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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松花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调料早已逐渐齐备了，川菜中常用到的调味品，豆豉，酱油，豆瓣酱，已经苏油用准工业方法被催化了若干出来。
理所当然味道离纯手工作坊三四年出来的东西差着老远，但是比起后世工业品来，勉强算是合格。
炒了一些焦糖，加入酱油熬化提浓，然后盛入器皿中蒸制，这就是老抽。
豆瓣拌上茱萸酱发酵，与后世豆瓣酱也差相仿佛。
苏油准备翻年新出的茱萸酱，用纯碱试试，或者比石灰效果会好不少。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很多实验设备也该提上日程了，姻伯叫自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那就正好将这些东西完成。
有了泡姜，料酒和豆瓣酱，炒鸡杂这道传统经典川菜，很快就在苏油手底下出来。
不过好些厨房用的家伙，被老伯爷归入到实验器材里，害得苏油在库房翻了半天。
汽锅鸡里加了天麻片，云南名菜天麻汽锅鸡也就出来了。
祠堂后边菜地里豌豆长势很好，苏油又去掐了一些豌豆尖。
再蒸上一块腊猪头肉，炒两个时蔬，不久便摆了一桌。
老伯爷摸出一瓶永春露言道：「孩子孝敬的，这天我们几个老的便将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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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宋人对高度酒还有一个适应过程，这瓶酒是苏油用梅子和肉桂熬酱调制的果酒，度数比原度低了不少。
玫瑰色的酒浆倒入玉瓷杯中，几个乡老顿时束手束脚，这一看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能享受的东西。
苏油又端了一盘用酥肉，炸丸子和肚条烧制的三鲜出来，笑道：「打小没少给村里添麻烦，三哥，五哥六哥，这天算是给几位道歉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哥便拉着苏油入座：「油娃性子好，怎的说他都笑嘻嘻的，以前是大家眼力短，别的不说，我家田里那鱼可真不少，油娃你说能有个三五十斤不？」
三五十斤的产量苏油已经很满意了，稻花鲤鱼一般也就是一斤左右，加上其它杂鱼，一亩田三五十斤，其实算是白捡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哥也含笑道：「糟子也是好东西！早晚补两顿糟子，家里禽畜都长得结实，尤其是鸭子，今年过节，鱼鸭可是家家都有不少！」
说起这个苏油想起来了：「哎哟，几位老哥先喝着，我再去添个下酒菜！」
六哥言道：「那是，还有这鸭蛋，只要糟子给得足……我的天，原来鸡鸭这么能生蛋的！」
厨房里有个筐子，里边有一堆灰色的灰球。
敲开灰球，里边是一枚鸭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油很快剥了一盘出来：「老伯爷说村子里现在蛋多了，来信问有没有办法保存起来。这个叫松花蛋，能存好好几个月，就是可能会不合一些人口味，大家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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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蛋上淋了蒜茸，辣油，酱油，好几个老头品尝了一回，其中一个言道：「不错，哟这上头真有松花！看着怪喜人的，可是还是咸蛋更好吃！」
另一个就不乐意了：「老六有礼了日子过蒙心了是吧？那玩意儿得费多少盐？！」
苏油笑道：「老哥说得在理，松花蛋相比咸蛋，好处就是用草灰石灰便行。可六哥说的也正是，这事情是我疏忽了，年底了，今年家家腌肉，腌鱼，还真离不开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转头对老伯爷言道：「八公，要不就麻烦您老统计一下各家过年需要的盐数，我们一次性去眉山城拉过来？这样比散买划算不少。我在城里史家庄子寄养着两架骡车。」
五哥言道：「油娃能耐，进城才半年，骡车都办了两辆了！」
老伯爷皱眉：「一人一次带十斤以上，官府要问罪的……」
苏油哈哈大笑：「那我们就一次去三十人，顺带连年货一起置办了！」
六哥赶紧摆手：「油娃咧！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庄户人家办啥年货！再说那都是要花金钱的！现在村里谁家有钱？呃除了你……」
苏油手捂着脸，还真有这个问题。
