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抵猎杀偃师复醒〗

月朗星稀，来勇站在楼前，举目向空中看去，高声喊到：「它们都飞走了！」他朝大厅内用力挥了招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辆救护车停在大厅门外，马明空扶着那飞洛步出大厅，道：「先送你去医院。」那飞洛走了几步，回过头，失魂落魄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言道：「我想最后看一眼我自己的大楼。」

马明空略一踌躇，便和来勇扶着他，走到大楼前的一块空脚下，那飞洛双手插在衣兜里，仰头盯着面前的深谋企业总部大厦，忽然含笑道：「你们了解吗？其实大楼的贷款到现在都没还清，」他顿了一顿，面如死灰，又低沉道：「为了木星，为了谛听，我赌上一生，以后你们有机会见到你们的英雄，替我问问他，他究竟是怎的做到的？」

空地上一片银白，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三面旗帜在三根旗杆上微微荡漾，那飞洛后退几步，瘦长的身形显得格外落寞，几根白发竟也闪出光亮，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秋虫忽远忽近的呜咽，马明空正要带他离去，忽听空中隐隐传来嗡嗡声，急忙拉住那飞洛，一边叫道：「快跑！」

冷不防一名踉跄，却是那飞洛发力推开二人，拼尽余力向天边的公交站台跑去，边跑边张开双臂，向空中大声呼喝：「来呀，来吧，到爸爸这里来，爸爸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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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只弩箭射在那飞洛身上，他晃了一晃，仍挣扎着向前跑去，又是几只箭射中，他双膝一软，终于扑倒在地。

「砰砰」几声枪响，马明空拔枪击落两架无人机，来勇也跟着举枪跑来，剩下的一架无人机一个盘旋，远远的飞走了。

「是飞鹰。」来勇说道。

马明空心中大是懊恼，刚才在楼里那么久，竟也没去再问这飞鹰无人机又是怎么一回事，跑过去扶起那飞洛，那飞洛忽地举起两手，拼命扯动脸上的绷带，马明空心有不忍，握住他两手，道：「你不要动。」说罢，抱着他向救护车奔去，及至跟前，早有医生将担架侯在车外，接过那飞洛放在担架上，正待将担架推进车内，那飞洛却一把抓住马明空，叫喊着：「记住，谛听还有副本存世，不要因为它的辅助功能仇恨它，它是你们警察的希望，你们要听它指挥！」言毕，头一歪，倒在担架上，再也不能动弹。

楚蕙在颜乐春的宿舍里已呆了些时日，颜乐春多半不在，她对这种一名人的生活颇为习惯，只是旁边少了小黑，一些事免不得要亲力亲为，幸而除了吃饭睡觉，她要收拾的并不多，此刻，她刚铺好床被，歪在小沙发上盯着无聊的电视，门开了，颜乐春领着马明空和兰灵走了进来，她不觉心中一沉，关掉电视，静静的坐在那里。

「不用关，」兰灵开口道：「看电视也是排解寂寞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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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惯了，不管在哪里，」楚蕙冷冷的言道：「寂寞就是我的朋友。」

「不是有小黑向来陪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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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蕙没有说话，眼里只露出恼怒之色，兰灵却似乎视而不见，言道：「小黑在实验室里，免不了要受刀伐之苦，」她找了个椅子入座，又道：「柯先生的罹难，绝非结案所言，小黑被解剖，就是要查明真相，倘若你直接说出来，它自然就没有再被查证的必要。」

「蕙姐，你恐怕还不了解，那飞洛早已承认他有参与制造柯先生罹难假象，柯先生坠楼一案，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要重新立案审查，既已重启，总归有水落石出之时，」颜乐春诚恳的言道，她抓住楚蕙的手，用力摇了摇，又道：「你更加想不到的是，那飞洛也早已承认，山小康是冤枉的，过不了几日，他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楚蕙眼里闪过一丝火一般的光亮，旋即又熄灭，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如果你们能把小黑还给我，我愿意配合警方，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小黑，如果要我去坐牢，我也要它陪着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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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很好，但我不能保证什么。」马明空面无表情的言道。

楚蕙抬起头，眼里露出错愕的神色，半响才小声道：「监控视频是假的，我不了解他们是怎的做到的，柯先生...」她的嗓音几乎细不可闻：「柯先生是小黑推下去的。」说完，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越哭越响，几近嚎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弱，颜乐春问：「玻璃自爆是怎么回事？」

