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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铁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还要和那样东西大哥谈谈，事情交给他靠不靠谱，也还两说。
熄掉柴火，苏油将陶器刨出来堆到同时，将孩子们编得差不多的竹丝篓子收口。
回到土地庙，第二批陶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之前的三个陶盆，不用苏油多说，早已被孩子们清洗干净。
随后垫上竹叶，卵石，细沙，用陶盆打来水，调和草灰淋入竹丝篓子中过滤。
三个陶盆轮番使用，换盆换灰不换水，不久便得到了一盆碱水。
将碱水熬去一半，倒入陶罐当中，让孩子们抬上陶盆，苏油喝道：「走，累坏了，去河边洗澡去！」
娃子们来到水边上，苏油还是先用卵石垒出灶台，烧了三堆火，支上陶盆烧水，让孩子们将衣物轮流丢进去，加入些碱水煮起来。
拿新做的篦子在沙地上来回划动，打磨得更加光滑后，苏油让他们用碱水洗头，用篦子篦掉头发间的跳蚤，臭虫，虫卵。
男孩子问题不大，他们天天玩水，反而比女孩子干净。
女孩子们害羞，问苏油要了几个篦子，跑上游清理去了。
苏油又砍了些竹竿，在河边搭起架子，衣服煮过后，便拿去河滩石头上用碱水清洗。
好几个男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游了过来，一个年龄大些的说道：「弟弟怎的能让你帮我们洗衣服，我们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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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孩子也言道：「那是，你早已帮了我们够多了，我们自己的衣服自己来。」
说完又对河里喝道：「狗剩！糟娃！你们好意思！赶紧滚赶了回来把自己的破衣服洗了！还要让小少爷动手给你们洗衣服？！」
几个男娃赶紧游了赶了回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家同时清洗自己的衣物，同时说话。
有人问到：「小少爷，你是什么人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油说道：「眉山城外边一个叫可龙里的地方，那里主要住的都是姓苏的人家，是一名大家族，我从那处来的，叫苏油。你们呢？」
然后孩子们便七嘴八舌，可听那意思，大多数都是流民的孩子，路过眉山，爹妈便不见了。
苏油心底暗自叹气，估计爹妈也是见眉山物产丰富，自己实在带不动孩子了，便将他们遗弃在了这相对条件较好些的地方。
那样东西叫狗剩的男孩子就说道：「油哥儿你本事真大，给我们烧出了陶器……呃，你是给我们烧的吧？」
苏油含笑道：「是，给你们烧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狗剩开心极了：「那可真谢谢你了，大哥虽然也有本事，可是这些怕也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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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问：「你们大哥多大了？叫啥名字？」
好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大哥就是叫大哥，糟娃你觉着大哥有多少岁？」
糟娃望天：「十三……十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七言道：「反正快天黑大哥就赶了回来了。」
苏油言道：「哎哟，可我得走了，等不了那么久。」
小七「啊」了一声：「这……」
苏油想了想言道：「要不这样，第二天我早些再过来，你让你大哥等我一阵？」
小七点点头：「那行，赶紧把衣服洗干净晾起来，我们在水里玩耍一阵，也就差不多该干了！油哥儿你会游泳不？」
说到玩，苏油自信立马就来：「呵呵，游泳，那不要太厉害，还有打鱼摸虾，抓鸟掏蛋，都难不住我！」
一群娃子在水里玩了半晌，日头快要偏西了，其他人都还没赶了回来，苏油只好穿好衣服，与孩子们告辞，答应明天再来看望他们。
回到城中，天色尚早，苏油便去找石通，要拿回定制的东西。
石通见到他：「师傅，你让我做的东西，盯着，像做饭用的？」
苏油翻盯着炒锅眉开眼笑：「正是！可算是有口好锅了，不错不错，你这竟然是锻出来的？铸锅就可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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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通含笑道：「师傅要用的铁家伙，可不敢拿铸锅糊弄，这是我两个徒弟一天功夫里敲出来的，你看看可还行？」
