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柔有九分 · 佚名

暑假结束的最后一天，启德校门外拉了欢迎新生入学的横幅，进入真正意义的开学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濒临喝着豆浆，百无聊赖地靠着石墩。等了老半天，终究瞧见江问从车上下来。

他跑过去，一肘子拐上他胸口，「问哥哥。」

江问探身拿车上的书包，一手撂开他，「滚。」

赵濒临抓着不放，气的直蹦，「江问你傲娇什么，一大早上吃枪药啦？我今就非要挨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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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新的风吹来，桂子树香气浮动。两人拉扯着进了学校。赵濒临笑的酒窝荡漾，用力勒着他的肩，八卦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我问你，那样东西墨西哥混血是怎的个情况？」

「不认识。」

「什么意思，她不是你女朋友？」

江问挑了挑眉，神色冷淡，「我啥时候有女朋友了。」

「之前有人发现你在au那打球，人家就坐在场边给你递水。」

「真有想象力。」江问有点烦，拿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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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幅拿腔拿调的样子，就犹如别人倒贴到世界尽头，他都懒得当回事。

赵濒临有点看不下去了，将他从头扫到脚，讽刺道，「bro，别这么闷骚，但愿你的性取向以后不用你姐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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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肩走着，个子高瘦修长，带几分少年英俊，逆着清晨十点钟的太阳，实在扎眼。即便是穿校服，但莫名就感觉和这所学校的贵气很搭。

俩人到楼梯口碰到了郗高原，流里流气地搂住他们脖子，「好兄弟，等你们等的好辛苦。」

「你等我们干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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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高原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为了我们f3的整齐。」

「f3？就你也配！」赵濒临嘴角抽动了两下，笑骂他，「你这个颜值，不觉着有点儿碰瓷我和江问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们启德初中部公认的帅哥都没发话，轮得到你嘴臭？是吧头牌。」

「别喊我这样东西，还有。」江问没了耐心，掐着郗高原脖子叉远了点，「你们都别碰瓷我。」

三个人一进班，有好几个此时正讲话的人停下，纷纷站了起来来吆喝着打招呼。赵濒临和郗高原报以同样地热情回应了这些人，唯独江问兴致并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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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属江问最漠然。他话少，不熟的人基本晾在同时，不做回应。

他们出身极好，家里生意之间有来往，从小便玩到一起，连腕表的款式都差不多。几个人上头都有哥哥姐姐，是家里最受宠的老幺，故而过的一路顺遂，底子都里带着点不以为意，无所谓去和其他人怎么相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后头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站了起来来，指了指讲台上的那沓纸，「同学，你们一人拿一张，填完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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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没带笔，向别人借了一只。他俯在讲台上填表格，低垂着眉目，神情很专注。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幕。可当干净透明的阳光垂落在他很碎的发梢，前排作堆讲话的女生，声音都矜持地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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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号毕竟不是白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校里校外，不管男的女的，都喜欢盯着江问那张脸看。不过他的好看有点混着女性特质的雌雄莫辨，鼻翼秀致，黑眉长目，冷冷艳艳一张嫩生的脸，比起x草之类的，头牌倒是显得贴切无比。同时还带着惋惜和调侃，这样一张脸竟浪费在男人身上。

江问很讨厌别人这么喊他。平时也就郗高原他们敢叫着玩玩。

表格只有中考分数和毕业学校，家里联系方式一些，填起来很快。

写的时候不经意扫到另一张。满页缭乱狂草，名字那拦笔锋尤为遒劲凌厉，两个字毫无顾忌，像是要活生生把纸戳破——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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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乱哄哄里头，江问把书摊开在桌面，懒散地撑着额角出神，后背被人戳了戳，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他埋头写完，交表格，随便挑了个地方入座。赵濒临闲不住，把书包往旁边桌上一丢，凑去人堆里找熟人嬉闹扯淡。

