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正午的阳光照不到这里, 是一片较隐秘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抿紧唇, 双肩开始不由自主地紧绷：「什么？」

无双后背贴着硬墙，龚拓的气息落在，扫着她的脸颊发痒, 不由便想起了过往，那些在伯府的日子。

龚拓骤然不了解说啥, 他其实就是想把她抓赶了回来，不想看见她在别人身旁笑。目光探进她的眼中，揪住了她那抹藏在深处的退缩。

好不容易，才和她有现在的平和相处，万一不慎，千辛万苦的弥补将会再次撕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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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妙菡。」他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面上一笑, 随后抬手去了无双发间。

无双下意识缩脖子，随后见他把手送到她眼前, 原是发上沾了朵桃花，被他拈了下来。

「小姐？」她身子稍微放松, 暗笑一声自己过于瞎紧张。

「她想见你, 」龚拓收回撑在墙上的手，退后一步：「你不必再如此称呼她, 你现在是凌无双。」

他强调了她现在的身份，想借此告诉她, 不用再介意恩远伯府。

无双踌躇，去见龚妙菡, 这就是要去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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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这丫头被家里宠坏了, 我根本管不了, 」龚拓又道，说的话看起来合情合理，「总不能让她跑到东苑去。」

无双点头，同意一起去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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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桃花抱回自己住处，给龚妙菡带了一件北越的小玩意儿。

回到方才的地方，龚拓还等在那里。他一眼发现了无双手中的礼物，像过去一样，她对任何人都很好，送上一件小东西，别人就会很开心。

虽然性子沉静，但她很擅长和人相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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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东苑的热闹，西苑明显清净不少。

无双不排斥见龚妙菡，伯府的事她想忘掉的不少，可那个小姑娘，她是喜欢的。龚妙菡虽然娇纵些，但是对她是好的，会帮她说话，也愿意亲近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龚妙菡正板着脸坐在游廊下，由于明日她就会被送回京城。

心道有这样的事吗？才来了不到两日，就给送回去。

「独断专行，没有人性！」她咬牙切齿，小脚发泄般踢着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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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她嘴里数落的那样东西人，此时正从院门迈入来。她当即从座上跳下来，气鼓鼓的冲着人走去。

「诶？」龚妙菡脚步一顿，待看清龚拓后面跟进来的人，本来生气的脸庞上，顿时笑开了来，「无双！」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一把推开龚拓，像只蝴蝶般扑去无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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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猛然被撞了个趔趄，反应上来怀里多了个小丫头，正仰着脸对她笑。

「无双，真的是你？」龚妙菡吸了吸鼻子，识得百馥香的气味儿，更加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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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子活泼，和龚拓全然相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双点头：「小姐，你长高了。」

「嗯，」龚妙菡憋了两天的话，现在终究找到人说，「我和你比比。」

说着，她用手比量着，从自己头顶长到了无双那个位置。

「鼻梁？」龚妙菡嘻嘻哈哈，很自然的抱上无双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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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两人就在院门这处腻歪着，龚拓长臂一伸，揪上龚妙菡的衣领，把人生生从无双身上给扯了下来。

「哥，你作甚？」龚妙菡脸色一变，不满的瞪了一眼。

龚拓扫人一眼，淡淡道：「方才不是吵着肚子饿？」

「哦，」龚妙菡点头，重又笑嘻嘻黏上无双，「无双，一起用午膳罢。」

无双本是想只过来看看，不想龚妙菡见到她如此亲热，便客气拒绝：「不用，我回去就好。」

「早已备好了，用了再回去罢。」龚拓开口，紧接着对阿庆使了个眼色，后者小步子利索的跑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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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的功夫，一桌饭菜置办好，板板样样的摆上桌来。

好歹，无双留在这边用了一顿午膳。

准备回去的时候，龚妙菡非要跟着她一起去，说是还有很多话要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要不，」龚拓开口，「让她跟你两天？我这几日忙，顾不上她。」

龚妙菡没不由得想到龚拓会帮她说话，赶紧点点头，抱着无双胳膊：「我在这里没人和我说话，我哥他整天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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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无双没开口一句话，就被硬塞了一名人。

龚妙菡随了心意，美滋滋的跟着无双去东苑，手里甩着腰间的穗子，一副少女的活泼天真。

两人沿着游廊往前走，两边春光甚好，日光亮得耀眼。

「终于不用被赶回去了。」龚妙菡得意的仰着脸，紧接着盯着旁边女子，「以后你别叫我小姐了，我哥还说，我得改口叫你双姐姐。」

她只是从阿庆那里简单听了几句，知道无双原来是凌家的女儿。

无双微微一笑，瞧进少女清澈的眼中：「叫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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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她本也不在意，能说的进话去就行。

