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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白图在案前,杵着头、揉着太阳穴,仿佛在头疼着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什么呢?还是那些打井的东西?」吕玲绮忍不住问。
「那些?那些我早已提供了大体思路,其他交给工匠就可以。我是在头疼……头疼那些世家豪强的事情。」白图无法的说道。
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容易有大宗族出现,而江东在之前的数百年里,就满足这一条件。
别看江东人口相比于中原不多,可是士族的实力却很强,江东四大望族张、朱、陆、顾,各个都是拥有「宗姬」的存在——宗姬也是异姬的一种,并非城姬,由一个宗族所有。
天下拥有宗姬的家族,不超过十家,而江东就挤了四个……
终究击退袁术,得以展望一下江东的白图,看了各地的报告之后,感觉分外头疼。
四大望族且不说,其他诸如虞氏、魏氏,还有之前孙氏、周氏……一流世家也有不少。
甚至江东地区那些算不上世家的地方豪强,都会格外的「难缠」。
所谓地方豪强,也就是指在那些广聚食客、大量拥田,亦或是壕商巨富,可是在官场上没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人物的地方势力。
寒门则一般是耕读传家,家里也出过官员、但没啥高官的宗族,相比于寒门,地方豪强更「壕」,但在官场上影响力可能还不如寒门。
徐州糜氏,家仆如云,良田千顷……就属于豪强。
因为普遍不如豪强那么「壕」,更比不了世家,所以寒门出身往往对宗族的私心会小一些——毕竟全家也就几十张嘴,甚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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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的世家豪强之累,到了啥程度?
举一个例子就了解——邬堡,也就是民间抱团自卫的建筑,和中世纪的城堡类似。
这东西是在王莽之乱时兴起的,也就是民间以宗族、乡里为单位,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一种建筑,寻常乱军都不会啃这种难啃还没肉的骨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东汉建立后,朝廷下令拆除邬堡,但在中原地区,也屡禁不止,尤其是像现在这乱世再临的时候。
而像是在江东,这邬堡更是大行其道,历史上连孙权最初的「治所」,都是在邬堡——他自己管那个叫「铁瓮城」,就在京口,所以也叫京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时孙权虽然没有称王,但至少也是江东之主,新建一名城作为治所,按说应该繁华若干?
并不,铁瓮城周长也就数里,最宽的地方两里地,特征是墙够厚、位置易守难攻,还建了瞭望塔、护城沟……就是一规模大些的邬堡!
直到赤壁之战后,孙权才从邬堡里搬出来,正式迁都到了金陵,也就是「建邺」。
而在江东,十里八村的地方豪强,也时兴建这东西!
孙权之所以窝在京口,一方面是畏惧曹操,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说明了江东的情况有多恶劣,他在赤壁之战前,孙权根本信可这些世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邬堡?要不你给我三千……不,一千人!我找个最大的邬堡,打下来给你杀鸡儆猴?」吕玲绮很贴心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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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双眼闪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兴奋居多。
对这么暴力的手段,白图自然是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他们在邬堡里,大多并不是为了真的对抗谁,而是为了自保……」
为何「邬堡」在乱世中,格外令人有安全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当正规军会攻不下所谓的邬堡?函谷关险不险、潼关险不险……秦国不还是灭亡了!
之所以邬堡能够在乱世屹立,是由于打他不划算——就像是现在,只要白图能够横扫江东,他们也会正常给白图输送人力、税收,最多藏匿些人口,并不会真的一副「谁也别想管我」的样子。
乱世之中建起邬堡,无非是想要表达「谁胜我从谁」,今天江东姓袁,他们就把人力粮食给姓袁的,第二天姓了白那就给姓白的,只有在触及底线、比如强征大量人力或粮食的时候,他们才会拼命,等啥时候世道太平了,他们自然就愿意步出来。
因此在乱世的时候,正规军也不愿意和这些邬堡较劲儿,而小股的匪盗,也较可邬堡。
「自保?但他们藏匿人口怎么办?」吕玲绮显然也了解这些。
「故而要让他们出来……」白图言道。
「那你给我一千兵马试试?」
「不,你冷静点……这不是暴力能解决的。」白图白眼道。
「那……我想想。」吕玲绮说着仿佛真的在想。
白图还觉着有些好笑——吕玲绮在他心里,可不是擅长出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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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现在有没有哪个世家,是自己放弃了抱团在邬堡的?」吕玲绮说问
「还真有,吴郡的孙氏、吴氏,都放弃邬堡,甚至举族搬迁了。可,那是由于孙贲的弟弟、吴景的侄子是孙策!」白图说道。
很简单的道理——两家的族长,也就是孙策的堂兄孙贲、舅舅吴景,已经心中决定要支持孙策,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番功业,故而他们放弃了邬堡,放弃了纵横乡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们了然,真的参与进了乱世、不再中立,那邬堡就保护不了自己。
邬堡说白了出工不出力、不被人过度利用的保障,免得被人抽筋剥皮,而当他们真的押了筹码,那自然不需要别人去抽剥,自己就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了!
「那你不是也能!」吕玲绮说道。
「哈?你是说……让我挨个去认义父?这不太好吧?」白图有些为难的言道。
吕玲绮无法的看了白图一眼,之后言道:「不,我是说……既然他们是为了自保,那你能让他们相信,我们会保护他们,自然他们不就出来了?」
白图闻言一愣,吕玲绮的想法甚是理想化,但也不得不说……甚是的直击本质!
其实白图对世家也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有些世家又要占着土地资源、人力资源,甚至还要占着政治资源,但偏偏又不会和他一条心,那就很让人为难了。
在吕玲绮提示之后,白图忽然觉得,扶持寒门与其抗衡是一方面,同时白图也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愿意将筹码押上来……
其实等到了真正的三国时期,也就是赤壁之战后,基本也不再存在独善其身的世家。
等到各方诸侯,先于世家转变为「门阀」、而先一步转变为「军阀」,世家还想继续一毛不拔,那就是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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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像是江东的世家,一开始的时候倒是分外风光,但从赤壁之战到东吴灭亡,一个个也都被孙氏整惨了。
如今曹魏的九品中正制还连影儿都没有,现在的世家,还没有形成「门阀」,故而野心也好、私心也好,大多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再怎的鸡贼,最多也就是像诸葛氏那样,将筹码分开押注——哦,最后大小都押结果是开出个豹子。
那段混乱的历史,还没有发生。
世家,也能选择不走向那个注定毁灭的前途,虽然短期来看,可能很光明。
理所当然,对于那些世家中的顽固分子,白图自然也会帮助世家阶层,扫清这些进步的障碍——这么一想,白图感觉自己不愧是「世家之友」的义子。
「哎,正如所料你这么笨,还是要有我吧!」吕玲绮得意的言道。
即便别人都说白图是当世大贤,但吕玲绮一直觉得,这家伙笨笨的……
「那……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不,应该说是问题吧!你说……一件对我来说不利,但却正确的事情,应不当做?」白图纠结道。
吕玲绮仔细望了望白图,之后「噗嗤」含笑道:「你会为了这样东西纠结?你是早已决定要做了,只是有些不爽吧?」
白图:……
白图头一次觉着,吕玲绮或许真的比他义父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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