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奉谕对答】〗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北京地区的农业生产要从朱元璋时期的鼓励开荒，蠲免租税开始，那时是‘地多不治，招民耕，人给十五亩，蔬地二亩，免租三年’及‘额外开荒者永不起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之后又在洪武七年蠲免，九年、十六年因灾患又施蠲免，二十年又规定凡民尽力开垦，永为业，毋起科。

永乐年间，大规模向北方移民及军民屯种，北京地区人口迅速增加，耕地面积也较前代扩大不少。故而在明前期，北京地区的土地以民田为主而官田少。

土地在中期之后开始加剧集中，而皇庄的兴起从天顺年间便开始，武宗朝京畿之内皇庄占地已达三万七千多顷，为空前绝后。

三宫庄田大都分布在京畿内位置极佳水陆交通之地，像保定府的清苑县就有慈宁宫庄田；河间府的静海县，三宫庄田加起来有十万亩之多，静海县位于北运河上，下一站就是天津三卫；还有真定府的宁晋县，光慈宁宫就有二十万亩庄田，附近又有大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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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庄原为仁寿、清宁、未央三宫庄田，后悉数归于后宫，又不断扩容，以致达到今日的规模。

每年三宫收取子粒银达六万两之多，平均一宫二万两，除此之外还有京师九门税，统一在崇文门税课司下，这是皇帝收的，还有浒墅北钞关也解入内库，凤阳府的正阳钞关收取的船料银是专供凤阳的高墙庶人，并不解到京城。

除了土地和杂课收入，还有诸如官房、塌店，以及皇家经营的商铺等，这些收入有的并不归在女官库。

故而，当邬阑重新统计之后回头再看，就发现皇帝自己的小金库也不怎的充裕，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穷。过去金花银是宫廷财政的最大头，可是基于前代帝王的经历，如今的金花银皇帝基本不做支取，其实最早金花银是解到南京，作为武将俸禄，后来才解至北京收于内库，现在相当于回归了原本的用途。

故而少了大头的金花银，土地收入就成了主要来源，其次是九门税及皇店收入，再度是地方州县的上供和采造。

而皇帝的开支大都用在赏赐和后宫妻妾，尤其后者是一个无底洞。私房金钱来源变少，但花销丝毫不少，长此以往自然就只有‘借债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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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借金钱度日，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太仆寺和光禄寺两位寺卿就是最大的债主，只是一般来说都是借债的最牛，放债的比较没脾气。

理所当然户部别指望，年年入不敷出，就是将金花银补进去都还有几十万两的赤字，户部尚书也是个拆东补西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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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生产最大的特点是耗时长更何况产出有限，单从投资回报的角度来看收益太低，要想提高收益，只有另觅它途。

其实邬阑很早就想给皇帝建议，以‘出让土地使用权’来增加收入，只是当时并不了解土地状况，如今这样东西契机正好，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

永明帝听了正如所料大有兴趣：「土地使用权？这样东西说法倒是新鲜，那又如何出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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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可以将它理解成‘一田二主’，也就是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通俗的说法就是‘田底’和‘田面’分开，田底依然归地主，田面就归耕作人使用。至于如何出让，能通过招拍的方式，价高者得……」

「这样的方式能增加多少收入？」永明帝继续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出让七十年使用权，地主一次性收取‘租金’，等于增加七十年的收入。」

永明帝有些怀疑：「出让给谁？谁又能一次付七十年的佃租？」

「出让给用得着这块地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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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是怀疑，花高价租一块地，还一次付七十年的佃租，是别人傻还是朕傻？

邬阑看皇帝那怀疑的表情就知道，他老人家根本不信，不信她也没办法，不理解这个地方面的赚钱逻辑，没切身体会，解释恐怕都没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实这种方法是可以解决财政资金短缺的，只是目前不适合采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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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永明帝又问。

「土地要想佃出高价，除非地理位置优越，更何况周围有成熟的工商业，道路通行无碍等等条件，目前来看咱大明好像没有这么一块看起来很‘值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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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换个说法试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永明帝一听不禁笑了，这么拐弯抹角原来又想说生意经。

「朕听你的意思……又想说哪段经给朕听？」

「嘿嘿……」邬阑不免尬笑一声：「小臣不说经，小臣就想给陛下说……」

「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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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臣想说怎的让土地变得值钱。」

「行啊，你说怎的变吧。」

「就以小臣刚才列举的三点，没有繁荣的工商业就造一个繁荣出来，没有便利的交通就升级现有的道路，提前做好规划。比如这个规划里要考虑：诸如工商业如何发展？农业如何发展？朝廷每年能增收多少税收？是否会影响到土地价格、粮食价格，甚至还要考虑水利规划、天气条件等因素。」