「怎么会被赶回去？」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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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妙菡少上了年纪成的叹了口长气，摇摇头：「双姐姐，你了解我和我哥八字不合，凑在一起就吵。不对，当是除了你，我哥和谁都八字不合。」

无双被逗笑：「别瞎说。」

「没有，」龚妙菡一脸认真，眼睛眨巴两下，「我会看啊，他也只有对着你，才会笑笑。」

无双不说话，想着这样东西话题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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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龚妙菡难得找到了能一起说话的人，一股脑儿的往外倒苦水，俨然一名受尽哥哥压迫的小可怜儿。

「可，他现在算好点了，」龚妙菡喘了口气，数落完舒畅了许多，「就是他从北越赶了回来的时候，那段日子很吓人。」

无双抿了抿唇，那时候，她早已在观州开始了自己新生活。

回想起那样东西时候，龚妙菡此时也笑不出来了：「他把安亭院的人所有赶了出来，有时一座空空的院子，就他一名人在里面，你说瘆人不？」

「我知道，他去韩家找过你，还去找过盼兰。为此，他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差。」

「到了，」无双开口打断龚妙菡的话，指着自己所住的院子，「我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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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妙菡往前跑了两步，好奇看着守在门外的北越婢女，回头问道：「双姐姐，你嫁人了？」

「没有。」无双笑笑，紧接着拉着小姑娘进了院子。

龚妙菡舒了口气，轻轻嘀咕一声：「那就好。」

无双只当小姑娘在自言自语，并未在意，与人一起进了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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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龚妙菡累了，无双先让人在自己的床上午睡，龚妙菡不生疏，直接占了无双的卧房。

刚从内间卧房出来，阿庆来了，是来为龚妙菡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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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双姑娘，」阿庆将带来的东西，交给旁上的婢女，「这些都是我们小姐的，世子让我送过来。」

「其实这边都有。」无双客气一声。

阿庆笑着：「小姐还是喜欢和你亲近，以前在府里就是。」

无双挥招手，边上婢女退了下去，又对阿庆道：「外面热，喝盏茶再回去。」

「又要姑娘想着。」阿庆也没拘谨，端起台面上的茶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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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坐上软塌，眼神示意茶壶，让人自己倒就好：「说起府里，现在是啥样？」

她问着，察觉到心中已很平静。这样试探着问出，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心里坦然开，看待过去就很平静。

「有些变化，」阿庆回道，往前站了一步，「这两年，伯爷再没往府里带美人，还放出了几个；夫人还是管理后宅，大部分时候就是念经拜佛。世子很少回府，大抵家中有大事才会回去露一面，平时就是衙门里呆着。」

无双嗯了声，自己捞起茶盏，抿了口茶：「你以前在门房当值来着，我总烦着你跑腿儿。」

「那不是当的？」阿庆笑笑，继续道：「说起来，后面我跟着世子，是因为双姑娘你。」

无双嘴里正抿进一口茶，有些微涩的清香。她垂下眸子，紧接着将茶轻轻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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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想，」阿庆半垂着脸，目光看去地砖上，「大概是因为我与双姑娘有些联系罢，世子会问我些关于你的事。」

一开始，他只觉着龚拓是随意问问，后来，就偶尔会发现人眼底懊悔。

阿庆的话和方才龚妙菡的话，全然对上了。

无双嘴角浅勾，两手捧着茶盏，身上还是那套骑马装：「世子有自己的宏图，大概就是偶尔问起而已。」

「不是，」阿庆脱口而出，是不是随口问起，他这样东西贴身小厮看得最清，「双姑娘就算在观州，也该听说世子一年前从京城开始，一路扫匪直到安西，其实他是为了找你。那时候拐子横行，世子以为你是被人拐走，每打掉一处，他就到寨子里，一一比对那些抢掠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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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双头一次了解，龚拓在那段她不在的时候，都做了啥。指尖抠着茶盏，口中茶叶的余苦，实在有些悠长。

「是我多嘴了，」阿庆，微一弯腰，「我只是觉着，有些事双姑娘应该了解。你看见世子右侧手臂上的刀伤，那时差点整个断掉。世子不信神佛，可是年初一曾给姑娘祭奠过，怕你在那边被恶鬼欺负……」

