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暖风熏人, 吹到人身上懒洋洋的，行进的队伍从头到尾长长的一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双心里觉着，案子恰逢这时开审, 应该是龚拓一早算好的。他就是这样，别人走一步的时候, 他已经发现了好几步之外。

「还是要看你大哥的意思, 」龚拓不承认亦不否认，提起了凌子良，「他手里掌握的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愿意把那些证据摊出来，证明，他还是想信任朝廷。」

他看着无双，风扬着她的发带, 又道：「他这样做，大概也是为你们姐妹俩着想。」

让两个妹妹拥有回原本的身份, 不用借着别人的名姓外壳，存活于世, 同样, 作为凌家的儿子，也想挣回家族的声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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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看去前路, 龚拓的这番话，她心中认同。凌子良能选择如今这条路, 总好过先前的玉石俱焚。

乌莲寨也有几千号人，虽然占据乌莲湖, 可是朝廷真想动手, 有的是办法。动荡起来, 死伤在所难免, 还会波及到周围。

「他的腿是怎的回事？」无双问，心底萌生着希望，却更多的是怀疑。

十多年，腿真能治好？

「送来的信儿是这么说的，」龚拓回道，下颌微扬，「他的右腿其实还好，不算严重，只是被左腿连带着，大多时候不好行动。现在，御医在帮他治左腿，到时候回到京城，你去看看他。」

「我能见他？」无双知道，凌子良现在被安排的很隐秘，除了皇帝的人，旁人根本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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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点头：「可以。」

只要她想的，他无论如何，都会帮着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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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道了声谢，遂低着头，身下的枣红矮马迈着蹄子前行。这是那晚，他说送给她的，现在是真的准备带到京城？

「别动，」龚拓骤然一声，「你头发上有只虫儿。」

闻言，无双下意识僵住肩背，头不敢动，只拿目光斜着看龚拓：「是蜜蜂？」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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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被蜜蜂蛰过，是记住了那样东西苦，开始皮肤红肿疼得不说，后面要好多日子才能消下去。为此，她甚是畏惧这小东西。

龚拓没有回她，弯腰往她靠近一些，紧接着手落上她的头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双试到头发被轻碰一下，便侧过脸看他：「赶走了？」

「没有，」龚拓摇头，把攥着的手送到无双面前，「我把它抓到了，你要不要？」

无双下意识后仰腰身，躲着那只手，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抓了蜜蜂？你拿开，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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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脑子里想什么，给自己找蛰吗？

「你连看都不看？」龚拓笑，发觉逗她这样有趣，现在嗓音都变了声调。随即，他攸地皱了眉，嘴里「诶唷」一声，脸色也变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无双有些同情的看人一眼，得，真被蛰了。能说什么，有些人就是作。百姓认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蜜蜂可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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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呀，你还攥着？」她提醒一声。

无双听了，往两旁望了望，也没有可供洗手的溪流池塘之类。想了想，干脆自己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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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眼神复杂的盯着无双，轻道了声：「捏死了，现在我手心里可真是精彩。可好，身上还没带帕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帮我擦，我这只手要拉马缰。」龚拓示意着左手里的缰绳，眼神恳切的盯着无双。

无双往前面队伍望了望，发现没有人回头看，这才松口：「我看看。」

男子的手白皙细长，此刻还是松松攥着的，根根骨节分明。无双看着手渐渐地松开，随后看到了栖息在他掌心中的彩蝶。

蝶儿双翅微动，展示着色彩斑斓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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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蜜蜂，更没被他给捏死，他给她捉了一只蝴蝶。指尖用着合适的力气，控制蝶儿不会飞走。

「很好看吧。」龚拓问，在无双的眸中，同样栖息着一双蝴蝶。

说实话，以前他不在意这些东西，如今和她一起盯着，才发现有些东西那样美好。追逐冰冷权利的路上，他终究错过了不少景致。

无双收回帕子，不说话。突然怀疑，眼前这个真的是龚拓，那个冷清淡漠的伯府世子？

「大人这是做什么？」她闷闷一声，可又忍不住去看那蝴蝶，着实艳丽。

「这么不明显吗？」龚拓嘴角淡淡的笑，阳光下一张脸甚是好看，「我在逗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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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猛然又直接，无双垂下眼帘，双颊有些微热：「大人莫要胡说。」

