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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周晦背着的弓，叹了口气：「这些人，大部分都集中在东城墙那边。那边是张都尉亲自镇守，压力最大，打得也最惨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咱们西面，多是些被驱赶的普通青壮，虽然人数也多，但好歹……唉，有礼了自为之吧。」
「三十个首级，在西面也不是那么容易凑的，更何况还得是五十步内箭箭中颅……」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西面软柿子不多，且分散，要精准射杀三十个符合条件的目标，难度极大。
心中却已明了局势。东面是主攻方向，强者云集，战况惨烈。
周晦面色平静，只是颔首：「多谢赵旗官告知。我知晓了。」
西面是佯攻或次要方向，压力稍小，但对他完成军令状而言，也意味着目标质量下降，需要更耐心地寻找。
赵旗官见周晦如此镇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我会在箭楼下负责协调箭矢物资，也会记录你的战果。周兄弟，一切小心。」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马道登上西城墙。
墙垛后方，早已有不少民壮和兵士不安地值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
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黑压压的流民营地，炊烟袅袅。
风暴此时正酝酿。
周晦寻了一处视野开阔，便于射击的垛口，将蟒筋弓取下，略微立于身旁，那囊破甲箭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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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旗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自去忙碌安排。
城墙之上，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风鸣呜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地流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晦并未浪费这段时间，他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戒，一边默默运转莽牛劲，消化着体内残留的蟒血易筋丹和熊肉熊胆的药力。
气血在体内如同暖流般缓慢地奔腾，滋养着筋骨，壮大着那一丝丝棉絮般的内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甚至借着垛口的掩护，微微沉腰坐胯，以极小的幅度练习着虎踞桩，感受着力量在体内的凝聚与流转。
赵旗官来回巡视了几次，眉头越皱越紧，「怪事……往日里这样东西时候，西面城外那些流民早就开始鼓噪着冲几波，扔些石头土块，放几支稀稀拉拉的箭，虽不致命，却吵得人心烦意乱，不得安生。今日怎地如此消停？」
「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是在积蓄力道准备明日猛攻，要么就是在别处有更大的图谋。」
夜色渐深，寒意愈重。城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光线在黑暗中挣扎，只能照亮墙根下很小一片范围。
赵旗官觉得有理，神色更凝重了几分，不再多言，只是督促手下兵士和民壮提高警惕。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子夜时分，赵旗官刚要建议轮班休息，周晦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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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赵旗官一名激灵，即刻顺着他的目光向城外黑暗中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啥？在哪？」
周晦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取下了背后的蟒筋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手指拂过蟒筋弦，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可生。
他抽出一支普通的铁箭，缓慢地搭上弓弦。
在他的感知中，城外约六十步处的黑暗里，约有二三十个身影正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城墙摸来。
脚步很轻，动作也算敏捷，显然不是普通流民，更像是军中老手或惯于夜间活动的匪类。
这是试探。
用一群好手趁夜摸近，或是想攀墙，或是想探查守备虚实。
怪就怪在怎么会周晦一登城墙他们就开始改变计划了。
「东南方向，六十步，散兵线，约二十余人。」
赵旗官骇然，他极力望去，依旧只能发现一片模糊的黑暗，根本无法确认。
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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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弓弦响起的瞬间，天边黑暗中便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赵旗官猛地扭头，只见周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抽箭，搭弦，开弓，瞄准，发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崩！
崩！
崩！
弓弦接连震响，频率快得惊人。
每一次震响，都必然伴随着天边黑暗中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周晦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冰冷专注，整个人进入了心流状态。
城墙，军令状，一切都被摒弃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天边的目标，手中的弓，以及那必然命中的轨迹。
新得的蟒筋弓力道惊人，两石半的强弓射出的箭矢初速极快，几乎是弓弦响的下一刻，目标便已中箭。
赵旗官和周围好几个被惊动的兵士都看呆了。
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只能听到弓弦声和天边传来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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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周晦射出了十五箭。
城外的惨叫声和窸窣声彻底消失了，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晦缓缓放下弓，气机稍显急促。连续开动这强弓，对他消耗也不小。
他淡淡道：「应该清理干净了。可以派人天亮后去查验首级。」
赵旗官张大了唇，半晌才回过神来，盯着周晦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十……十五箭？全中了？」
「嗯。」
【因果偿还：20/150】
夜重归寂静。
与此同时，柏云县城外。
黑压压的流民营地深处，一顶相对宽敞，由兽皮和破布勉强搭起的营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凶悍面孔。
脚下铺着一张粗糙的简易地图，上面歪歪扭扭地标注着柏云县四周的地形。
首座上，一个脸庞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是这几股流民溃兵推举出的临时头领，人称「刘疤眼」。
他听着下方一名适才连滚爬赶了回来，吓得魂不附体的喽啰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弓弦响……弟兄们就一个接一名倒下了……根本靠不近城墙五十步！十五个弟兄……就……就我一个装死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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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刘疤眼猛地一拍地面，怒喝道，「一群废物！十几号人，连城墙边都没摸到就让人当兔子射了？！」
旁边一个穿着破烂皮甲，像是溃兵小头目的人皱眉道：「大哥，西城墙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狠角色？箭法也太邪门了！这黑灯瞎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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