他是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那样东西骄傲自负的主子，是怎的一步步的放下身段，甚至开始仰望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

一个朝堂的拨弄者，面对一名小女子，变得束手无策。

室内一时静默下来，外面家雀儿叽叽喳喳的闹着。

无双手中的茶渐渐没了温度，叶片仍旧在杯底舒展着。她觉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又不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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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良久，她缓缓开口，「转身离去伯府，我没有后悔过。」

阿庆点头，兴许就是无双这么一走，他那个主子才会看清内心：「还有一件事，双姑娘可还记得胥家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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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胥舒容。」无双当然记起，龚拓的这个表妹，当初一寻思挣世子夫人。也是由于胥舒容，她逃离京城的时候出了岔子，差点儿就被龚拓给抓回去。

「是她，」阿庆这也算适时转开话题，「本来定了亲事，去年夏被退了。」

世事无常，谁也不了解后面的路会怎样，大多时候就是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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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从无双处出来，径直回了西苑。要说都是同一座宅子，偏偏感受就是很明显，那边热闹，这边冷清。

他那位主子坐在书案后，正处理着公文。

今日明明是龚拓赛马赢了，偏得那啥萧元洲抢去风头，没人再记起龚拓。如今，阿庆这个做小厮的都看不下去。

「世子，我赶了回来路上，看见那位萧大人给双姑娘送去一对儿梅花雀，叫得可好听了。」他故意往人身后方一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怎的还不上心呢？真不怕人被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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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雀？」龚拓掀掀眼皮，这又是什么花样儿？

「对，」阿庆甚是肯定的点头，「心悦女子，必然是送些礼物讨好感的。」

他自然不敢说，让主子放下架子，只能拐着弯提醒。

龚拓将文书一合，两指捏着，敲着自己的手心：「你又没成亲，如何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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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阿庆眼看这句话让主子皱了下眉，赶紧改口，「小的是说，投其所好。咱府里的其他公子，喜欢女子，也是这样的。」

「那帮饭桶？」龚拓一声冷嗤，拿一群只知道吃喝的兄弟和他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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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有些丧气，干脆明说：「您别管饭桶不饭桶，他们放回身段讨人欢心，有效果啊。世子在朝堂啥没见过，肯定了解这些道理。」

以为把自己妹妹推到无双身边去，就会拉进关系？活像个感情不开窍的愣头小子。

龚拓敲着文书，想着那群兄弟，说实话，他连那些人的模样都记不起。

不过，阿庆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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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用完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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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妙菡拉着无双散步，神秘兮兮的说后花园有好玩儿的事情。无双没有事，索性被拉着走。

到了时，见到龚拓等在那里。

无双盯着龚妙菡，这就是好玩儿的事情？

龚妙菡也是有些发懵，几步跑到龚拓面前：「哥，你诓我？」

「没有。」龚拓话是对妹妹说的，视线是落在几步外无双的身上。

龚妙菡哼了声，随后往不天边一瞟，立即兴奋的腾身而起来：「马，哥你真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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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回跑到无双旁边：「白日我没捞着骑马，现在能了。」

说着，龚妙菡就往那匹拴在树下的马跑去。经过龚拓身旁时，被人一把拉住。

「你的马在那边，」龚拓盯着毛躁的妹妹叹了口气，随后往假湖对面一指，补充一句，「在喂饲料。」

龚妙菡现在也不去分辨人到底什么心思，一心自己的马，提着裙子就绕着湖边跑开了，剩下无双与大哥两人相对。

「还是个女儿家吗？」龚拓无奈，随后往无双迈入两步，「她没烦你？」

无双客气摇头，龚妙菡是个活泼的，但是并不讨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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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龚拓道了声，紧接着转过身，走到拴马的树下。

没一会儿便牵着马走赶了回来，夜风撩着他的衣袍，手里的马缰往她面前一送：「过晌去了趟马场，挑选许久，就属这匹性子最温顺。」

无双盯着马缰，随后抬头看龚拓。

「它以后是你的了。」他说，紧接着右手抬起，摸着马的脖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的袖子从右臂滑落，月光下，小臂上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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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吸了口气，是否这就是阿庆说的那条伤疤？龚拓他，真的一直在找她？那么多的匪寨，那么多的女子……

见无双不动也不说话，龚拓低头去看她的脸：「它是真的温顺，要不然你试试？若不行，明日我再去挑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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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还是没说话，面前的手还在执着的送着马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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