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顺庄之法】〗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方娘子了解那家酒铺子，卖酒的曾娘子来自泸州，就是卖的她家自酿的江阳大酒。那酒可不是绍兴酒那般柔和，烈的很，但闻着却酒香扑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娘子笑嘻嘻问：「黄师爷啊，你看上的不是人家酒铺子而是人吧？」

黄师爷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只是他天生皮肤黑，又喝了酒，显出一种黑红色，反正别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不好意思脸红还是喝了酒脸红。

「瞎说，」他小眼睛一瞪，立马否定道：「自然是酒，曾娘子再好看也没酒好喝。」

「哈哈，别狡辩啦，都懂……」方娘子又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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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狡辩啥了！」师爷有些急：「你们又懂啥了？我不过就是说她家的酒而已！」

「噗嗤…好好，你说是酒，那就是酒吧。」方娘子假意叹气，不过心里又寻思开，这黄师爷身边向来没个女人，那曾娘子倒是合适，就是再醮之妇，不知他介意不？

「我说黄师爷，咱好生说话，」方娘子放回手中的酒盅，正经说道：「我觉着吧，那曾娘子不错，人长得漂亮还特别能干，瞧她那家酒铺，里里外外全她一人打点，生意还那么红火，可见是个持家好手。我想要不给你撮合撮合？就有一点…她是再醮之妇，不知你愿不愿意？」

黄师爷听了半天不说话，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方四维正好整完一只螃蟹，用苏叶水洗了手，他边擦手边听娘子给师爷说媒。

「我觉着那曾娘子也不错，重要的是人勤快又能持家，其它都可不谈。至于再醮嘛，固薄俗之常，严于不忠不孝，而妇女再适者无禁焉……全然能的。」

黄师爷听两人在夫唱妇随，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支吾道：「老夫岂是那么肤浅的人嘛？就怕……就怕……人家嫌弃我老，我丑，我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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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哪了解啊？」方娘子笑了，心里明了：「得，这事我记下了，等哪天专门找她去，先探探口风再说。」

黄师爷脸越发红黑，神情中居然透出一股扭捏之态，平日里少见他有这般样子，方娘子又捂着嘴笑，想来还是言道他心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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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维笑着推搡了一把，又向他挤眉弄眼的故意逗他：「可以啊，瞧你平时都不上心的样子，原来心里早看上人家了。」

黄师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又不想被他们打趣，干脆扭头盯着天边如银盘一样的月亮。

堂前月色愈清好，咽咽寒蛰鸣露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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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推户寂无人，对月题诗有几人。

你们小两口亲亲热热，怎懂一名老头子的心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已月上中天，方四维的两个孩子早困得睁不开眼，方娘子只得先带着他们回去，留下他二人继续。

这绍兴酒好喝不上头，但后劲足，饮多了一样醉人。方四维不胜酒力不敢多饮，只是盯着师爷喝了不少，连忙抢过他的酒盅。

「诶诶诶，悠着点，别真醉了啊，待会还有事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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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爷兴头上被抢了酒盅，老大不乐意：「没醉，清醒着呢，你还给我酒盅……」

方四维哪能让他得逞，又让下人撤了席上的酒，随后吩咐道：「煮些热乎的东西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久热扁食就端了上来，方四维道：「喏，吃些热的，随后咱们再回衙门后堂，真有事要给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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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爷无法，只得端起扁食，只是肚里还是饱胀的，根本吃不下，刨了两口就放回了碗。

两人结束宴饮之后，从花园斜插出去直接到了衙门后堂，方四维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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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书房，他先吩咐小厮泡了一壶酽茶，随后再在桌案前坐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列了一份计划，是关于在应天府辖内通行归户制，准备呈给府尹吴翰吴大人。」

黄师爷早就酒醒大半，脑子也灵活过来，他思忖一会儿，道：「行倒是行，只是光应天恐怕范围小了。」

「那师爷你的意思呢？」

「南直隶还差不多，也就是南直隶所辖州县能互认，可以凭攒造的归户文书自主选择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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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可以再斟酌。除此之外呢，就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想透彻，一是归户册该由谁来攒造比较合适，二是归户之后，重新厘算赋役，是否还是按里甲编户那样排？」

「你这两个问题我看都可以归为一名，我县目前攒造归户还是有里书户长负责，赋役排年也是。可据我所知，浙江的瑞安县去前年就已经在推行一种叫顺庄之法的归户制，不再划分里甲，也不再拘泥于各里甲田数多寡和户口增减等。」

「瑞安县的？我怎么没听过？」

「那瑞安县的县令是我的好友，我曾去信与他详细询问过此事。其实所谓顺庄，就是依土名立庄归户，又兼丁随田派，不拘田数多寡、户口增减，只有乡名不分里甲，一切差徭革除尽净……」

「诶，这样东西法子不错，」方四维一下就不由得想到了关键：「归户与黄册、鱼鳞册挂钩，两年前瑞安县就已经清丈了吗？」

「这点倒无需怀疑，其实有些地方早就开始清丈了，而且我这好友在上任之初就开始推行归户，两年看下来，还颇有成效。」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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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爷你再具体说说。」

「这么说吧，瑞安县是在归户册的基础上还造有版图册、顺庄册。何为版图，就是业户金钱粮只就田亩坐落都图各自完纳。为了避免业户之田过于分散，钱粮不能归户的情况又造二册，一是坵领户册，按图编圩、编坵、编号，注明业户姓名、住址。二是户领坵册，按户领圩、领坵、领号，还是注明业主姓名、住址，然后再将各业户的田亩照所居村庄顺聚一处，就是顺庄册。」

「果然周全，坵领户册是地为经，人为纬；而户领坵册是以人为经，地为纬，两相磨对即可杜绝诡寄花分之类，又能革除里甲排年中的积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顺庄之后，就以此颁发滚单顺庄催赋，这样就能保证田赋落实到具体人户上，而且为了便于土地分散于多处的业主缴纳赋税，在攒造归户册的同一时间进一步攒造顺庄册。」

「所以不管此业主落户在哪里，只需按照他手中的归户册以及顺庄册派发滚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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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那好友也给这取了个名字叫版图清田，顺庄催赋。」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所谓‘立法贵于易简，奉行者得以易知易从’，攒造归户册的同一时间还需除此之外攒造二册，纸笔人工所费不赀，还要年年更换攒造者，不觉得太麻烦？」

「唔，这的确也是个问题，人多畏难。」

「但你提的这样东西顺庄之法倒是让我茅塞顿开，比如州县每年可自造实征册及滚单册作为征粮张本，当然以现年实征册为根底，随后照册载各户，每户散给一单，让其自行将该田坐落土名、坵段号数、四至及本户姓名、住址一一开填了然，交给县里注入实征册内，只需抽查便可。第二年就可按此另造实征册。」

「要是有田地售卖，只需改写户名，按花户所填住址分门别类，另造顺庄滚册就好，以便催粮。买卖推收，住址迁移随时报明就好，如此不就简单易行了吗。」

「妙极！」黄师爷听完不由大赞：「故而说，一切都要以攒造鱼鳞册为先，不管是版图册也好，实征册也好，顺庄册，归户册，都以鱼鳞册为基础的。看来咱们县的清丈还得继续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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