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生计〗

苏厨 · 二子从周

第四十章生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脏丫头推开其他围拢一堆看稀奇的小孩，疯狂地鼓起掌来：「哥哥好厉害！真用头发把跳蚤栓住了！给我给我……」

苏油将头发给了她：「头发圈会松开，一会跳蚤就会跑掉。」

脏丫头问：「那怎的办？」

苏油从路边摘了根小树枝，将两端撕开，拿头发卡进去，变成一个小弓的样子：「喏，这样就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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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仿佛很开心，那小手抓着树枝小弓，就跟啥了不起的玩具一样。

一群孩子看向苏油的眼光里也充满了崇拜。

一名孩子问：「弟弟，你就是这样把跳蚤抓光的？」

苏油含笑道：「怎的可能！要没有跳蚤啊，就非得得住干净的地方，穿干净的衣服，勤洗澡，勤换衣才行。」

七儿小声言道：「我们没衣服换……」

苏油盯着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点点头：「的确是个问题，可总会解决的。我们多想想办法，总能都有衣服换，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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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丫头听到苏油的话，正想羞他吹法螺，刚举起手，看了看小树枝弓间头发上拴着那个跳蚤，又不说话了。

土地庙很破败，里头有一个被毁掉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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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也是仲先公当年的杰作，老头一辈子最恨妖神，眉山城外这土地庙供奉这一个茅将军，便有人利用乡民迷信骗钱，乡民们也畏惧报应，骗子说啥就是啥，结果老头有天喝醉酒发酒疯，招呼村里二十来人跑来庙里把茅将军泥像给毁了。

更好玩的事情还在后边，有一天老头出去游玩，经过一座深山，发现那里也有一座茅将军庙，顿时大怒，骂道：「这妖神还敢躲这个地方来？」又准备要动手，这样东西庙的庙祝赶紧跑出来说道：「是苏七君吗？昨晚上大神托梦对我哭诉，说第二天苏七君要来，他怕得不行，求我告诉你，他都躲到了深山老林，就请留这小庙给他容身，他再不敢乱来了。」

加上同行众人也劝，老头才放过了这座神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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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爱鬼神怕，苏家七老头这辈子就没白活！

扯远了，土地庙地势逼促，有十来个光着身子的小孩子在里边胡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七儿看了一眼，言道：「大哥还没赶了回来。」

苏油皱着眉头：「他们怎么没衣服？」

七儿言道：「除了女孩子，还有每天出门的，剩下的男孩都没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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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这才反应过来，又忘记大宋服装的价钱了。

成衣铺子一套衣服要三四百文，就算小孩的减半，那也要一两百文，五十个孩子要这么干，自己刚到手的十贯金钱就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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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将卤味丢给七儿，让他们招呼孩子们过来吃东西。

自己则从身上翻出小刀，剖竹子，用竹青皮削成些薄薄的细片，两头削尖，刮光滑，并在一起，然后又用厚竹片削了个卡子，将树脂化开填进卡子里，将细竹片居中卡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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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压上一片竹皮，从书包带子上抽了一根线两头绑上，这就成了一名篦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连做了好几个，苏油才收手。

孩子们对这样东西干干净净新来的很喜欢，因为他有种大人气质，还给自己带来了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

眉山河边不少细竹林，都是无主之物，苏油待孩子们吃过，便分成两拨，男孩子跟他去砍竹子，女孩子去收集草料。

折刀很小，只能削细竹枝，不过这样已经够了，苏油只管削，削下来的每堆成一捆，便让一个孩子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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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感觉差不多了，苏油让几个孩子折了几根树棍，回到土地庙前。