「我不了解，」楚蕙抽泣道：「我推开柯先生，他又要扑过来，小黑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迎面就把他推了出去，也许是扔出去的，柯先生就撞到落地窗上，玻璃碎开了，他飞了出去，一只手抓住了一块玻璃，然后他就大声呼救，呼喊着我的名字，我想走过去，可小黑一把拉住我，我就这么盯着他掉下去，一切都太快了，我来不及救他，他留给我的最后一面，就剩他绝望的眼神，可我根本不想他死！都是我害的，是我天天在小黑面前说他坏话！」她又大声哭喊起来。

颜乐春心里难受极了，可还是忍住没有上前安慰她，兰灵想了想，却道：「楚女士，你是否还能回忆清楚，玻璃是在柯先生撞到之前还是之后碎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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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了，不过，」楚蕙咬了咬牙，渐渐地的止住了哭泣，似是下了啥决心，言道：「小黑让我买过一台超声波发生器，那件事发生后，我自己也疑惑过，我查了资料，犹如是能.....」她两手掩面，又小声的呜咽起来。

颜乐春暗暗叹息了一声，若是最后查证属实，不知道楚蕙算不算帮凶，隔了一会，兰灵又问：「你平时和小黑经常聊天吧，我是说谈心事的聊天，你们啥时候开始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黑刚来不久，我就感觉出它和其它机器人不一样，它做完家务来向我汇报，然后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我不让它离开，它就这么向来站着，开始我还不以为然，后来就发现它是有意的，我在书房它就来书房，我在卧室它就来卧室，它一直在偷偷的看着我，它没有眼睛，可我能感觉到的，我开始害怕起来，想让柯先生把它退掉，柯先生却笑话我，还说我就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没事就和它聊聊天吧，我知道有情感机器人，就央柯先生再买一名，可他就不高兴了，我知道为啥，他以为小黑只是一名家政机器人，根本不会聊天，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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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都是我说，小黑就在一旁静静的听，我向它说了不少，什么都和它说，说出来，心里就好受多了，直到有一天，我挨了柯先生的打，它突然开口说，你不要自怜自艾的哭泣了，你讨厌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你恨自己当初为啥接受他，为啥和他结婚，你想用挨打来惩罚自己，可是心灵上的创伤，是肉体上的惩罚所弥补不了的，这是小黑在家务之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它说的，全然是对的。」

楚蕙说着，骤然笑了起来，道：「其实柯先生也正是，小黑它真的不会聊天，它只是不停的在和我讲道理，就像一个婆婆妈妈的人生哲学家，有一天，它骤然就和我说，你们两个人，必然要有一名人消亡，才能彻底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我当时以为它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它自己最终付诸了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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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墅我们遭遇无人机袭击的那晚，你在房间里和谁说话？」颜乐春打断了沉浸在往日回忆中的楚蕙，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蕙的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说道：「我不知道它是谁，在江帆大厦的时候，不止一次，我看到小黑对着电视屏幕在喃喃自语，等我想走近点，它就住口不言了，后来我忍不住问它，它一开始不承认，可它毕竟只是个机器人，不了解我能偷偷的录音，等它下次被我抓个现形，我放出录音，它只好承认，电视里有个能帮助我的朋友，它们在商量怎的帮我。」

「录音还在吗？」颜乐春急急问。

「早扔了，我听过，全然听不懂，小黑的语速不久，我尝试过慢速播放，不了解是哪国的语言，」楚蕙皱眉道：「感觉就像鸟叫。」

「它们是在对话吗？」兰灵斟酌道：「电视有没有说话？或者，屏幕上有没有文字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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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它们是在对话，因为录音里，小黑的说话是不连续的，它说一会停一会，电视没有说话，不过，」楚蕙又低下头道：「在别墅那晚，我此时正看电视，电视里骤然放出一段文字，要我烧了小黑。」

