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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曲榷协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油也入乡随俗：「油墨这东西，再加入一剂，便算是定型了。」
程文应对现在的油墨早已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这比印在交钞会子上的还要好，不由得纳闷：「还要加啥？」
苏油轻拍书册：「芳香剂啊！打开书册，便有幽香传来，岂不是锦上添花？」
程文应一竖大拇指：「妙极！」
宋人也是玩香的大行家，比如整个东南的茶务，只有三分是银金钱交割，剩下的七分，三分犀象，四分都是香药，自然不用劳动苏油操心。
反过来苏油还得跟着好好学习，因为这是今后士大夫日常交流必备的知识之一。
吃饭的时候，苏油开始打听哪里有米曲卖。
程文应说道：「曲药是傕务，即便川峡也不能免，落在眉山城，也是和酒坊一道的曲房，要买须得去那处。」
「贤侄是要准备酿酒了？要不就懒得等秋傕，早些将酒坊盘下来完事儿，多出这一两个月，多给金钱都行，算是给县上的利头。」
苏油含笑道：「不是酿酒，不过这样东西的利润，怕是不会比酿酒差。」
程文应讶异道：「那又是啥？」
程文应回想了一下：「游标卡尺，小分尺，云钢，花纹钢，玉瓷，雪盐，永春露……哈，还真的不是精就是细，贤侄这是一招鲜吃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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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含笑道：「姻伯是了解我的，什么东西都喜欢往细里做，精里做。」
八娘含笑道：「还有油墨，石纸，瓷印，我算是知道小幺叔的套路了！当还有个纯益精，益细，益纯！」
程文应招手打断八娘：「了解有什么用？谁不了解越精细的物件越好？能搞得出来的有几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八娘吐了吐舌头，程文应转头对苏油道：「贤侄这又是要做弄啥？」
苏油言道：「我准备把豆麦酱里的精华提取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文应问道：「真是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几分把握？」
「甚是把握！」
「好，这还是第一次听贤侄如此有底气，那我们第二天就去衙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后世四川的酒坊那是不要太多，邛崃，青神，从赤水河入水口沿长江经泸州向来到宜宾，可以说酒坊遍地，工艺相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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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镇都有酒作坊，生产各种蔗酒，白酒，大曲，小曲，发往全国各地供各大酒厂勾兑。
用料包括五粮，纯高粱，玉米，糯米，大米，红薯……
川酒的制曲工艺，早已被各路师傅们搞到了极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带着酱油，米醋，醪糟这些东西，也成了小菜一碟。
苏油是个好奇鬼，在乡下没少跟着酿酒师傅们混，上次蒸馏酒糟只能说是小试牛刀，现在自然信心满满，光制曲的方法他就知道不少，不少还是非遗保密配方。
因此他才敢打保票甚是把握。
结果等到了官酒坊，一看那些灰黑色的散曲，苏油不由得郁闷非常，低声对程文应言道：「姻伯，这些曲药，达不到要求啊……」
程文应一看便了解苏油的意思，我家贤侄弄出来的，哪样不是精工细作，这些草灰土块般的东西，能看得入眼才怪。
税监还在得意洋洋：「这酒曲当值两百文一斤，五斤便是一贯，一百贯也就是五百斤酒曲而已。我川中榷务这次试行新政，以去岁粜数为基准。只要您缴足榷费，立马便可得到五百斤酒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这些所谓曲药，怕是压根卖不出去！
苏油给程文应使了一名颜色，程文应呵呵含笑道：「老夫既然接手了酒坊，这酒曲自然也想要的，可是贤侄对你们曲房的东西，格外不满意啊……」
县丞和税监面面相觑，程老啥意思？这是和县令达成默契，你支持县令完成酒坊本务，他在这里给有礼了处，随后把我们抛弃了？
苏油言道：「官酒坊原有的酒曲品质太差，实在不合用，那我们就只有另想办法。少府，若是我们自行开发曲药，可能不可能？」
好戏还在后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是要乱来，要偷税漏税，欺哄朝廷！板子打下来首先就是我们俩冤大头顶上！