说着，她略微夹着马腹，枣红矮马走得快了些。

「无双，你说这只蝴蝶做成啥好看？」龚拓仍旧跟着，目光观察着手里的蝴蝶，似在思虑着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双没走成，随便道了声：「不了解。」

一只蝴蝶，只能欣赏罢，做不成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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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点头，像是赞同她的意思，忽而话锋一转：「要不，用它给无双做一朵簪花？」

「不可能，」无双摇头，蝴蝶娇贵得很，一点点的力气就能毁掉，「放了它罢。」

「能。」龚拓很是肯定，随后手一收就把蝴蝶攥进手里。

无双看得清楚，这次他的手是真收紧了，那只蝴蝶估计已被捏死：「你放了它就好，为何捏死它？」

果然，这人还是那样恶劣，什么时候都顺着他自己的心意来。

说完，她转头，骑着马就想往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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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龚拓动作麻利，提前一把拽上无双马脖颈上的皮套带，将马拉住，阻止人冲出去。

无双秀眉一蹙，抬脸瞪了一眼：「大人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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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看看啊。」龚拓紧攥的右手松开，送在无双面前。

那只彩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彩蝶簪花。簪花精致，栩栩如生，蝴蝶簪头会随着风儿扇动，镶嵌有各色的宝石，两页尾翅下各坠着粉色珠串，阳光下熠熠生辉。

「让我想想，」龚拓手中捏着簪子，然后看去无双发间，「适才，我是在这里抓到它的，便还是放回这里罢。」

他把簪子略微送进女子乌黑的发髻中，顿时将那张娇媚的脸衬得更加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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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要。」无双可记得他昨日里都说了啥，怎的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说着，就抬手去发间，要将簪子取下来。

龚拓适时出手，攥上无两手腕制止她：「这么多人，不要让他们看见咱俩拉拉扯扯。」

「明明是你抓着我的手。」无双抽手，这到底是谁在拉扯？她才是不想让人看见的那样东西。

「这样吧，再给你一样东西。」龚拓笑了笑，眸底印着暖意。

把东西送出之后，他收回手，这下无双就腾不出手手去拆下发间的蝴蝶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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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往无双手里塞了一名细长的盒子，近两尺长的样子，雕花、木制刷红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无双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攥着盒子，不知该说什么。在伯府时，龚拓也会这样胡闹，但是仅限在房中时，可那时她不能反对，更不能生气拿眼瞪他，只是乖顺的谢恩。

「大人这是做啥？」

「你提醒我了，」龚拓在马上端正身姿，看去前方队伍，「我该去前面巡视一下，马上进山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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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不等无双给他往回送盒子，便架马跑了出去，留下一缕烟尘。

龚拓的马一直往前，追过了溥瀚漠夫妻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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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内，凌无然狠狠哼了一声，咬牙切齿：「不能让他缠着无双。无双的那点儿心思，在他手里根本不顶用，早晚给他把人骗走。」

溥瀚漠坐在正中，手里剥着橘子，正在将橘瓣上的白筋剔除。闻言，笑了声：「那你还能盯着人一辈子？」

「你在帮谁？」凌无然看去男人。

「理所当然是帮你，」溥瀚漠想也没想，把干净的橘瓣喂到凌无然嘴边，「王妃，请吃。」

凌无然嘴角抽了下，而后张嘴含下：「别卖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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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溥瀚漠擦干净手，长臂一伸，把娇小的妻子抱来腿上，手熟门熟路的往人腰下探去，「我是说，无双有自己的主意，她早已不是那样东西几岁的小姑娘了。」