「娘诶，真的是你呀。」

江问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他目光动了一下，转了头，皱起眉来，「你怎么在这？」

逢宁昨晚吃宵夜吃到凌晨，没睡好，这天又被齐兰逼得早起，不得已来教室补了半个小时觉。这会儿她睡眼惺忪，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脸庞上都压出了几道红印子。

听到江问的话，逢宁单手支着腮帮子，一脸的野痞劲，语气洋洋自得，「我在这上课啊，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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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只要是帅点的，逢宁都习惯调戏一下，且不带任何羞涩。

于是她笑了。她笑容天生的，强烈又直接。一双目光眯起来弯成月，带着炙热的温度，又搀点馋，「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认识下呗，帅哥你叫什么？」

他不做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早料到会是这样东西态度，她若无其事，继续进行自我介绍，「我叫逢宁，相逢恨晚的逢，宁折勿弯的宁，记住了哦。」

他拧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宁折勿弯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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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停顿片刻，江问扯唇，「读第四声。」

「嗯？」逢宁觉得新鲜，头一次有人纠正她的读音，她兴味十足，「那你帮我想一个成语？」

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回应。

也就是几秒，江问轻飘飘一瞥，眼神混合着轻度的蔑视，把头转回去，「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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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来教室没讲两句话，就通知大家去小礼堂那边参加开学典礼。

按班级划区域，黑压压坐满了一片。还没正式开始，正中央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滚动着几个优秀的新生代表。

故事还在继续

前一天那个羞涩的小姑娘坐在旁边。她清晨第一名到教室，逢宁第二个，便她们顺其自然当了同桌。孟桃雨特别喜欢低着头，包括走路也是，基本不怎的爱跟别人讲话。

但逢宁很会聊天，她主动打开话匣子，从自己以前因为吹风机和别人揪头发打架的事情聊到喜剧漫画，讲单口相声似的没停过，孟桃雨时不时被逗笑。这时，后面有个梨花头女生站在几步远外，喝道，「孟桃雨，跟我出来一下。」

孟桃雨表情一僵，沉默了几秒，耸着肩起身。

逢宁坐在靠走道，打量了一会她苍白的脸色。等梨花头连催几声，才慢吞吞站起来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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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后，更加无事可做。逢宁很困，又不能睡觉。为了保持清醒，她开始听后方两几个人闲聊。

「我刚刚遇到裴淑柔了，看上去好成熟，可超有气质，真不像我们这样东西年纪的女生，对了，程嘉嘉居然跟她有说有笑的。」

「真的假的。」女声满怀惊奇，「程嘉嘉？她之前不是特别自命清高，级花没选过裴淑柔，私下说人家鹰钩鼻很刻薄吗。」

另一个人奚弄道，「这还不明显，打算攀高枝了呗。」

「怎的说？」

「赵濒临，江问，还有七班的裴淑柔，这几个都是玩在一起的，学校很少有人能打进他们圈子。程嘉嘉看上那谁了，不得先讨好裴淑柔吗？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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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江问啊，认识吗，诺，屏幕现在放的那样东西就是他。」

逢宁顺势抬头看去。

「江问超有个性的，初中经常被人堵在路上表白，送情书，可是他从来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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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接话，继续贡献八卦，「你们知道吗，我们年级那样东西特奇葩的女生，也跟他表过白，天，要了解她家里连淘汰的车都开不起，怎的想的去追江问？」

好几个女孩嗓音压低，阴阳怪气地笑作一团，语气里的优越感油可生。很无聊的话题，讲来讲去，总是要扯到那点事上面，嚼了又嚼，也不嫌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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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劲。逢宁全然不感兴趣，没心情继续听下去。

「那样东西唇刻毒至极的小少爷，原来叫江问是吧。」她不冷不热，甚至带点恶意地想，被这么多人捧着，怪不得养出这么一身臭毛病！

冗长的开学典礼终究在校长讲完话后散了，孟桃雨一直到结束都没赶了回来。双瑶过来找逢宁，她们跟着人流往外走。

江问衣服被人从后头扯了一下，他回头，郗高原勾着他的肩，从手机里翻适才拍的照片给他看，「你特么适才演讲的时候真人模狗样的，啧啧，看看这叼里叼气的样子，就差要跟场下女粉丝招手了。」