老伯爷跟几位老哥走了一杯：「油娃这才适才赶了回来，先让娃子松快几天，来吃菜吃菜……」
苏油一想也是，村里才适才迈出第一步，需要改善的地方太多了，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便改换了话题：「祠堂边上那样东西新修的小院，是谁家的啊？盯着挺精致。」
几个老头相视而笑，老伯爷言道：「就是你的！」
苏油讶异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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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次程家族亲送糟子和鸡鸭猪苗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工匠班子，说是要给你修缮一下房屋。」
「结果工头一看你爹娘给你留的那几厢破房，说还不如推了新盖来得快些，我想想也是这样东西理，喏，便就这样了。」
六哥夹了一口菜：「程家姻亲是真不错，听说油娃你进城就是住在老太爷书坊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油含笑道：「嗯，当时明允堂哥他不在，大小苏又跑去了青神，我不好住嫂子那里，就去投靠姻伯了。」
然后又拣城里的趣事说了一些，伺候几位老头吃好了，大家才一起去看新屋子。
新屋子是按城里中产之家的格调修建的，进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边上有一厢小门房。
随后就是一名天井，青石板铺就，周遭一圈走雨水的阴沟，两边是走廊。
走廊的栏杆是美人靠带座位的，青石天井中央有石桌和小座，四周则是两口大鱼缸，还有一株芭蕉和一株紫藤。
靠二进门边，是两间小房，同时是厨房，另一边应该是储藏室。
二进是一扇圆形的月亮门，进门后左右两排屋子，各有三间。
中间是一名小花园，可现在都空着。
再往后还有一个小院，就是精致的内堂，左右两间，是书房和储藏室，后边两间，则是给还不存在的家眷或者使唤人住的。
这个花园就精致了，花木扶疏，掩映着中央一座翘角小亭，同一时间为后方正堂做了个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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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部三间屋子，中间是堂屋，两侧则是两间主人卧室。
苏油对这套住宅很满意，房屋精细而不花哨，没有雕画等多余的装饰，可是窗格，石板，能够看出来是花了功夫的。
老伯爷怕苏油不满意，解释道：「你姻伯给的钱，房子是你嫂子的主意，他说你要安心读书，就不要弄得太花哨。」
苏油怎的可能不满意，一个人占了快一亩宅基地，他现在发愁的是人气不足。
看完这些，老伯爷有带苏油看室内的布置。
其实房子基本都空着，就书房，堆满了东西。
两面是书架，清一色程舍人印坊的蓝皮书匣，一套一套码放得满满当当，底部是几捆宣纸，还有几刀制图的石纸。
中间近门窗的地方是一张大书桌，笔墨砚洗俱全。
书桌边摆着三口大瓷缸，都空着，那是给主人用来存放草稿用的。
制图版有脚架支撑，边上和下边有黄铜轨道槽，还有t型直角尺，绘图板，比例尺，调节器，转角尺等各种套件，和后世产品几乎一模一样。没说的这肯定是乖徒儿孝敬的了。
另一面墙边比较现代，苏油发明的各种绘图工具，都挂在墙上，另外还有一整套的木工工具，以及一个斜放的巨大制图板。
有了这玩意儿，制图可就方便太多了。
苏油很满意，转头对问：「老伯爷，这房子不错，你怎的没搬过来啊？」
老伯爷含笑道：「说什么傻话！这是你的房子！乡下房子再不值金钱，也花了几十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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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又被现在的物价搞得有点发懵，自己给阿囤弥弄的那把刀，就足以换二三十套这样的房子！
想了想言道：「现在我赶了回来了，要不，我们这天就搬过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完又对几个老哥哥拱手：「几位哥哥，帮我劝劝老伯爷吧。」
好几个老哥劝上了：「八公，这房子住着不比祠堂舒心？再说了油娃还要进学，这边比也那边亮堂。」
五哥也道：「是的，你养了油娃好几年，现在油娃长本事了，孝敬你也是应该，可该你享福了。」
六哥怂恿道：「祠堂就在这宅子边上，清晨起来迈一脚的事情，干脆下午就搬！再择日看个期会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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