永明帝眉头一挑，问：「需要考虑这么多吗？」

「自然需要，终究是为了百姓的生计，总不能拍拍脑门就做决定吧？」

「好，那你说怎的做这个规划？才不是拍脑门？」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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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实数据作为依据，再参考历年的记录，比如户部的会计录、档案、方志等等。」

邬阑忽然想起那两篇文章，又道：「对了，陛下，前些天呈上来的两篇文章，是翰林院李检讨写得，就得像那样……」

文章永明帝看过，本也打算空了招人前来询问，思考之下遂有了主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伴，传口谕叫翰林院李检讨过来，朕要问他。」

郑大珰连忙应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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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挺远，故而他一刻不敢耽误，安排好了马车紧跟着出了宫。

郑大珰叫人去了，而永明帝则继续：「文章朕都看过了。」

「陛下觉得文章如何？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厉害？真是人才。」

「你觉得他厉害？」永明帝笑着问。

「是啊，」邬阑并无半点夸张：「他当初还让小臣指点，可是看了他的文章小臣也指点不出来，自诩水平还没到那样东西地步，像啥田制不立，啥田畴邸宅的，小臣其实也不懂。」

皇帝有些忍俊不禁，假做遗憾道：「啧啧啧，朕的女官竟如此‘无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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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他又转折一下：「朕倒想起一事来……阑司珍，你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啊？上学？」邬阑一下懵了，感觉没跟上节奏。

故事还在继续

「这样吧，你过两日就去国子监，别老成天在朕面前晃了，盯着头疼。」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邬阑内心一炸，只觉得浑身的毛都像过了静电一样。

她一拍脑门，假装恍然一悟：「差点忘了这事！陛下，其实小臣向来都期待着呢！」

五彩斑斓的表情衬着言不由衷的话语，要多假有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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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永明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丫头看着就那么‘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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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答】

翰林院好比皇帝的智库，但并非人人都有面圣的机会，而李道汝能进前揭帖，也并非全因邬阑，个人能力出众占了起手，毕竟是状元嘛。

他来了之后先行叩拜，永明帝允他起身说话，而后便站在一旁准备对答。

话题又回到刚才，永明帝问道：「你的两篇文章朕都看过，关于冷害那篇，阑司珍说你还用了分析之法，那就说说你如何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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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汝面色沉稳，回道：「回陛下，微臣是与两位同年，即谢昭伟、杨鼎臣一同完成，他二人现在俱是馆内庶吉士。我三人在查阅了文渊阁内几乎所有与之相关的典籍，而后将相关的信息一一筛选出来，再以时间为横轴，冷害的程度为竖轴，将每一次变化一一标注出来，就得出一名趋势图……」

「所有典籍？那可不少吧？」永明帝有些不信。

「主要是查阅类书部、奏疏部、志乘部、技艺部以及杂部的农书，这几个类部，其余类部则以浏览为主，查缺补漏的话，就凭以往记忆去查阅，好在谢、杨两位同年记忆颇佳，倒是没费太多功夫。」

文渊阁藏书是一个国家级图书馆的规模，海量的书，凭记忆！妈呀，难不成用的量子记忆？邬阑在心里小小的吐槽，比不了，真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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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博览群书啊，」永明帝不由赞赏一句，又问：「看了之后有何想法？」

「呃……」李道汝心想，陛下问的是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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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微臣倒是对于书目的编撰有些想法，即便打破了以往按照经史子集的四部分类法来编写，但总觉得，还是过于简单了。好比宋时的《崇文总目》，体例都比较严谨，更何况小序、大序、总序都具备，但我朝从《文渊阁书目》的编撰开始，就不再是这种体例……」

这话题犹如扯远了……

「好吧，再说说你是怎的分析的？」

「是，对趋势图进行分析，就要用到度算，而度算的方程，基本来自《方程论》、《度算释例》等著作中所列举的方法，这是臣的好友，梅瑴成、梅玕成两兄弟的家传之学，皆出自他们曾祖父勿庵先生。」

「哦？原来是梅家的梅老先生啊，」永明帝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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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算是为了做出判断，避免瞎猜。之前与两位同年也曾讨论过，主要还是想通过对千年以来灾害的统计、作物生长、冷暖变化及雨量多寡的总结分析，主要目的就是要对未来天气的变化有一名大致准确的判断，随后再相应的做出有针对性的备灾、防灾，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朝廷乃至百姓的损失。」

邬阑一听暗暗竖起大拇指，了解以严谨的科学方法指导防灾备灾救灾，这李硕士正如所料有格局！

「既然爱卿认为几年后的天气又将变冷而且灾害增多，那你就说说，现在该怎的办？」

怎的办？这正是皇帝找他来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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