无法推拒的方式层层渗透她周边。
粮草何时到,北昭使者又去了哪儿,与谁往来,这些消息司绒日日都要翻看,甚至需要命人向封暄传话,与他隔着一名传讯侍卫进行延时交流。
那夜的触碰和若有似无的旖旎,司绒不曾再想起。
但太子殿下仿佛仍在寻机重温。
六月廿一这日,粮食抵达九彤旗,司绒骑在立刻,看着寥寥二十辆粮车,午后的太阳晒得她眼前发黑,和翻涌的草浪一起,燃起了她胸口的一簇火。
半个时辰后。
司绒透过浮浮冉冉的茶香,望着对面跽坐的人,怒火仍然在胸口跳动着,烧得她难得有些烦躁。
「若是我没有记错,殿下曾说的是,包揽阿悍尔今冬的粮食。」
寥寥二十辆粮车,连甚是之一的量都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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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孤未曾说过,粮食会一次性进入阿悍尔。」
「玩儿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绒顶着烈日杀到封暄跟前,日头晒得她脸颊微红,眉峰蹙起一个锋锐的角度,失去了耐心的冷漠语气昭示着——她在生气。
司绒没接茶,她用力地扯着入座竹垫的边角,连眼神也不屑与他相接。
封暄净手沏茶,用指节抵着杯盏,移到到她跟前:「粮食一分不会少,你能相信我。」
「体量过大,北边儿没有这样多的粮食,公主了解,北昭粮库集中在山南十二城,北调需要时间,孤会将粮食分批送入阿悍尔。」封暄的眼神自始至终锁在司绒面上,耐心解释。
竹垫的边角被她扯下一块儿,司绒闷闷地丢在一旁,鼻子闻到乳香,一丝冰霜酪的凉气从案几上飘到她脖颈。
她止步了与竹垫作对的手,抬头看了一眼。
封暄跟前放着一只琉璃碗,上头盛着凉飕飕的霜酪,顶上还浇了绛红色甜果浆,琉璃碗被移到她身前。
「不要误会,孤只是想与公主多些交集,公主近日……可是在躲着孤?」
「没有。」司绒不客气地翻出手,封暄将手里的银勺递给她,那勺子上还留有封暄的热度,司绒不太喜欢,捏着顶端舀霜酪。
「孤先后呈了两份谈和细则,公主都派人打了赶了回来,可是有哪里不满?」封暄相当好说话,对着她明显冒火的语气,仍旧能够保持耐心,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司绒小口吃霜酪的场景占满他的视线,唇边还沾了点儿绛红色的果浆,封暄甚至有些想替她揩掉,而他也鬼迷心窍般地伸出了手,司绒正探出舌头去卷那点儿果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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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伸手的速度这样快,仿佛一片黑云掠过,柔软冰凉的舌尖便碰上了温热的指腹,下意识的动作惯性收不住,舌头在那指腹上扫过,回到口中后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勺子。
「叮——」
银勺敲在琉璃碗上。
司绒:「……」
你,在,做,什,么。
封暄慢条斯理地将指头放入口中,沾着的果浆和薄薄的潮湿一并在舌尖起跳,这果浆比往常更甜。
?
司绒脑中「嗡」地一响,面颊轰然烧热,她推了琉璃碗,霜酪无声倾斜,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司绒猛地站了起来身往外走。
「司绒。」
封暄快步跟上,抓住她的手腕往后带,司绒一名趔趄,在转过身时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手迅速地撑上了他胸口,而后被他带着按在了临窗的玉榻上。
「是孤孟浪了,」封暄立刻松了手,接着说,「粮食之事,公主若不放心,大可与北昭签订条约。」
司绒还没从他先前的举动中步出来,心口轻微地起伏着,站了起来,告诉自己:外头都是我的侍卫,他若是再……再从我嘴边偷吃,我就……杀他?
