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京城来人】〗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方四维确定了思路，就开始修改方案计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又是一夜过去……

饶是他仗着年轻身体好，恐怕也很难吃消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负荷。不仅是他，整个衙门都跟他一样，就像一台开始运转起来的老机器，即便慢，但毕竟运转起来了。

除了土地，还有诸多问题都急待解决。方四维是想引入更多的商人、手艺人来此落户，就还有商籍商役问题。商人有行商坐贾，只有与推行的火甲制相结合，也就是无论土著还是流移，都一同编入火甲字号，如此才能明确坊厢居民与县衙之间的赋役关系。

明确了赋役关系才能谈到缴税，在本地完税之后，等同于本地居民，也就没了占籍一说。而居民徭役，除有优免之外，居民、商人等一视同仁，不再另设单独的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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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落户政策在衙门颁布之后，又在报纸上刊登出来，自此来六合落户的商人、手艺人简直络绎不绝，比以往增加了几倍。这要是放到现在，就是吸引高精尖的人才落户。

除了土地税，便是商税，所谓‘关市之征’的市，赋税大体有二，一是商品税，二是门摊税。商品税各有税额，门摊是定额分配。

当时如此规定，是由于朝廷想通过强制手段推行钞法，而钞法通行之后，门摊又未取消，后遂成常例。

只是这样东西定额就值得商榷了，他去年就谏言过，定额全然可以改成根据店肆门摊经营状况征收营业税。仁宗时期的户部尚书夏元吉就提出过这种方法，后来不知为何又改成定额的十倍来征，而当时宣德帝认为十倍过于苛刻，改为五倍征收……

五倍、十倍如今来看，都不合理，按经营状况比率征收才是最佳。方四维又想起去年与邬阑争的‘祖宗之法’，他想征海底捞的间架税，以弥补营业税的缺失，可她却以‘门摊才是祖宗之法’为由，以及‘合理避税’的借口，来躲掉了加征。

一想到此，方四维就‘咬牙切齿’的很，这丫头简直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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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关市之征’的关，则是通行税，朝廷要在此设立经济区，必定会考虑设立‘钞关’，只是陆路的钞关恐怕就不能学漕运上的钞关，按照船只大小进行征收。

设关征税，势必也要和塌房、官房、客栈、牙行等相联系，这点方四维也想过，但还是要先将路线、地块，规划出来才能考虑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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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所有的工作重点都集中在了土地拍卖。

计划修改之后，方四维回头再缕一缕，这一二三四五六七个问题，都要逐一解决，即便事多，他还是充满信心。

他一脸倦怠，两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这模样让刚进门的黄师爷下了一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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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尊，你又熬了一夜？」

方四维两手搓了搓脸，试图振作若干，好一会才说：「有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师爷一把年纪了是熬不起夜的，对于能熬夜的朝气人他只有表示佩服。

「应天府派人来知会了，说有圣旨和赏赐到到咱衙门，宣旨的还是陛下旁边的一名大珰，让提前准备迎接。」

「圣旨？赏赐？为了啥？」方四维此刻脑子反应慢，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宣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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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问了那人，反正也不明说，就只是说有好事。我寻思着，难不成这么快你就要升官了？」

方四维被逗乐了：「哈哈，师爷别逗我了，怎么可能？我想应该是关于田土拍卖一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快到了，县尊大人也要准备起来，」师爷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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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维步出书房，一缕阳光投射到脸上，目光顿感刺痛，他赶紧用手遮挡住目光，好一会才适应过来。被阳光一照，又仿佛回了血一样，人立即精神了不少，而后匆匆赶回后宅……

方娘子也得到了消息，忙着整理他的官服，在准备若干吃食，她了解丈夫又熬了夜，昨晚就煲了一锅汤，夫君回来正好可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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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维梳洗一番，净面净手，不久收拾妥当。方娘子端的吃食简单用了一些，倒是那碗汤喝了干净。随后下人伺候着换上纻丝的盘领右衽青袍公服，带上官帽、革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衙门里，正堂正门打开，师爷指使下人各处打扫，随后设香案、贡品，等待宣旨官到来。

方四维率领衙门一众官员于大门外等候迎接，

不到一名时辰，就听见街上一阵嘈杂，有七八人骑马前来，为首一人身着圆领大红云肩通袖襕蟒袍，头戴钢叉帽，腰围革带，旁系红线牙牌。

马到进前，众人下马，为首那人正是司礼监的大佬，郑大珰。只是方四维与之不熟，但看一身装扮便知这人身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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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率众上前迎接，一番礼数之后，遂前面引路，来到衙门正堂。

