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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蛮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油赶紧拱手：「姐姐，话非如此，大宋是礼仪之邦，闭城只是为了应对秾智高反叛的警讯而已。跟你们此行无关。」
「除此之外你们既然接受了朝廷的官职，那在大宋境内所行所止，便应当奉行律令。若是肆意行事，导致上下猜疑，甚至引发纷争，姐姐，那样对谁都不好。」
阿囤弥想了想：「好吧，算你有几分道理，那就等城门开了再说。弟弟这里可有吃的？放心不会白吃。」
苏油这才松了一口气：「狗剩哥，赶紧生火造饭，招待诸位壮士。」
阿囤弥丢出一锭白银：「弟弟让他们去忙，你带着我逛逛这周围，好些东西我怎么见着这么奇怪……」
苏油只好带着阿囤弥逛起了土地庙周遭，阿囤弥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东看看西摸摸，对做陶器的印模，浇铸精钢的砂模，大铁锅子，陶炉，蜂窝煤，泡菜坛子……兴趣都不是一般的大。
苏油赶紧将竹斗笠盖子重新盖好：「都是好东西，就是要成品还需要时日，走走走我们再去看别处。」
可等阿囤弥掀开酱缸，顿时被熏了个倒仰：「哎呀小油你太坏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两人一边走同时聊，阿囤弥也告诉了苏油很多东西。
这时候的四川，周遭一圈全是少数民族。
主要包括吐蕃，羌人，僚人，诸蛮，西南夷等部。
吐蕃人居住在西北方向的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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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邻，岷江上游的威州和茂州，则是羌人的地盘；
僚人集中在东南的南平军，泸州，叙州边疆；
而南平军往西，大理和大宋之间，分布这诸多的蛮峒部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仅仅雅州外围，就有十多个羁縻州，范围覆盖了雅州周边几百里，大致有大小上百个部落，其中大的有近五十个。
北边的部落，盛产名马，牦牛，虎豹皮，麝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南方诸部，则是大理马，金猱皮，白叠布，火浣布，药材……
还有就是金，银，铜等各色矿产。
他们喜欢交易的，则是大宋的盐，茶，大布，丝绸，瓷器等特产。
靠近汉地的部族，很多能说汉话，与宋人多有交易往来，被称为熟蛮。
与之相隔一层的，则被称为生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各州的酋长们，大宋赐下官印，职务，从大将军，将军，知州，刺史，到司戈，郎将不等，以示羁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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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还会赏赐下锦袍，袭衣，银带，银器，银印铜印等东西，作为身份确认。
比如阿囤弥，她所在的部落叫二林部，地方不大，可是周围部落都推他们为共主，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部落联盟。
联盟酋长被称为「大鬼主」，在大宋这边的身份则是怀远大将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这样东西女儿甚是得宠，因此即便是女儿身，大鬼主也找宋廷要了一名身份。阿囤弥即便只有十几岁，可也是大宋的在藜将军，而她的哥哥，则是威远将军。
每过几年，雅州府还要赏赐酒食，代表朝廷以示慰劳。
做交易的时候，大宋给出的价格一般也稍稍高若干，以坚其归附之心。
诸部间时常爆发冲突，习俗也和大宋不一样，比如兄长死了，弟弟能继承嫂嫂为妻子；又比如抓到俘虏，甚至是过往客商，往往杀死了用来进行生祭。
即使受害者是宋民，由于山高路远，又是当地习俗，大宋也都是不怎么管的。
以二林部落为例，部落中有十低三姓，亏望三族，已经有了等级种姓之分。
大鬼主比较开明，因此还延请了汉人教师教导子女，听阿囤弥说正在筹备向大宋纳贡。
而阿囤部，则是十三族中最高的，只与两高姓通婚。
这就又说到了贡品，金猱，花熊，都在其中。