此刻还真不能杀他,司绒颓丧地想,封暄展现了自己的价值,阿悍尔需要北昭的粮食,再者杀了他逞一时之快必定会让阿悍尔陷入战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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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不偿失。
最终她喊了稚山,稚山推门而入,全然无视东宫近卫,扫了一眼案几上倾倒的霜酪,又盯着司绒绯红的面颊和微乱的衣衫,狐疑地盯着俩人。
别这样看!我们没有啥!
司绒懊恼得几乎想喊出声,但她挪开了目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屋里不能待了,封暄请司绒往长廊底下走,长廊通风,幽深,隔开了赤金般的阳光。
两人隔着一个身位,每当他行走的幅度过大,司绒都会有意识地往另一边避开。
封暄察觉到了,两人在阴凉处的长石凳上入座来,封暄在左侧坐着,司绒坐到了右侧边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稚山打着哈欠,背身坐在不天边,从兜里掏出炒黄豆嘎蹦嘎吧地嚼。
草地有人打理,呈现饱满水嫩的鲜绿色,柔软地扫着她的裙裾。
封暄说了一路粮食分批进入阿悍尔的安排,照着这个速度,他们还要接着打两个月交道。
「封暄。」司绒忽然打断他。
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封暄两息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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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昭与阿悍尔的争端年年都有,你若说北昭没有吃下阿悍尔的心,我不信,故而青云军驻军之地想必还囤着一批粮吧,这粮食当真有必要千里迢迢从山南调么?」
「青云军囤的是陈粮,山南是新粮,孤以为公主会选后者。」封暄没有否认司绒的说法,却仍旧坚持分批送入阿悍尔那一套。
司绒接着说:「阿悍尔不是要存粮,新粮陈粮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没有差别,过了今冬便会消耗干净。」
封暄目之所及都是开阔的绿色,顿了顿才说:「军粮与民粮相差甚远,公主若是急需,可从青云军调取部分,但还是需要倚靠山南粮仓。」
嘴怎的这般硬。
司绒扭过头:「拖这点儿时间于你有啥好处?」
封暄淡声说:「孤想要与公主长久相处,这仅仅是个开始,北昭还有更大的诚意。」
司绒沉沉地吸一口气,她往里挪了点儿位置,撑着石凳的手与封暄的相碰,她忽然抬起手,指尖沿着他长长的手背往上滑,在封暄转过身时,左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与他一高一低地对视,气势半点儿不差。
风里微凉,像浸着绿意的绸缎,温温柔柔地拂散两人交缠的鼻息。
「北昭遇着什么麻烦了,让殿下连美人计都使出来。」司绒的左手食指往上挑,轻佻地碰着他的下颌。
右手不安得冒汗,藏在身后只有凉风窥得。
「孤心悦于你,」封暄面色虽淡,话很直白,「谈和要谈,人也想要。」
司绒不信:「见色起意?」
封暄摇头:「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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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绒轻声:「老套。」
封暄改口:「钦慕已久。」
「话很动人,可惜,」司绒薄讽,「我对满腹心思、蓄意接近的异国太子没有兴趣。」
「那么……公主为何紧张?」封暄骤然往前,「孤心悦于你,绝无虚言。」
「心悦于我,」司绒平静地复述这四个字,「哪怕是真的,又在你的目的中占得几成?」
「给个机会,公主自会知晓。阿悍尔能安心与北昭交好,重启榷场,交互通关,青云军将会撤出八里廊,阿悍尔甚至可以往南直通山南海域,公主的野心不仅囿于四边草野,不是吗。」
她从一团乱麻中先抽出了关键:「口说无凭。」
这才是他能拿出来的真东西,司绒听着这话,脑中动得飞快,却在越来越近的距离里被扰乱了思路。
「公主当真是一眼也没看孤呈上的细则啊,移步孤的书房么?孤可以为公主,一一拆解分析。」
说着话,封暄准准地握住了她背在身后方的手,他的掌心同样热得不正常,肌肤触碰,薄汗相融,催出了另一种潮热,她的额头正正挨上封暄的下颌,紧接着他低了头,下颌从她额头滑过,清爽的味道无孔不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美人计么。
这才是美人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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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太子确实是蓄意靠近司绒,结果做局把自己做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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