接着用小刀剖出篾条，将细竹枝削整齐，把女孩子招呼过来，跟他一起学习扎扫帚。

扎好扫帚头，取过一根木棍削尖怼进去，钉入两根木钉做销钉，就得到了一条长柄扫帚。

将另外几根木棍削尖，嘱咐女孩子们照此办理，苏油又去看男孩子们干活。

男孩子早被打发去将庙里的泥像搬出来，找来卵石砸碎，用早已被孩子们当盆子用的瓦香炉打来水，和泥。

神像用的泥本来就抟制过，现在被男孩子们用湿泥围了个圈子，中间倒入土粉，然后打水，踩泥，当做游戏玩了个不亦乐乎。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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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让他们将土地庙里的香案抬出来，将上边的破篾席擦干净，打发女孩子们拿着扫帚去打扫土地庙，自己在香案上做泥片，然后用一根藤系着两根竹钉画圆，切掉多余部分，变成了三个盆底。

一边让孩子们掏了个地龙，就是在坡脚下掏出一个简易火道，火道上面找平，尾部用石头和泥做出一个烟囱，随后点起火来。

将用作盆底的三个泥饼，连破席子一起铺在火道上方的平面上，同时烤泥饼，一边让孩子们搓泥条，自己则将泥条一圈一圈盘在圆饼之上，边盘边用竹片刮压，慢慢成为一个盆子的形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男孩子们对苏油的戏法叹为观止，都过来帮忙搓泥条，反而弄得苏油有些忙可来了。

留一个孩子烧火，两个孩子搓泥条，其余的打发去帮女孩子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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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三个泥盆做好了，并且被烤得干燥。

苏油对三个孩子言道：「都看会了吧？」

三个男孩连连点头，苏油含笑道：「那你们就照着做，看看谁做得更好看。」

自己则将泥盆搬到土地庙前，堆上柴草，烧起了一把大火。

男孩子们都被大火吸引了过来，围着兴奋地观看，平日里大哥是不准他们碰火的。

见孩子们看得开心，苏油便叫好几个大些的看顾着孩子们，顺便添柴，自己又掉头回去做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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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陶瓶，陶碗，都在苏油手底变了出来。

轻拍手，苏油哈哈大笑：「乡下手艺，当真没白学！」

故事还在继续

让陶器继续在火道上烘着，苏油调出了若干稀泥浆，让做泥条的俩孩子见到有缝隙就用稀泥浆修补，自己去检查烧了半个多时辰的三个泥盆。

撤去火，用木棍将三个烧红的陶器从火堆里推出来，苏油知道早已成了。

打发孩子们去取适才做的那些泥器过来，东西多了堆放就得有讲究了，得留足过火的空间。

泥器摆放好，用木柴在泥器中间搭出引火道，堆上柴草，又是一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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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苏油便入座来开始剖竹丝，编簸箩。

苏油这几趟戏法一过，便早已成了孩子们心目中的偶像。

土地庙早已打扫干净，碎泥破幔已经被扯了出来，好几个女孩子乖巧，见苏油小小年纪忙个不停，便过来言道：「弟弟你教我们编竹子好不好？」

苏油含笑道：「好啊，编这个其实很简单的。」

光编的确简单，难处在收口，可收口的工作苏油可以自己来。

这时陶盆已经冷却下来了，一个男孩子试着拿手摸了摸，发现早已不烫手了，接着伸手弹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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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孩子都欢呼跳跃了起来，他们都出了力气，现在自然要为自己的成功开心。

苏油也很开心，可龙里老伯爷的眼皮子底下，怎的可能有他这样玩的机会！

编了十个竹底，苏油将孩子们叫过来一些，一人一个开始绕竹丝，留一名大的专门负责剖篾条的工作。

自己则去检查土地庙里边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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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心细，已经将地方打扫干净，还拿破幔擦拭了窗户，平日里孩子们的小零碎破瓦罐之类的东西也被收到了一起。

转了一圈出来，苏油又去玻璃江边查看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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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到一处垮塌的沙岸处，苏油将竹片插入沙子中拨开一层：「果如所料。」

沙子分了层，一层细泥，一层沙，沙上泥下，有一层黑色的物质。

铁沙层，含锰极高，能熔炼云钢的铁沙层！

孩子们的生计，算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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