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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他曾说过，医院是除了坟场游魂野鬼最多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站在医院门外，咳嗽了好久，才费力地迈腿进入，他按下九楼电梯。
我和芸儿从另一名电梯上了十楼，下一层，找到了爷爷。
他坐在妇产科门外，手里拿着那只红色小石棺。
坐了足有一个多小时，突然一大群护士飞奔向产房跑，有人同时跑一边戴口罩。
外面的家属顿时慌乱起来，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时，爷爷打开了石棺，红英飘出来，他对红英交待了什么。
红英点头，「飞「入产房。
过了一会儿，产房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家属不管医生阻拦硬向里闯。
原来里面的产妇生了几天，医生让她剖腹，婆家硬要自然分娩。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死胎。
红英不多时「飞「出来，样子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身体变亮了，动作敏捷，看起来很是灵动，一下钻入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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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一个女人产下了死婴，另一名婴儿先天不足，抢救无效死亡。
两件事发生时红英都在。
爷爷站了起来身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和芸儿目送爷爷背影走向电梯间，我心情沉重得坐在楼梯上。
「是红英害死了那两个婴儿？昨天晚上爷爷也是因为这么做才累成那样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心中泛起无数疑问。
芸祖拉我起来，「这种事他才不会做，我相信他。「
我垂头丧气跟在芸祖后往回走。
到出租房三点多点儿，大门犹如从来都不关，院子里亮着一盏瓦数很小的灯，勉强看得见楼梯。
我们摸索着上楼，拐过弯走到头倒数第二间就是我们室内。
四周恢复了平静。
芸儿掐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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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已经看到了。那道昨天骚扰我的「人「影佝着背趴在我们窗前。
它披着个单子，整个人躲在单子下，看不分明。
我咳嗽一声，那道影子「休「一下消失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和芸儿都有些怕，本打算不睡的，可禁不住睡意太浓，我俩背靠背倒在床上，头冲墙，脚冲外。
我被一声尖叫吵醒了——
芸儿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头发被什么东西拉得直直的，直向墙里拽。
我抓住他手臂，脚用力蹬床，想把他拉赶了回来。
是一只手，从墙壁伸出来，狠狠揪住他头发，要把他拉进墙那边。
我眼一转，发现爷爷的包放在桌上。
「你坚持住，我去拿东西。」
我松开了手，芸儿不支一下被拉到墙边，他两只手用力撑住墙，但一把头发早已被拉了过去。
「方玉硕，快点儿！」他尖叫的像个女生。
我从包里找到那条鞭子，那会儿早已不知畏惧，跳上床，用力抽打那条白骨似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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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被鞭子抽到，松开消失了，芸儿的头发却夹在墙中拉不出来。
我找到剪子，打算剪了那缕头发，拿了三次都拿不起来，全身都在哆嗦，一阵阵的后怕。
还好只是头发夹在墙里，若是芸儿没撑住被拖进去，会怎的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被拖进去的是整个头部，又会如何？
这一次分明是侥幸和死神擦肩而过。
我给他剪头发，他轻松地说了句，「干脆剪短点。」
这样东西人影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出击性太强，而且力道很大。
头发剪掉，他用被子蒙住头，过了好半天，传出他闷闷的哭声。
明明就是同一只鬼，一天之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我不能再等，必须和爷爷一起劝说红英妈妈换了室内。
照例天亮时爷爷赶了回来了，可是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他身后方站着红英妈妈。
「孩子们，恐怕我得提前行动了。」爷爷这两天里身体在迅速衰弱。
爷爷开始布置室内，窗帘拉紧，四周点燃蜡烛，燃上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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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人，一个站在床边守护红英妈，一个站在门外。」
他招招手，拿出那盒「阳晶赤砂」，让我净面，用笔在我脸上开始画。
湿湿的笔一下下画在面孔上，我心里开始沉寂下来。
「这是摊面具里演化而来的一种符咒，被画者可得到门神的力量，守护屋主安全。」
爷爷缓慢地画着，不时止步休息一下，犹如画符是件不胜其累的事。
