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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返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送走依依不舍的便宜姐姐，苏油和苏轼又巡视了一番土地庙。
苏轼擦拭着松木的柜子：「不错，这已经比州学强了。」
苏油言道：「我不在这段时间，这里就拜托你和子由了。」
苏小妹问道：「哥哥你要转身离去我们吗？」
苏油骑上苏轼的小毛驴：「哥哥怎的会转身离去你们呢？哥哥要回去准备好吃的，以后大家轮流去玩。今年过节，大家都来可龙里，我们热热闹闹一齐过个年！」
……
小毛驴滴滴答答，蹄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毛驴屁股后边挂着两个柳条书箱，前边鞍上坐这一个孩童，孩童前面挂着一名褡裢。
进入农闲季节，路边的水田里，只剩下稻桩，几只鹅鸭在水边嘎嘎地叫着。
虽是农闲，但是乡下哪里就真能闲得下来，农人们在编织竹篱，竹器；修缮草顶；保养农具……
妇人们则三五一群，找一户姐妹屋外敞坝，斗针比巧，顺带闲话家常。
树梢上的柚子，沉甸甸的压弯枝头，眼见是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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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路过，便惹来早已生娃的婶娘们一通调笑。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小模样可真是俊俏！」
「小郎君还记起奶味不？要不暂歇一程，奴家奶水充足，左边右边任你选，如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然后就是一片笑闹声，臊得苏油夹了夹腿，让小毛驴加速。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以示抗议，继续慢条斯理地走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油只好赧笑着朝这些妇人拱拱手，求放过。
妇人们更是爆发出笑意，其中一位更是丢出来一枚彩线女红：「小郎君真有趣，这个给你拿去玩。」
苏油在空中接过，却是一只布艺的蝙蝠香囊，手艺倒是不差，毫不矫情地收了，拱手称谢而过。
就这样沿着小河一路向西，很快便进入了安镇乡。
不久一个小孩便发现了他：「小油！你赶了回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接着田垅上也跑来一个小孩：「小油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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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那个娃便是小鼠：「小油听说你去城里了，我想来看你，我妈不让，说城里有拐小孩的，真的吗？城里好玩不？」
苏油笑道：「哈！瘦娃，小鼠！可想死我了。」
苏油下驴，打开鞍前褡裢，摸出来一把果干：「给你们吃的，城里也就那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快，还没走到可龙里老屋，小毛驴周遭便跟了大大小小一群孩子。
苏油暗自得意，孩子王的虎威犹在啊。
小河在山脚突然变得很宽，形成了一名大河湾，那里便是可龙里孩子们的乐园。
以前这样东西河湾，飘着青青的水草，夏天的时候，厚到小孩都能够踩上去。
自从去年告诉娃子们这种草也可以喂猪喂鸡之后，水草便被每年三次清理收获，现在冬季是水草生长缓慢的季节，只柔柔的在水下招摇。
一道清澈的山溪，从湾子中心汇入小河，两岸都是茂密的竹林。
青石板路变成了台阶，从竹林里穿过，等到视野重新开阔，变成了一处庄子。
庄子前方是一口方条石砌出的大水塘，塘边有雕花矮栏杆，还有搭往水中的石台，贴水而设，方便洗衣淘菜。
左右两侧和后方，则是建筑群。
越往中心，建筑越高大，用料用工也更加的精美，当年苏味道即便是被贬官，可是曾经当过宰相，用伯爷的话说，烂船也是有三千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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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中心的苏家老宅和祠堂，规制还是比较宏伟壮观，可年深日久，充满了沧桑感。
