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武英殿鬼影脱身〗

武英殿，御书房，十几支碗口粗的红烛正在轻轻曳动，永乐皇帝朱棣用手柔柔太阳穴，问：「李德全，现在是几更了？」旁边一名小太监上前搭话：「回皇上，李总管随公主出使鞑靼已经罹难了，现在是三更天，请皇上保重龙体，趁天还未亮，就由小江九伺候皇上稍微眯瞪一会儿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永乐帝叹了口气：「如此多事之秋，朕怎的睡得着啊？东北女真异军突起，虽说表面臣服我大明，其实与我们根本不是一条心，东瀛倭寇那是个祸害，骚扰我沿海百姓不说现在竟然出兵高句丽，如果一旦与女真合兵一处，山海关以东那片肥沃的土地只怕从此便不是我大明疆土了。」

小江九端着点心盒子呈了上来，见皇上拿起来吃了一个凤梨酥，不自觉喜道：「太祖圣训，太监与外戚不得干政，小江九不敢胡说。」

永乐帝微微一笑：「太祖圣训那是生怕我大明江山重蹈汉室江山的覆辙，朕自有分寸，小江九，你不要顾虑，不由得想到什么说什么，权当给朕解闷了。」

小江九想了想回回答道：「回皇上，小江九虽不懂兵法，却也知道借刀杀人这样东西理儿，皇上不如让女真族出兵朝鲜，若是剿灭倭寇则皆大欢喜，要是女真兵败其实力必然衰竭，这不正合圣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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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帝点点头，言道：「你说的朕也想过，然而做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小江九不解，低头问：「皇上的意思，奴才不明白？」

「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女真可不是傻子，要打仗能，粮草武器甚至军饷通通拿来，你说朕给还是不给？给了，他们未必会死心塌地给朝廷卖命，甚至于养虎为患，不给，这借刀杀人的计策昭然若揭，激起********事小，朕怕的是女真釜底抽薪趁机兵变呐。再说，这打仗形同于烧金钱，郑和三下西洋，早已动用了国库一半的银子，现在山东河南地界遭受到百年不遇的严寒天气，已有千余人冻死，朕了解那些个父母官们报喜不报忧，哼哼，明面上是一千，实际上何止上万呐，四川前些日子刚发生了一次地震，数百人死难，成千上万百姓无家可归，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事情不花银子？你说，这仗叫朕还怎的打？」永乐帝双目幽幽，走到案桌旁，捡起一本奏折，在上面批了一个大大的「再议」，小江九看去却是兵部尚书朱能关于出兵高丽的拟案。

小江九眼珠子转了转正想着怎的跟皇上回话好讨皇上欢心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御膳房走水，接着便是众人零碎的脚步声和七手八脚端盆子提桶灭火的嗓音。

永乐帝问小江九：「刚才说是哪里失火？」

小江九回答：「是御膳房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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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失火，这可是头一回。」永乐帝陷入了沉思，推开西窗遥遥地望着御膳房方向早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便想到了十几年前靖难之役的最后一天，南京城奉天殿失火，一场大火将奉天殿烧了个精光，即便朱能在大殿里找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有一具身上也有大明太祖皇帝的开国玉玺，可是，这并不足以证明那具尸体就是那个人。那样东西人，他不会轻易死于火海之中的。一天不找到那人，他的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忽然间，一阵狂风吹来，将正面那扇大门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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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九，你去把门闭上。」永乐帝伸手将窗户关上，踱回御案旁，撩起双层毛绒的长衫下摆坐在龙椅上，刚想闭上双眼休息一会儿。却发现小江九去了一会子了，那门依然开着，他是武将出身，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十几年，对危险的降临有着敏锐的感觉。

「小江九，卫士——」永乐帝大声叫喊起来，可是四周静悄悄的，小江九不见了，那些守卫在武英殿四周的带刀侍卫也没了影踪，甚至连锦衣卫的巡逻队都不知跑哪里去了。除了偶尔有风将御膳房方向的喧闹声吹了过来，便是「擦擦」的软底靴踩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声响，一名蓬头散发身穿白衣的鬼魂慢悠悠从门外蹦了进来。

「你是谁？」永乐帝大惊，一名趔趄差点摔倒，慌忙用手扶住桌案，强装镇定，拍案问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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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贼，你还我命来，你还我的江山——」那鬼魂并不理会，还是慢悠悠地双腿伸直往前蹦，蹦了几下之后，早已离朱棣很近，永乐皇帝甚至可以看清那人的眼球是充满脓血的，紫绀的舌头甩在嘴角，一些类似于蟑螂样的虫子不断爬进爬出，甚至有蛆虫从它嘴里鼻子耳朵里涌了出来。

总之这白衣恶鬼的造型是诡异恐怖加恶心，朱棣本来心脏就不是很好，经过这位「鬼」先生这么一吓，顿觉中枢神经失控，两腿不听使唤，趴在桌案上再也不会动弹。那鬼冷笑一声，两手伸出，几寸长的尖利指尖伸展开来，直刺朱棣的心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永乐帝将眼一闭，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却听一人高喝：「那恶鬼休要伤我父皇。」却是三公主朱晓敏的嗓音，朱棣睁开眼睛，发现那个乖巧的女儿正从大门外往这边跑，可是那鬼手已经近在咫尺，不自觉摇头叹息道：「敏儿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尖利的鬼爪穿入永乐帝胸膛的时候，忽听身后方一阵风鸣，紧接着一人从椽梁之上扑了下来，一把软剑「铮」地一声弹射出去，正中那鬼爪，火花迸射间，一只鬼爪已然落在朱棣的脚下。