苏油伸手弹了一下锅边：「什么还行，太行了！你给自己这个地方也弄一套，改天请你吃好吃的！」
石通叫来徒弟，将一堆物事准备好，拿麻绳穿上，叮叮当当给苏油背去程家老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路过肉铺，苏油见挂着一块板油，便让伙计取了，切成细条，送到程家后厨。
看了一圈：「没下水？」
掌柜的出来含笑道：「哟，这不是苏家小少爷吗？好叫小少爷得知，头蹄内脏都被八娘收走了。一副给了五十文金钱呢！」
苏油问道：「那你这里都有啥内脏？」
掌柜的说道：「啊？有人定了一只净鸡，还有副鸡内脏没扔。」
现在讲究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不但君子远庖厨，连在家里杀生都忌讳，于是肉铺就有了代劳业务。
苏油说道：「要了，一并送到程家去。多少金钱？」
掌柜的说道：「您打我脸！这东西，我要收你钱，那还是人吗？」
苏油眯眯笑：「掌柜的还真实在，那我教你一个乖，以后你这里杀鹅，将鹅羽送到程家，能够得一笔钱，随后杀鸡鸭鹅的时候，先化得半碗盐水，将血滴入其中，能得到一种吃食，叫血羹，十文钱一碗，当好卖。」
掌柜的明显不信，不过脸庞上还是堆着笑：「那感情好了，这平白一日能多上百文的收入，我得天天给小少爷烧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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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也懒得多说，只告诉他东西送到找程家账房要钱，便急匆匆地去了。
从后屋穿过甬道来到厨房，苏油便叫道：「厨子大叔在不？」
厨子大叔抢出厨房来：「怎的当得起小少爷这么叫！你叫我周胖子也行，老周也行。」
苏油笑道：「那就叫你老周了！赶紧赶紧，今天又有新菜式！」
老周得意洋洋：「嘿嘿，史家的厨子这两天跟我打听雪盐的方子，说是史家村子上吃的盐比家里还好，说那帮泥腿子这是要造反啊。话不投机，我都不希得告诉他！」
苏油含笑道：「对的，不告诉他，让他自己求泥腿子去！别说那些了，我们先开锅！」
铁锅直径两尺有多，一名凹底，底部厚些，边缘较薄，锅边还开了三个孔，用铆钉铆了个把手，把手用螺钉接了个木柄，制式和苏油图纸上边的一模一样。
苏油让厨子将锅放在灶上，烧起火，切了一块肥膘在里边来回抹，抹得青烟四起。
厨子贼听话，一边抹一边问：「少爷，这又是什么讲究？」
苏油说道：「这个啊，做炒菜用的！急火快攻出菜，不过第一次使用之前，先要开锅，嗯……我是受那天肝腰合炒的启发，对了你没吃过肝腰合炒是不？」
厨子脑袋摇得呼噜呼噜的。
苏油含笑道：「那今天就让姻伯尝尝炒鸡杂，改天再肝腰合炒。」
见锅烧得差不多了，苏油叫厨子将锅重新洗净，这时候肉铺掌柜来了，送来三包荷叶包裹的肥油。
厨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少爷这天又赏赐手艺了，那我得踏踏实实接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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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苏油就拱手作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这鸡血羹的章程，刚刚忘了向小少爷请教。」
苏油含笑道：「适才你不是明显不信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柜嘿嘿含笑道：「瞒可小少爷，刚刚路过书店，便被掌柜的程三爷叫住了，说打今后鹅羽程家包了，小少爷真没有拿小人开心。」
苏油含笑道：「其实很简单的，我给你演示一下得了，看，这么多水，这么多盐，化好盐水，滴入鲜血后这么搅拌几下，随后静置起来即可。」
掌柜的开心不已：「这么简单？多谢小少爷了，我这就去准备起来，家里的盐还得磨成粉才能用。」
苏油一把拉住：「别忙，这鸡血羹要入菜须得用荤油，一小勺荤油熬化，两片姜片几粒花椒呛一下，加水烧开，滑入鸡血，熟到快过心的时候丢入菜叶子，加盐起锅即可。要是没有那一小勺荤油和那两片姜片，这菜就没法吃。你要卖这东西，须得让别人知道做法才行。」
掌柜一躬到地：「多谢小先生，我这便回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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