兰灵暗想，定是谛听入侵了楚蕙家的电视，只是它和小黑到底如何头一次建立起联系，又是如何交流，随着谛听的消失和小黑的自毁，也许永远也解不开这个谜了。

「它说你们两人必然有一人要消亡，它说这话的日期你还记起吗？」兰灵问，楚蕙面现迷茫之色，言道：「去年年底，具体哪一天我不记起了，可它说的话，我清楚的记着。」

「小黑在自毁后，为何又骤然醒过来了？」颜乐春问，一想起这事，她还心有余悸。

「你看我像知道答案的样子吗？」楚蕙苦笑道：「我和你一样，那晚差点就没命了，」她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兴许那晚死在小黑手下，倒是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兰灵冲颜乐春摆了摆手，她知道楚蕙当没有说谎，楚蕙并不知道谛听的存在，也许，那晚楚蕙没有答应烧毁小黑，便谛听想入侵控制小黑，兰灵向来有个奇怪的感觉，小黑并没有彻底的自毁，而是残留了一部分内核，最终正是它残留的内核发挥了作用，在和谛听入侵的斗争中唤醒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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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贺思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坐在飞花园的茶社里，听了兰灵转述的对楚蕙询问的过程，将信将疑，又转向马明空，问：「你相信吗？」

「楚蕙愿意开口，仿佛没有理由再去刻意隐瞒啥，她只想要小黑别被解剖，可能有些事，她确实不清楚背后的真相吧。」马明空言道，心中却对兰灵方才的转述，颇有微词，只是贺思孟邀他来飞花园时，他并不了解兰灵要来，是以无法提前示意，他向来希望兰灵能重归新型案件侦破科，心里也仍把她当成一名组员，现在看来，她在市局当科学顾问，显然是散漫惯了，也许在外围当一名「散仙」才是她的本意。

「第一，玻璃到底是怎么裂开的？要有个正式结论吧；第二，小黑和谛听是如何联系上的？谁找的谁？第三，小黑是谁创造的？它一个家政机器人，如何具备这样的能力，还有，它怎的会要来警察局报案？这么多疑点，你们能结案吗？」贺思孟一口气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是不安悬赏奖金吧，」马明空略带揶揄的笑道：「真相大白不好吧，这些疑点，便是留给你的机会，你这天请我们吃饭，了解了这么多线索，还是很值的嘛。」

「别提了，条款写的很清楚，得由我查到真凶，并把证据交给警方才算，」贺思孟一脸羞愧，索性道：「我即便一早怀疑那飞洛，但没有证据，更何况执行者是机器人，也是完全意料不到的，楚蕙在其中肯定扮演过某种角色，我倒是猜到了几分，」他挥了招手，又道：「不说了，喝茶喝茶，」他呡了一口茶，放回茶杯，又道：「对了，你们准备起诉楚蕙吗？若是小黑不能被定罪，总得有人为柯先生的死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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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决定，要等局里指导意见。」马明空言道，这是实话，坠楼案重启调查，柯家人抵触情绪强烈，柯锐木的两个兄弟已经委托了一名律师团和警方交涉，希望维持原来的结案，局里也有不少顾虑，毕竟，这会牵扯出谛听和小黑，不管是哪一名，都足以引起公众的震撼甚至恐慌，而胡伯雷他们正愁没弹药呢，更何况，正如贺思孟说的，起诉谁呢？

兰灵知他所言非虚，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道：「小黑到底能不能算是凶手，恐怕只能等司法解释了，是把小黑看成‘它’，还是看成一名‘他’。」

「生产厂家呢？司南车企业要不要负责？」贺思孟道。

「很难，生产厂家可以比照AI商用安全法，坚持已经出厂的产品符合法律，AI后天获得的能力，不应由厂家负责，」兰灵言道：「小黑有完整的出厂证明，它的表现可能确实来自后天的经历。当然，如果硬要找，制造公司也应负一定责任，他们生产的虽然都是单一领域的机器人产品，但也应在最底层禁止同一时间加载两种内核。」

「咳，可惜那飞洛死了，他口中的飞鹰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历？和木星系统又是啥关系？」贺思孟双手一摊，一脸惋惜的说道。

马明空微微一笑，心知他在变着法子套情报，不过自己对此也未摸透，当下便故意略一沉吟，说道：「当和木星系统没有关系，估计是他自己另起炉灶搞了一名打手，毕竟，木星上线后，主机系统他是完全无法再染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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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说飞鹰是木星扔的小石子，不了解又是何意？」贺思孟又继续好奇的问，又向兰灵转述了当日那飞洛口中所言。

「你们知道小行星带吧，」兰灵笑道：「就是火星和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密集区域，在木星巨大的引力下，有些小行星会被弹出去，抛掷到地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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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难道竟是木星系统想要出击楚蕙？这不可能。」贺思孟邹眉道：「那晚到底是谁想要攻击楚蕙呢？不像是那飞洛，难道是飞鹰自己？」