苏油盯着如丧考妣的二人，突然反应过来：「二位别想太多，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的酒曲，都是自产自用，可是又不能亏了朝廷。因此能不能用一个变通的办法？」
「这样，可不可以麻烦两位，计算出近年来这官酒坊曲房单斤酒曲的平均净收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们这个收益我们理应缴纳。也就是说，我们的酒曲虽然是自产，但每产一斤，便向税监缴纳一斤酒曲的旧时净收益。」
「如此方为两便，我们得到了质量更高的酒曲，税监只需要监督，节省了诸多开支不说，同样完成专傕的政绩。」
税监都没反应过来：「啊……啊？」
县丞却长舒了一口气，对程文应拱手，小心翼翼地言道：「此法倒是可行，可程老，曲房的进料，产出，自用量，发货量，能否由税监与县计房共同参与验视？以防私售，保证朝廷税源？」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如果程文应不答应，那就是铁了心要偷税。
县丞心中电光火石间已经翻过无数念头，是同流合污要分润捞一笔钱财好呢，还是去转运司告发捞点名声好？各自有啥好处，会带来啥后果？不由得患得患失心情复杂。
程文应呵呵含笑道：「当然是能的，可老夫也有要求：第一，你们的监督，只局限于考量产量多少，不得干涉我曲房事务；第二，我们的制曲工艺，是我们自己的，与官酒曲房无关，不得无故侵夺。」
县丞心中竟然生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说到底，栖云寺的老和尚说自己五十以前没有财运，看来是真的。
不过也是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不是一条随时能翻掉的贼船。
收拾心情含笑道：「但依程公所命。如此贵曲房产出越高，与县里反倒越是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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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赶紧言道：「对，所以还有一条，这每年的产量计划，由我们根据需求安排生产，衙门也当听由我们自主，不得肆意抬高。」
县丞不由得又犹豫起来：「程公……明年……五百斤的曲药……您看能不能给我们保个底……」
程文应哈哈大笑：「老夫既然答应接手酒坊，那就不是小搞，产量方面你们自管放心，怎么都不下五百斤!」
从官酒坊出来，苏油这才对程文应言道：「姻伯抬爱，侄儿惶恐，但是事先说好的只有酒务，现在多了制曲一项，那就另当别论了。」
县丞总算是大喜过望，连连作揖道：「如此便多谢程公！明年的考绩总算能够看得过去了！」
「侄儿思忖，便以惯熟的方式，我们各占酒坊一些股份，所得收益，三七分成如何？」
拉上本地首富当后台，以后应付各种官方事务那就轻松无比，自己只要专注于酒品的品质就好。
程文应本想拒绝，可想起家中那几坛子永春露的味道，实在是放不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如此也好，可我那三成，不要银钱，只拿好酒相抵便罢！」
说完大手一挥：「一应开销，先从程家账房支使，待酒坊有了利润，再渐渐地折还。」
他这是比苏油自己都还有信心，苏油躬身道：「侄儿多谢姻伯。」
事情敲定，皆大欢喜。官酒坊一应窖坑俱全，但是设施还不完备，苏油估摸着酒坊规模，喃喃言道：「又得麻烦我那徒弟了……」
可事情得慢慢来，这边事了，苏油便又向土地庙走去。
今天苏油准备做一道吃食，顺便开个试吃会，如果可能，以后的早餐生意便是它了。
帮史家，石家，程夫人那里将食盐提精后，自己手上早已存了不少的胆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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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土地庙，大伙都已经开始上工了。
基建组刘嗣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是收集竹子，协助张麒挖陶泥，现在过来汇报工作：「小少爷，挖陶泥得了个大坑，按您的吩咐，挖得周正，就是不知道有何用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油说道：「哦，那是茅厕，你给它搭上板子，整出好几个蹲位，外边围上竹墙，竹墙上糊上泥先对付着，有时间了再搭个茅草的顶棚完事儿。」
刘嗣笑道：「难怪小少爷让我们挖那么远，原来是这般用处。」
苏油说道：「等水退了，在河滩地上开辟几处菜畦出来，城郊卖菜最划算。」
刘嗣说道：「那我这就去了。」
苏油说道：「等等，记起男女分开，弄成两个。这工程虽小，也要记起画图纸先设计好，再拿来我看过，尺规作图你已经会了吧？」
刘嗣挠着脑门：「小少爷那种机关图纸我肯定会不了，不过这几根柱子几条板子的事儿，我觉得我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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