江家老一辈的都当过兵，故而江问从小就被训练站姿，跟部队出操似的一样严格。非得笔直，脊背不能弯，肩上不能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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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主席台发言时，他穿着校服，胸前别着校徽，居高临下地，把扬声器拉到嘴边。底下高一的女生纷纷交头接耳，只是他依旧没表情，距离感摆在那处，就像冬雪里长得最挺拔的那颗松树。

郗高原收起了嬉皮笑脸，有点小做作地，故意模仿江问结尾时的发言，「人的一生就是奋斗的一生，从这一刻起，让我们本着坚持的精神，共同谱写启德美好的第二天。」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江问，你跟你爸越来越像了。」旁边的赵濒临早已笑的打跌，好不容易才止住。

江问斯文依旧，收敛地冷笑，「这是公共场合，你们两个要发疯离我远点。」

「头牌，你好冷酷，我好喜欢。」

江问淡淡剐了他一眼，「别恶心我。」再一抬头，恰好对上旁边一道玩味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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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中间隔着好几个人。目光相接，逢宁右手举起来，左右挥挥，悠悠哉哉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江问微愣，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直到赵濒临凑到耳边喊才回神，「你发啥呆？」他四下张望着。

有半秒难以察觉地停顿，江问不在乎地说，「没啥。」

「那样东西女生，正吧？」赵濒临偷偷用手指给他看，兴致勃勃道，「好像是隔壁班的。」

背影窈窕，手臂肤色白腻，是他喜欢的漂亮又无脑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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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高原最近谈了个新女友，正在蜜里调油的热恋期，并不参与他们。

江问轻描淡写扫一眼就移开目光。

「江少爷，您觉着怎么样？」赵濒临追问。

江问懒洋洋的，低声答应了句还行。他回想起适才的画面。

——她在喊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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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瑶一把拽过逢宁，往人少的地方拖，恶毒道：「开学第一天，别人都正正经经的，就你在那里发骚。」

「我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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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喜欢他？」

逢宁装作没听懂，「什么？」

「就刚刚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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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宁回头，很贱地冲她眨眼，半真半假，「我不喜欢啊。」

双瑶喝骂，「你这样东西小婊砸，每次要整人就是这个样子。」

「走拉，去吃饭，我好饿的。」

午休刚过，盛暑，窗外的太阳依旧毒辣。逢宁一觉醒来，寝室空空，室友不知道是没赶了回来还是都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哈欠连天，困困地走到教室，看见她的位置上，好几个男生女生凑堆着拿手提电话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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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跟着摸出手提电话，调整角度，对着他们拍了一会。随后走向自己的座位，硬生生从那群人里挤进去。

观察三四秒后，逢宁这才反应过来，被围在中间的原来是孟桃雨。

在讽刺的笑声里，孟桃雨拿了张纸，俯身擦拭逢宁椅子上的那摊被连累到的牛奶渍。

「出啥事了。」逢宁直皱眉，拉开她的手，「下手不轻啊这，得罪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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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桃雨嘴角被打裂了，看上去挺木讷，像卡住了，望着她摇摇头，强作欢颜。

忽略周遭微妙的细细打量，逢宁俯下身子，帮孟桃雨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文具，一一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印，拉着她一起入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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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还没走，互相分享刚刚拍的「战利品」。只不过由于横插进一名人，气氛有点冷下。

逢宁一点都不介意被别人看，面对指指点点也没有丝毫不自然。她有点口渴，捡起水杯喝了口水后，眼一斜，反倒还冲着他们真诚地疑惑，「大家都在我这里罚站做啥？」

一时间，神色各异，有人忍不住问了，「你谁啊？」

「我叫逢宁，相逢恨晚的逢，宁…」逢宁拧上杯盖子，停顿了一下，「鸡犬不宁的宁。」她舔掉唇上的水珠，半正经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那人一哽，被气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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