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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洁茹携小虎前行二百步,耳畔忽传三声极轻的铳响。她心头一凛,顿住脚步,不祥之感瞬间攫住心神。屏息挪至官道口大树后,循声望去,极力捕捉蛛丝马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如所料,天边对面树林上空,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红烟。那烟细若游丝,想来距此足有十里,若非凝神细看,险些错漏。
「坏了,定是出事了。」宋洁茹低咒,脸色霎时沉凝。
她记起分明,这三声铳响,正是明军传递军情的三眼铳示警之声,而那缕红烟,乃是军中约定的号烟。三声铳响加红色号烟,恰是敌众我寡的危急信号。
念头电转间,宋洁茹再不敢前进一步。当务之急,唯有掉头折返,往旌孝乡方向退去。她不敢耽搁,当即牵起小虎,快步朝着来时方向疾行。
那示警的三眼铳响,正是金钱寒派往左侧林中探路的士兵所发。
号烟升起刹那,钱寒面色骤变,无半分犹豫,扬声厉喝:「敌袭!情况有变!全体上马,准备撤离!」
军令如山,将士们闻声而动,纷纷翻身上马。那些此时正林中安葬阵亡同袍遗体的士兵,也顾不上悲戚,慌忙奔向战马。
变故突生,钱寒却临危不乱,一马当先朝着光泽县方向策马疾奔:「撤!先回分水关,候林总兵援军!」
然就在此时,左侧密林之中,骤然射出十几支冷箭!箭矢破空而来,猝不及防下,几名奔逃的士兵应声倒地。
身后方马蹄声急,喊杀声渐起。王弋带着几十号人从林中呼啸而出,紧追不舍,十余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雨直朝明军后卫射来。
后卫士兵反应极快,当即单手举起藤盾护住要害,余者举起三眼铳、挽起长弓,一边策马奔逃,一边回身反击。
一场追击战在官道骤然打响,追出千余米远,王弋才勒住缰绳,啐了一口骂道:「别追了!再往前,便至分水关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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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明军绝尘背影,恨得咬牙:「他娘的这群兵痞,跑得倒快!害得老子折损好好几个弟兄!」
王弋手下一名小头目凑上前来,低声问:「三哥,接下来怎的办?」
王弋摸着锃亮的光头,眼神阴鸷扫过官道尽头,低沉道:「撤,去黄岗山藏身。来时周知府有交代,截击援军后,先往黄岗山藏半月,另有安排。」他顿了顿,嘴角勾出冷笑,「黄岗山乃江西地界,林兆鼎那老儿,不敢随意派大军前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罢,便带手下人转身隐入左侧密林。
另一边,钱寒一行人策马奔至分水关下,纷纷翻身下马。他顾不上喘息,扬声吩咐:「清点人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会儿后,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抱拳回话:「百总大人,人数清点毕,阵亡六人,十人搜索小队生死不明。」
金钱寒眉头紧锁,低沉道:「入左侧林中搜索的士兵,想来凶多吉少。右侧林中的,若返回时未撞见飞龙旗余孽,当无大碍。」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明军服饰的千总迈步走来,目光扫过众人狼狈模样,略带讶异开口:「金钱百总,怎会如此狼狈?」
金钱寒连忙拱手行礼,神色凝重回道:「卑职见过大人。我等途中遇伏,折损不少将士。」
分水关千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那你等先在此休整。先前你方士兵送来一名重伤断臂的什长,伤势太重不宜颠簸,暂在此疗伤,军医方才已处理好伤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此,便叨扰大人了。」金钱寒再拱手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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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分水关千总爽朗一笑,「皆是大明将士,何来叨扰?」
分水关千总点头,低沉道:「知道了。你带几十将士,骑马出城接应。」
二人说话间,一名身披斥候袍服的士兵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跪地禀报:「禀千总大人,城外五里处,有几名骑马士兵与两位受伤士兵,正往关隘而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属下领命!」斥候应声起身,当即点齐人马,朝关外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那几名士兵与受伤的两人,在分水关将士护送下,缓缓抵达关隘内。
金钱寒定睛一看,那几名士兵,正是他派往右侧林中搜索的人手,而两个受伤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同与廖奎。
此时方同与廖奎已脸色苍白,在士兵搀扶下下马。金钱寒上前一步,沉声问:「你等情况如何?」
方同强撑身子,拱手回话:「禀大人,我五人在距旌孝乡十里处遭截,肖伍长让宋家姐弟藏入左侧林中躲避,如今只剩我二人侥幸活命,宋家姐弟下落不明,应仍在林中躲藏。」
金钱寒眼神一凛,追问:「何人所为?」
廖奎忍着伤口剧痛,咬牙道:「我二人不认得来人,但为首者是光头大汉,持九环刀。那匪首自称飞龙旗。」
「又是王弋。」金钱寒面色沉郁,摆了摆手,「行了,你二人先去休息,让军医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再做打算。」
方同与廖奎连忙道谢:「是……谢过百总大人,属下告退。」
二人离去后,钱寒转头看向另外几名士兵,沉声问:「尔等返回时,未撞见飞龙旗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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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士兵抱拳回道:「禀大人,我等听到信号便撤退,要出林时见一群人追着大人人马,便未出来,在林中穿行,出林后不敢走官道,顺桐木江边绕行至此。」
金钱寒点头,赞许:「做得不错,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士兵齐声应:「是……属下告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与此同一时间,先前钱寒遣去护送赵宁的两名士兵,将人留于分水关后,已抵光泽县。二人下马后径直往总兵府而去,此时林兆鼎正召集众将领于客堂议事。士兵在堂外高声禀报:「报告总兵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林兆鼎抬眼扬声道:「今日便议至此,都退下吧。」
众将领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客堂。林兆鼎望向门外:「进来。」说罢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两名士兵快步入堂,垂首侍立。林兆鼎放回茶杯,目光扫过二人:「何事禀报?」
其中一人抱拳躬身,声如洪钟:「禀总兵大人,我二人奉命回营求援。」
林兆鼎微怔,面上掠过一丝怒意:「求援?三波护送将士共五十余人。刘家今日未有异动,先前暗遣之人不足三十,纵是这两三日光景以银金钱收买,也可乌合之众,何需求援?」
士兵连忙回话:「禀总兵大人,据赵什长所言,途中截杀者并非刘家,乃是飞龙旗余孽。赵什长一行已全军覆没,他自身断去一臂,现于分水关疗伤。」
「什么?飞龙旗?」林兆鼎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当年飞龙旗已遭剿灭,仅余数十漏网之鱼,竟敢在此作祟?」
两名士兵面露愧色:「具体情由属下不甚明了。我二人遇赵什长后,奉命送其至分水关疗伤,随即赶来禀报,未曾与飞龙旗贼人碰面。」
林兆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摆了摆手:「罢了,你二人先下去歇息。去,传游击将军陈应魁及李副将来见。」
故事还在继续
「遵命……属下告退。」两名士兵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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