「玉儿，你要带好芸儿，你是哥哥。」听着这话，我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不由道，「爷爷，你说这些干嘛？」
爷爷笑了笑，放下笔，招手让芸儿过去，给他画了另一种符。
他是黑色面孔，我是红色，镜子中我们即便还是小孩身形，可脸孔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拿了鞭子守在门口，芸儿守在床边。
爷爷拿出石棺，爱惜地在掌心摸了摸，「玉儿，咱们压官又称压棺，人在棺在。棺丢人亡，记住了？」
我点点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红英入了魂，我一定立刻跟爷爷问清楚。
蜡烛点燃，红英从石棺中飘了出来，飘到妈妈肚腹上方。
爷爷用墨在红英妈的肚皮上画了个奇怪的图案。
我在李天蔚的手心里，和大红棺材里都见过类似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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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微不同。
那图案画好后平淡无奇，可红英飘在肚子上方时，那图案被红英魂魄的微光照亮，发出金属一样的光泽与她的魂相互辉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爷爷拿出一支针在自己头顶正中刺进去，针就扎在头顶，汗珠子顺着脸开始向下滑。
我眼看着微微的烟雾从爷爷头上散开，一直飘到红英边，将她的鬼魂围绕起来。
屋里的蜡烛摇了起来，红英身子边好像有气流在不停涌动。
这当儿，我突然看到墙边，靠床的地方，鬼鬼祟祟伸出一只手，接着身体也出来了。
这样东西影子急不可耐地向红英妈妈身上扑。
它要「夺舍」！抢走这次入魂的机会。
芸儿捡起鞭子没头没脑开始抽打那鬼影。
每次抽打，它都凄厉地尖叫一声，可仍然不停四肢交替向红英妈妈的肚子爬。
我刚去帮忙，爷爷伸手阻拦一下，咬牙道，「守好你自己的位置。」
他咬破自己的中指，将血涂于掌心，拍向白骨状的影子。
那影子被爷爷拍得一跟头翻到墙边，身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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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时辰到了！！」爷爷大吼一声，红英身影一闪快如疾风向画着图案的肚腹冲去。
她的身影并不是一下就进入妈妈体内，而是头部先进去，一点点挣扎着入腹。
爷爷头上的白气仍然在散，芸儿站在床上，不安地盯着我。
我回过头，这才发现窗边竟然全是面孔，隐隐地波动，看不清五官。
他们贪婪的望着屋里的情景，表情扭曲，有痛恨，也有绝望，有些脸在哭。
这些全是附近的游魂野鬼。
我举起鞭子守好门窗，面孔们露出恐惧的样子，却不肯向后退去。
我出了一身汗，现在是大天亮之后，鬼魂如此猖狂。
直到红英的脚也溶入了妈妈肚内，面孔们才一点点散了。
怪不得爷爷说这个事情必须白天做。
长长出了口气，芸儿突然喊了声，「爷爷！」
「扑通」一声，爷爷倒在脚下，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我和芸儿飞扑过去，拨掉他头顶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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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怎么也抬不动他，过了十分钟，红英妈妈醒转过来，我们三人一起才堪堪将爷爷抬到床上。
红英妈妈听了我和芸儿的描述，万分感激，忙出去买材料给爷爷炖汤补身体。
汤的香气充满房间时，爷爷终究睁开了眼睛。
喝了碗汤，爷爷少气没力让红英妈转身离去，嘱咐她好好休养几天。
屋里沉寂下来，芸儿的眼泪下来了，「爷爷，你帮人就算了，这样牺牲自己的身体，何必呀，从头顶的针里飘出来的是你自己的元气吧。」
我沉默着，芸儿捅我一下，我才生硬地开了口，「爷爷，你去医院我和芸儿也跟去了，你带红英去干啥了？」
爷爷没有生气，宽厚地笑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个方玉硕，你心里有强烈的正义感，这很好，是做压官最必要的素质。「
「你放心，我让红英去等待本来就要死掉的婴儿的天魂。「
「那东西存不住，人一死就散了。得刚好在旁边等着，她吸了天魂变壮了，这天转魂术才得成功。」
他语气一转言道，「你这么傻连一年级都要上两遍，本来爷爷很忧心，不过，看你记符倒有天份，拿好这只小石棺。以后不愁有个养活自己的生计。「
他爱怜地盯着芸儿，「芸儿，有你在玉儿旁边，爷爷放心多了。这个傻小子，精明不及你三分之一，你给我好好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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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看这样东西大傻子，爷爷你好起来自己盯着。「李芸祖撇嘴假装嫌弃我。
爷爷说了这几句话，不胜其累似的，盯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声，「好人还是有好报。「
他说完，瞅了瞅李芸祖，闭上了眼睛。
我俩靠在床边睡着了，夜又长又静，这一夜什么怪异也没发生。
天亮时，我揉着眼睛，向床上看去，床是空的，芸儿还在一边趴着睡。
我推醒她，我们两个楼上楼下都找遍了，甚至跑到小旅馆也去问了。
没有人见过爷爷，他就这么消失了。
我呆呆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卡片，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抛弃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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