「兴许是谛听，它既然要除掉那飞洛，说明它已有自我保护意识，而谛听是能指挥飞鹰无人机的。」兰灵说道。

「这么说，前些日追着我监视的，也是谛听了？」贺思孟说道，思索一会儿，又点点头道：「我原来好奇天眼的摄像头似乎总能接力追踪我，现在想来，这空中接力的，许就是被谛听指挥的无人机，可，」他眯起目光，瞄了一眼马明空，又道：「说起来也是玄妙，谛听说起来无孔不入，怎么没有感染木星主机系统呢？」

「它只是一名忠实执行使命的AI，在受到威胁时做出反击，并不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它不会做无意义的破坏，它既然已经可以直接控制无人机，再去入侵主机系统对它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兰灵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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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木卫无人机早已所有重启上线了，据说是不想让民众恐慌，可这么几天就重新上线，是否过于匆忙？」贺思孟言道。

「据说是应急小组评估了此次事故，根因是监控摄像机和木卫无人机通过P2P联网自发组成集群，原来法律要求除非特别允许，家用机器人之间不允许P2P联网、信息共享，现在临时扩大了适用范围，禁止范围包括天眼系统和木星系统。」兰灵无视马明空头投来的示意目光，低声叹道：「人类一旦启用某种技术，就不会再退回去，直到更好的技术出现，不管如何，总体上，它们现在还是比人类警察更可靠更及时。」

马明空见自己以目示意未能阻住兰灵的解释，也只好附和着感慨道：「我向来很好奇，有没有那种单纯邪恶的技术？还是说，所有的技术都像木星引力一样，既能提供引力盾牌，清理太空垃圾，充当地球的保护*伞，却也能给地球造成伤害。」

三人又说了会话，吃了些茶点，便有一名服务机器人上来添茶，马明空四下张望，茶社里竟然一个人类服务员都没有了，奇道：「你是新来的？原来那些服务员呢？」

「是的，先生，我是新来的，我不了解原来那些服务员是谁。」机器人回答道。

「你难道就没有一次添满点的技能吗？」贺思孟骤然在一旁绷起了脸，他的茶杯里，茶水里杯沿还有约半公分的距离，机器人手中的茶壶悬在半空，问道：「先生，您的指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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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你非要这么一点一点的加是不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贺思孟冷冷的说道，那机器人仍不紧不慢的重复道：「先生，您的指令是？」

「我再给你一名机会，」贺思孟不理会马明空和兰灵投来的诧异目光，冲他俩摆了摆手，道：「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这样东西传说想必你是了解的，而美国独立战争起源于波士顿倾茶事件，这样东西想必你也被灌输了。因此，能推导出，」他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没有华夏祖先神农氏，就没有美国的存在，你觉得的呢？」

傍晚时分，茶社里气氛热烈，隔间里是传统曲艺的表演，隐隐能听到传出的掌声和笑声，而在靠墙这边，窗帘叉开，茶客们同时饮茶聊天，同时欣赏着飞花园的景色，唯独有一桌，三个人和一个服务机器人默默的坐立在那处，一言不发。良久，贺思孟扬扬手，道：「去吧，忙你的去吧，什么都别说，一句话都别说，走吧。」那机器人微微一鞠躬，转过身离去。

贺思孟笑道：「没啥，一名玩笑。」他眯起双眼，看了着兰灵，又道：「和机器人对话是需要技巧的，很难相信楚蕙能和小黑进行深层次情感交流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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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比较没有意义，小黑是独一无二的，」兰灵冷冷的道：「它拥有两个内核表现出来的意识并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我甚至推想，它被谛听入侵和劫持后，是它的情感内核驱使它去报警，不是为了家暴，而是对柯先生遇害的警示。」

没有结论的事，马明空觉着说出来讨论下也无妨，当下便道：「我觉着它没这么善良，它的内核没有被入侵的迹象，它的行为受云端监控，为什么云端没有发现异常？我倒觉着情感内核让它学会了撒谎，它去报警仅仅是想拙劣的制造不在场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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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在扔出男主人心中决定他死亡的一瞬间，它的情感内核经历了怎样的运算？它如何通过情感链条推定受害者有罪？又如何认定它判决有罪的人该死？还是它根本就没有罪与恶的道德概念？纯粹就是在指令下杀人？」兰灵似是自言自语，又叹道：「兴许你是对的，它至少真的学会了撒谎和伪装。」