那鬼口吐人言，大叫一声：「好快的身手，好利的剑。」左手却力道不减，继续往朱棣的胸口刺去，却被那人用手抓住了手腕，往后一带，恶鬼重心侧移，一只鬼爪收手不及，啵地一声抓在黑松木的立柱上，五根几寸长的尖利指尖没入坚硬的木质之中，竟然拔不出来。那鬼按动手腕上的机关，鬼爪脱落，却原来是一副精钢打造的五指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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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敏扑了上来，将皇上拖到旁边安全之处大喝道：「欧阳公子，杀了他。」

其时，外面早已有人发现武英殿的动静，「抓刺客」的喊叫声不绝于耳，并有大批侍卫往这边跑来。欧阳冲使出八成气力，与那恶鬼打成了平手，很显然，那恶鬼急于脱身，早已使出了全身解数，此刻，欧阳冲只需再拿出一分气力，动作稍快一些，便能将他拿住，但欧阳冲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佯装体力不支，边打边退至武英殿外，欧阳冲见几十名锦衣卫正手举火把往这边集结，便小声道：「不想死就赶紧走。」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人道：「你怎么会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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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冲将公主的腰牌扔给他道：「日后你自然会明白。这是出宫的腰牌，换身太监衣服，可全身而退。」

那人也不客套，接过腰牌往东面的假山石后窜了过去，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那边的广渠门是出宫最近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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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休走。」那些锦衣卫竟将欧阳冲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欧阳冲为拖延时间，并不做声，只是心中暗笑：纪纲，你小子这次要挨狗屁呲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混账东西，纪纲何在？这位是刑部侍郎，救驾的功臣，你们竟然瞎了狗眼将他围住，真的刺客是不是被你们放走了？」公主探出头来大骂那些锦衣卫。

「末将领罪。」那些锦衣卫见围错了人呼啦一声如下饺子般在公主面前跪了一地。

「你们都在这里跪着，等纪纲来了再行发落。」朱晓敏冷哼一声，拉着欧阳冲的手进了武英殿御书房。

此时朱棣早已从噩梦中醒来，但口中依然含糊不清地言道：「是他，一定是他派人来谋害朕，他果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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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是真龙天子，自然是福大命大，可呢，福大命大也得遇贵人相助不是？看看是谁救了您？」公主上前安慰皇上，并拉欧阳冲来到他的面前相见。

「参见吾皇。」欧阳冲正纠结着要不要磕头跪拜的时候，却见皇上勉强笑了一下，言道：「你就是欧阳冲？算了这种场合就不要拘礼了，你们怎的会在这个地方？」

「这都是欧阳公子他有先见之明，当御膳房着火的时候便知道这是小贼的声东击西之计，意在皇上呢，于是便叫着我赶过来了，还好，赶到的时候适才巧。」公主得意地言道，那表情仿佛就是拿欧阳冲当自家人一样。

朱棣站了起来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发现已经恢复正常，便问：「那些没用的锦衣卫都没有过来吗？」

朱棣阴着脸道：「是该跪，不仅要跪，这天当值的侍卫统统罚到天寿山给朕修陵去。」刚说到这个地方，便见一个人滚着爬了进来，口里喊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皇上呀，您受惊了——」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公主回回答道：「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竟然将欧阳公子围了起来反放跑了刺客，我罚他们在御花园跪着呢。」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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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朕还死不了。」朱棣冷冷道。

「皇上息怒，刺客显然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小江九和十几名侍卫中了刺客的毒针还在昏睡不醒，奴才早已派人缉拿刺客，那刺客纵有三头六臂谅他也逃不出紫禁城去。」纪纲磕头道。

「要是刺客跑了，纪纲，你这指挥使也不用干了，回家养老去吧。」朱棣怒火难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奴才死罪，多谢皇上开恩。」纪纲头磕地砰砰直响，他所言不虚，引咎辞职回家养老或许是最好的归路了。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呵斥：「纪纲，父皇受惊，源于你的办事不利，要是连刺客也抓不到的话，我看你还是自戕吧。父皇，您没事吧——孩儿来迟了——」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留着两撇小胡子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他便是大明朝太子殿下朱高炽，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太医，但听太子继续言道：「你们几个赶紧给父皇把脉，尽快开出调理方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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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却道：「不用了，朕的身体怎么样朕自己清楚。」

「父皇，您的龙体要紧呐——」朱高炽正要再劝，却见一名锦衣卫进来跪地禀报：「回禀皇上，在纪大人下达关闭所有城门的命令之前，刺客化装成小太监，持公主腰牌，已经混出宫去了。」

「刺客跑了？」纪纲就像被人踩着尾巴一样叫唤起来。

「是的，大人，刺客已经出城，这是属下在树丛里找到的刺客衣服，此外还有一名被打昏了并被剥掉外套的小太监一并带了过来，请皇上发落。」

永乐帝沉默了一阵，摆摆手，言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公主和欧阳冲留下，有些话我要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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