苏油仔细问明这两种东西，不由得笑了，原来就是金丝猴和熊猫。
好戏还在后头
金猱皮非常金贵，大宋将它背上带金色长毛的部分镶做成皮垫子，非宰执以上不能轻用。
盯着阿囤弥手上的镯子，苏油笑道：「当今皇上仁慈，你们献上这种无用之物，讨不了喜的，不过你手上那个镯子，用料倒是不错。」
阿囤弥和苏油谈笑了半天，感觉自打进入大宋后，见到他们的人要不鄙视，要不高傲，低声下气笑脸相迎的也有，可是那些明显是看上了自己带来的货物，就没有一名真正平等看待他们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有苏油这个弟弟，不卑不亢，但是真心坦诚，年岁虽小却聪明异常，相貌也可爱，实在是不由得喜欢，便将镯子蜕下来递给他：「你喜欢这银镯啊，那姐姐送有礼了了。」
看来二林部相当富有，这个便宜姐姐倒是大方得很。
苏油却不接：「姐姐，你这可不是真银，和你的耳环，胸批不是同一种金属。」
阿囤弥惊讶道：「你如何了解？我也觉着不是，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这是从邛部川手里换得的。」
苏油含笑道：「理所当然有办法验证，其实你自己也当感觉着出来，这镯子，当比同等纯银镯子要轻。」
阿囤弥拉着苏油的袖子含笑道：「弟弟若是教授我辨识金银之法，姐姐……姐姐便命手下给你造好屋子，如何？用竹子造楼，可是我们二林部的拿手好戏。」
苏油双手一合，哈哈大笑：「成交！」
……
转了一圈回到土地庙，阿囤弥便开始抽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几个大孩子炒的都是大锅菜。回锅肉，疱猪汤，卤猪杂，是苏油特意安排的，这也是娃子们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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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开始吃饭，几位先生账房师爷和阿囤弥一桌，苏油作陪。
这桌多了几个苏油炝锅小炒的时蔬，算是接待尊贵的客人。
一顿饭把所有人都吃得开心得不行。
若是说现在的西南还是美食的荒漠，那诸蛮部简直就是火星了，乍一吃到大油大肉的炒菜，全然如同进了蟠桃宴一般。
阿囤弥停不下筷子，不住往嘴里塞东西，同时嘟囔：「怎的会这么香？！我以为嘉州的饭食早已够好吃了，跟你们眉州的一比……算了压根就没法比！」
那位师爷也拱手：「劝了主上一路，还是主上主意拿得定，光这一顿饭，那就不虚此行啊……」
苏油含笑道：「喜欢就好，入夜后我们吃鱼，姐姐赏赐下那锭大银，伙食总要与之匹配才行。」
阿囤弥抬起头来：「账房，一人一顿两百文，按五日计算，五十人合计百贯，给弟弟一百五十两银子，算作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现在官价一贯铜金钱合一两白银，其实民间更高，再多出五十两添头，这姐姐实在是大方得不行。
苏油赶紧摆手：「用不了这么多，早饭我们很简单的，不过金钱我还是先收下了，等姐姐走的时候啊，给你换成几样好货物，总亏不了就是。」
阿囤弥含笑道：「你不是说还有五十多位孤童吗？姐姐算是帮你个小忙。等走的时候，那些兵器送姐姐就行。」
苏油笑道：「可还是得报备，可是城内铁坊掌柜与我相熟，这事情不难，除此之外我再替姐姐打造一柄好刀，算作答谢。」
阿囤弥笑道：「我不信！你能教会我辨识金银即可。」
吃过饭，苏油取来两个陶制的方形量杯言道：「姐姐，金银辨识方法很多，这个最简单了，测它们的密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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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弥问：「什么叫密度？」
苏油言道：「密度，就是物体的重量除以它的体积，只要物质足够精纯，这样东西数值一般是恒定不变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完将阿囤弥给孩子们的一锭银锭放上天平，另同时放上玉瓷砝码，得到重量。
随后再将银锭放入量杯之中：「银锭的体积，因为形状千奇百怪，不好计算，可是通过这种方式，却很容易测量，它排开水的体积，便是它自身的体积。你们开着大船过来，应该很容易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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