「兴许它有了情感后，真的想柯锐木去死，」贺思孟也叹息道：「说不定，它真的爱上了楚蕙，」他忽然笑起来：「我若有机会当面审讯这样东西家政机器人，说不定就能套出它的话来，你们也发现了，和机器人说话，是需要技巧的，我就很擅长诱导机器人泄密。」

「如果家政机器人的所见所闻能接入警方的监控系统，也许家暴一开始就会被发现，也就没有以后的悲剧发生了，只是那又会涉及到个人和家庭的隐私。」兰灵若有所思道。

日头渐落，马明空告便去了洗手间，贺思孟坐在那处，双手略微转动茶杯，忽向兰灵言道：「承蒙你前几日不顾危险收留了我，」仰脖一饮而尽，擎杯道：「真不记起我了吗？」兰灵眼中一亮，似一道精光在他面上闪过，贺思孟的手一抖，放下茶杯追着马明空而去。

他站在洗手台前，放开水龙头，任由流水哗哗流出，不大一会，马明空走了过来，见贺思孟在那处反复洗手，不自觉楞了一下，便也上前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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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兰教授。」贺思孟低声说道。

「怎的可能？」马明空哑然失笑，道：「她躲我都来不及了。」

「我没说她喜欢你，是你喜欢她，那晚在楚蕙别墅那处，我看你救她时的眼神就了解了。」

「不可能，当时若是是你，我也会扑过去救你，」马明空笑道：「小老弟，当时情况那么急迫，你眼神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啊。」

「不要否认，我以前有过和你同样的经历，」贺思孟两手绞在一起搓着，缓缓的说道：「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也做过警察，我也救过一个和兰灵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他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件奇怪的物体，言道：「我查了兰灵三年前的行踪，滨江大学离奇庐市并不远，理论上她可以又是兰灵又是苗莺。」

「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找错倾诉对象了。」马明空收起笑容，拿过纸巾擦拭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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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马科长，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镜中，贺思孟的目光移到马明空的脸庞上，他的嗓音也变得飘忽起来：「我向来在找她，是由于，我怀疑，」他一字一字的咬着说道：「她是一名机器人。」

「嗤」的一声轻响，马明空手中的纸巾被撕开，贺思孟挪了一步，唇几乎凑到他的脖子，轻声道：「我还有个秘密送给你，你以后记得观察下，她，从来不会讲笑话。」

马明空心情沉重的走向茶桌，贺思孟没有跟在后面，但他说的话仍在马明空脑海中飘荡：「你了解怎么会吗？因为机器人不需要幽默，不需要学会讲笑话，机器人讲笑话，只会令人反感甚至反胃，幽默和讽刺一线之隔，它们永远把握不好。」

茶座上空无一人，兰灵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桌面和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淡香，马明空的心里却也空荡荡的，他坐上车向着分局方向返回，却不自觉回想起，当日在淘金滩的别墅前，兰灵站在他手掌上飞身一跃的情景，「很轻很正常」，他在心里默念着，「刚才她也在吃喝」，他喃喃自语着，飞花园离他视线越来越远，「对了，她在这里说过我邯郸学步，这算是讲笑话吧」，他又想起一名事例。

手机响了，是艾新好打来的，马明空从深眸企业总部赶了回来后，就向来没见到他，只听颜乐春说了当晚之事，他虽是大感诧异，可这两日忙的焦头烂额，一时也不顾上，本想等稍稍得空再去找艾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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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艾新好的嗓音低沉：「我想好了，我打算辞职。」

马明空沉默半响，道：「等我回去再说。」他挂了电话，暗想柯锐木坠楼案和韦嘉义谋杀案虽然还剩一些细节有待揭晓，但大的谜题已然水落石出，连带着多年前的山小康案件，已一并沉冤昭雪，不管艾新好用了何种手段，谛听也已被清除出去了，其它的，慢慢再说吧。

双木分局的一号会议室里，颜乐春和来勇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两人目送艾新好离去，长吁短叹。

「我是来向大家告别的。」艾新好镇静的言道，他的双目愈发的红肿，看上去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一般。

「你要回市局吗？」颜乐春问，她的眼泪快流下来了。

「不是，」艾新好微含笑道：「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微含笑道：「我要好好的睡上一天，希望中间不要醒来。」他和两人握了握手，又向颜乐春笑道：「可千万别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你们有事还是可以找我的，我还在地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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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乐春拭了拭眼角含着的泪水，过了一会儿，变魔术似的取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瞅瞅，来勇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照镜子，大脑会自动美颜镜子里的自己。」

「那又怎样？」颜乐春美美的盯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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