周边则是青瓦白墙的建筑，再往外，则是泥墙瓦顶，随后一下变得散乱，分布在田地林竹丘山之间，多是泥墙竹墙和茅草顶了。
祠堂前方，围着大池塘，有几株大树，其中几棵树皮光洁高大的，那是黄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树上还挂着一些果皮干枯的果子，那是伯爷特意给苏油留着的。
池塘边上，冠盖铺张的几株，则是早已数百年的老紫梨，苏油最爱的，便是祠堂外春日里，梨花胜雪的景色。
池塘左侧，有一处新修的小院格外惹眼，素木的梁椽，大门，规整的石柱砖墙，虽然小了若干，但论起设计的精细程度和美观程度，比祠堂只好不差。
不由得想到老伯爷，苏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朝祠堂奔去。
老伯爷正坐在矮椅上，用竹丝给簸箕收口，见到身穿白布跨襟厚裳，青色柿子绫直裰，脚下白袜绸靴的苏油，不由得笑道：「哟，哪家的财主小少爷来了啊？」
苏油上前躬身供手：「老伯爷你别闹，苏油赶了回来了。」
老伯爷含笑道：「进城一趟，懂礼多了，这样才好嘛，得字了？」
苏油含笑道：「得了，嫂子拟了个明润，明允堂哥说不错，就用上了。」
老伯爷点头：「嗯，这样东西字好，点灯的时候就是明，烧菜的时候就是润。」
苏油赶紧摆手：「伯爷你可别跟村里边这么解释！这字来自南朝刘勰《文心雕龙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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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蜀地汉赋文宗扬雄，刘勰评价他‘覃思文阁，业深综述，碎文璅语，肇为《连珠》，其辞虽小，而明润矣。’这才是这字真正的来历，不是你说的那样东西意思！」
老伯爷摸着苏油肩上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还学会掉书袋了，大有长进！嗯，可我觉着还是点灯烧菜来得贴切！」
苏油：「……」
这时候小鼠牵着毛驴进来：「小油哥，这毛驴栓哪儿？」
老伯爷起身言道：「小鼠这是祠堂，别让它进来，弄脏了祖宗怪罪，你去栓门外橘子树上，等我收拾好再来料理它。」
转过身从祠堂侧屋端出来一个簸箕，里边有些瓜子核桃之类的干果：「以往小油在的时候，哪天不来几个娃子？这小油一走啊，你们都不上门了！整天冷冷清清的，害我瓜子都没地方发放去。」
娃子们围过来抓吃的，嘴里乱喝道：「承蒙八公。」
紧跟着乡亲们也赶来了，又是一番热闹。
「小油赶了回来了？哎哟真是的！这身行头可真好看！嫂嫂给置办的？」
「好像胖了点，怎么城里呆了这么久还是这么黑？」
「赶了回来了就好，对了那么些酒糟拉赶了回来，可好哩！鸡鸭，还有小猪娃，吃了那叫一名疯长！这可多谢小油了，这么小，去城里也没有忘记乡亲。」
「小油啊，你三哥那可是峻急的性子，你在城里过得好不？要我说不习惯就赶了回来，克绍箕裘，那也是箕一半裘一半嘛！」
「我说四喜家的你还管不管你家男人了？在祠堂祖宗面前都敢乱骂！」
「我那是骂吗？我那是跟城里秀才听来的学问！绝对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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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了你南瓜里面没有米米！」
「不信你问问小幺叔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油赶紧拱手道：「呃，这话是孔夫子说的，是说做弓家的，娃子先会弯竹器，做皮衣家的，娃子就先会补皮子，是耳濡目染能够继承家业的意思。故而四喜的说法也不算错，种地也是我打小看的……」
「诶怎的样？还是小幺叔有学问！橘子树跟茶叶可真真的盯着活了！」
「切！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黄荆棍儿细了就要两支并起来抽，夹肉，更疼……」
「你狗日……」
各家的过来看了稀奇，终于慢慢散去，只留下几个老的在祠堂，喝着水聊闲天。
即便吵吵闹闹搞得苏油一个头两个大，但是这份乡情，却让他享受格外。
老伯爷就对苏油招呼：「厨房里添置了好些东西，还有好些工具，还有那啥……实验器材，都是你叫人从城里送来的，那些家伙我都不会用，你自己去搞一桌，招呼你几个老哥哥。」
苏油笑道：「那行，那几位哥哥稍坐，很快就得了。」
说是哥哥，那也都是五十往上奔的人了，平日里老伯爷要收拾苏油的时候没少拦着，现在孝敬一顿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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