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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县衙广场上飘扬的旗帜染上一抹血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里已被临时征用为守城民壮的征调点和指挥部，人流如织，马车辚辚。
周晦背着宝弓，穿过忙碌的人群，不久在广场中央一群人中找到了目标。
楚成阳正与几名披甲挎刀的军中校尉，一名穿着官袍的主簿以及几位武馆代表围着一张简陋的城防图激烈地商讨着。
李府的李老爷竟然也赫然在列，他并未披甲，而是穿着一身锦缎常服，面带忧色地与一位职位不低的军官低声交谈，身旁两名眼神精悍的护卫寸步不离。
齐阳晖也在一旁，指着图纸某处，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战场对他而言是最完美的猎场，正是他快速偿还因果的绝佳场所。
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他不再犹豫，对着楚成阳和齐阳晖抱拳，「馆主，齐师傅。弟子周晦，愿登城协防，请馆主允准，分配防务。」
他的骤然出现和请战让这小圈子的讨论暂时中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个背着奇异长弓的朝气人身上。
楚成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刚要开口，一名阴阳怪气的嗓音却抢先响起。
「哦？周晦？」李老爷放回茶盏，眼皮微抬，「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箭术尚可的猎户吧？怎么，这守城搏杀，可不是山间射狐逐兔，靠些取巧阴损的把戏就能成的。」
「战场上讲究的是正面迎敌，是肝胆相照，是将后背交给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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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人人都只想着躲在后面放冷箭，抢功劳，甚至……呵呵，一名不慎，箭矢无眼，伤了自家同僚，那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楚馆主，此子心性未定，依老夫看，还是留在后方搬运滚木礌石更为稳妥，免得害人害己啊。」
黑蛇武馆的教习立刻阴恻恻地附和：「李老爷所言极是。我黑蛇武馆也听闻此子若干行事风格，确非堂堂正正之道。守城非儿戏，岂能让他上去添乱？若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齐阳晖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反驳，楚成阳却抬手阻止了他。
馆主了解周晦的本事，但也非得考虑在场其他人的意见，尤其是代表官府的军官和出了大金钱的李老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位军官闻言，转头看向周晦的目光正如所料带上了几分疑虑。
军中着实更看重勇猛敢战之士，对于这种听起来只善远射，可能无法融入战阵的独狼，天然就带有偏见。
一名络腮胡校尉皱眉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李老爷和这位师傅说的也有道理。城墙之上，空间狭窄，敌我混杂，弓矢确实容易误伤。你若真有报效之心，不如……」
周晦面色平静如水，他只是看向楚成阳，再度开口，「馆主，弟子只求一段城墙，无需他人配合。五十步内，箭矢绝不会误伤袍泽。若有一支箭落空或误伤，周晦愿受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反而让那校尉和主簿愣了一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老爷冷哼一声：「黄口小儿，狂妄！战场上瞬息万变，岂是你能保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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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馆主爱惜弟子，我等理解。不过，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光凭一句空口白话恐怕难以服众，也难以让我等前线搏杀的弟兄安心将后背交出去吧？」
王校尉皱起眉头，显然被说动了，「此言有理。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弓弩更是如此。你若坚持要独守一段城墙，并非不可，但需立下军令状！」
李老爷此时也慢悠悠地捋须附和，「王校尉所言极是。立下军令状，也好让周小子时刻谨记责任重大，莫要逞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表现上佳，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是真出了纰漏，也好按律处置，免得旁人说楚馆主徇私，不是吗？」
「不知军令状如何立法？」
「简单！就依你方才所言。」
「五十步内，箭出必中敌颅，不得有一箭落空！不得误伤一名袍泽！」
「此外，明日午时之前，你需射杀三十名扑城之敌！若做不到其中任何一条，便视同违令，轻则杖责革退，重则按军法从事！你可敢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晦身上。
「好！这军令状我立了。若有一箭落空或误伤，若未能狙杀三十敌，甘受军法处置！」
楚成阳眼中精光一闪，「好！有胆色！王校尉，便如此定下吧！老夫也在此作证！」
王校尉见周晦竟真敢应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既如此，便准你所请！东城箭楼左侧那段城墙，归你了！军令状即刻立下！」
周晦躬身：「谢馆主！谢将军！」
好戏还在后头
无人相信一名猎户出身的少年，能在残酷的守城战中凭借一张弓起到多大作用。
正是周晦想要的。
好的，我们来添加这段重要的情报铺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晦领了军令状，在那位王校尉指派的一名朝气旗官的带领下，朝着西城墙方向走去。
这名旗官姓赵，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沉稳，显然早已历过若干阵仗。
他同时走，同时尽职地向周晦介绍着情况，语气却并不乐观。
「周……兄弟，」
赵旗官仿佛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神射手，「你被分派的西城墙箭楼左侧那段，压力相对东面要小若干。大部分流民青壮和裹挟的妇孺都被驱赶着主攻西门和东门，但真正要命的家伙，并不在咱们这边。」
他压低了声音，「根据前方斥候拼死送回的消息，流民群里混着不少硬茬子。」
「除了各地逃荒的灾民，还有至少三四百人是被打散的前朝边军溃兵，这些人见过血，有组织。」
「更麻烦的是，里面还混杂着若干来历不明的武师，听说都是犯了事或者被仇家追杀，趁机裹乱来的。」
周晦默默听着，脚步不停。
赵旗官继续道：「其中最扎手的是约莫七十来个披着铁甲的家伙，盯着像是溃兵里的精锐或者大户人家的私兵，甲胄虽旧，却也能防寻常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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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据观察，这群人里面，光是达到‘血沸境’的武师，恐怕就不下五十人。可能还有一两个气息更吓人的，像是腑养境的高手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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