「方县令，先把正事办了再接着叙话如何？」郑大珰问。

方四维连忙应道：「是，卑职已准备好了，这就开始。」说完他便率一众官员跪下听旨。

郑大珰拿出一卷素色黄绫绢卷轴渐渐地展开来，然后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朝廷已划定六合县为经济特别区，特许六合县令方四维准备土地拍卖事宜……另，六合儒学崇文兴教……严课程，增号舍，修堂室，有生贫者周恤之……朕甚感欣慰，特赏赐典籍善本伍佰册，以兹鼓励……钦此……永明九年八月十八日。」

「谢陛下隆恩……」方四维等人叩头接旨，尽管心中存了诸多疑问，只有待稍后再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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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上香茶，郑大珰端起啜了一口放下，这才笑着与方四维叙起了话。

正事办完，方四维撤去香案，请郑大珰上座，他陪坐在旁。

方四维这会才搞明白，原来那一些书籍实际是邬阑送的，他大感诧异，昨天入夜后还对她‘咬牙切齿’呢。但说实话也有些感动，县里的儒学的确需要补充一些书籍，就是这份金钱一直筹措不出来，也只能他在心里记着这事，慢慢想办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确实要感谢阑司珍，卑职会代儒学全体教员学生写一封感谢信，感谢她对家乡学子的支持。」

郑大珰笑着点点头，他本就是送一个顺水人情，这方四维心里了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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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又转了赶了回来，提起此次土地拍卖，方四维心中骤然有了一个主意，斟酌一下，言道：「既然陛下许微臣筹备土地拍卖一事，卑职心里倒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珰能否答应？」

郑大珰温和一笑：「方县令不妨说说看，咱家也好参详参详。」

「就是在土地拍卖当天，卑职想请大珰来主持招拍仪式，就是不知大珰意下如何？」

此次他来，除了宣旨其实也有这层意思，永明帝交代过他，待拍卖当天亲自到现场观看，理所当然也有监督之意，回京之后再细细禀报与他。

「呵呵~好啊，那咱家就当仁不让领了这样东西差事，待回京，咱家也好在陛下面前说说，让陛下高兴高兴。」

方四维自是万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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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达到，郑大珰也不耽误，便欲起身离去，其实他无需六合县衙为其安排食宿，他自有好去处，故而方四维也只口头挽留了一番，便亲自送他出了大门。

方四维理所当然也乐得轻松，否则这尊大神杵在这个地方，他就更抽不开身了，本来就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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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珰让一群人拥着，又骑上马转身离去了县衙，到南门外登船去南京。

他一走，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县衙内外，一下就平静下来，人们又各回各处，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之前被赶走的排队百姓这时又聚了回来，可一盏茶功夫，大门外又有了一只长长的队伍。

方四维同师爷返回书房，既然圣旨都来了，那么当下就得将其他事情暂缓，全力做这一件事。

「县尊可有想好拍卖哪块土地？」黄师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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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上摆着一张硕大的县舆图，两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半天，方四维才言道：「我看这块地不错，正好也是官田，我记起。」他抬起手指智者图中挨河流的某处。

师爷顺着他手指看去，思忖半天，始终拧着眉头：「这一片除了官地还有不少民田，不是整体一块地啊。」

「不久前才清丈完这一片，我当然知道。就是想着这一片地当中，有过去卫所的一片地，当时作为屯粮仓，我想着能借此次拍卖，再把这屯粮仓重新修起来。」

「可是那些民田你又如何处理？」

「先找到地主，看能否协商，补给他们差价，实在不行就补别处的地，尽量将这些地块转到衙门名下。」

「那日期定在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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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吧，准备充分若干也少出若干错，毕竟头次搞这样东西，还没啥经验可谈。」

「那最好事先在衙门外张贴公告，将具体流程、规定、参与方式等等讲清楚。还可以先登报。」

「好主意啊，我差点都忘了还有报刊，能先登报告知。」

两人商定了细节，又敲定了日期和登报等事宜，时间又过去的大半天。两人皆感饥肠辘辘，方四维想起今日整天仿佛只吃了一点，难怪这时饿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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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盯着他已是泛青的脸上，想起他昨夜就熬了夜，向来到现在都未闭眼歇息。

「今日就商议到此吧，老夫觉得你该回去睡觉，不能再熬了，再年轻也受不住这样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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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四维一想可不，脑子早已成浆糊了。

「也好，今日先到这吧，明日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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