凌无然去抓男人不安分的手，口里咬着蜜橘：「我以前把她丢了，只是想好好护着她。那姓龚的，根本没安好心。」

「那倒是，」溥瀚漠笑着点头，舌尖去探怀里的人嘴角，气机热了起来，「男人对女人献殷勤，必然是图她的人咯。若真是两情相悦，你又何必拦着？」

像是在证明这点，他的手指勾了下，裹住她那托绵软，轻使力道，引来怀里人的战栗。

「咳……」凌无然一下将橘瓣咽下，忍不住双臂搭在人的肩上。

「阿然，坐上来一点。」溥瀚漠勒着女子细腰，嘴唇游去人的耳边，「当年，我不也是这样对你？想给你做些啥，你总是冷着脸往外推我，你是不了解，我那时候想破了脑袋想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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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凌无然双颊绯红，眼神躲避的移开：「你还是帮你们男人说话，他可是你的对手。」

「就事论事，」溥瀚漠讨好的揉着她，是外人不曾见过的温柔，「若是脸皮不厚，娘子怎的娶到手？」

「全…嗯，全是歪理。」凌无然嗓音发颤，指尖忍不住抠着对方的肩上。

溥瀚漠也不否认，这样东西小妻子，也是他费尽心思才留下的，故而，能够了解龚拓。有什么办法，谁叫就是喜欢呢？理所当然不可能放手。

「阿然，」溥瀚漠嗓音压低，手指探上某处濡湿地，沾了下，「想要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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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然别的事都能占到上风，唯独到了这时，就毫无招架之力，每次都是一败涂地，交代得干干净净。

这厢。

无双回到车上，拆下了头上的簪花。

拿在手里，更加清楚的发现是如何精致，单拿出其中的一样，也是价值不菲。

和龚拓的关系，她现在有些无法控制。他明确的说会跟凌子良去提亲，虽然大哥不一定会答应，可是到时全京城都会知道。

不由得想到这儿，她心里劝了自己一声，龚拓是伯府世子，婚姻是大事，家里不会任由他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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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无双发现一旁的那个雕花长木盒，顺手捡起来打了开来。

里面躺着一根竹笛，平平常常的毫无起眼之处。然而笛子尾端的刻字，引起了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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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从盒子内取出竹笛，凑到窗边来看，上面清晰刻着落款，赫然就是灵音坊出来之物。再看竹身，同样刻着字，那就是笛子的名字。

灵音坊老师傅，对待每一根笛子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会给它们取名字，面前这根叫做「博简」。

无双深吸一气，手里这根竟然是当世名笛。她昨日也曾试过，与坊主商议想买下这把博简，对方一听，连忙摆手称不卖，还一口咬重多少银子都不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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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出笛子好在哪里，但是觉得凌子良一定会喜欢。可一想这是龚拓给的，心里又难办起来。

到了一片平坦的地方，队伍止步来休整。

无双从车上下来，先是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龚拓的影子。

龚妙菡骑马骑累了，满头汗的赶了回来，无力的抱上无双胳膊：「双姐姐，我哥让我告诉你，他提前回京了。你有事，就去找郁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跑去哪儿了？」无双拿帕子帮人擦着脸，心里一松，下面路上不与龚拓同行，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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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想，自己有什么好怕他，还要时时躲着他？

「小王子没和你一起赶了回来？」无双往天边望了望。

龚妙菡站直身子，嗯了声：「他和萧大人一起，一直在往前骑马。」

无双点下头，她是知道溥遂亲近萧元洲，但毕竟是宏义王的小王子，不该随意带着远离。尤其龚拓提醒过之后，她总是会多想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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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开始用膳的时候，萧元洲带着溥遂回来了，两人看起来都很高兴，尤其是溥遂，一直围着萧元洲转。

「萧大人，」无双走过去，对人弯腰作礼，「小王子交给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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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洲道声好，紧接着和无双一起往营地走。溥遂看见龚妙菡，全然不了解累，迈着小腿儿就跑了过去。

「也就一百多里地的样子，会到渝京。」萧元洲开口，一身北越的服饰，袖口挽着，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无双脚步一慢，往人看了看：「萧大人之前去过京城吗？」

「我？」萧元洲回了下头，笑着道，「没有，我方才是问了旁人，才知道的。」

如此，龚拓在前面一路处理，后面队伍走得顺遂。

在过了一日之后，天色将暗之时，使团最终进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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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内，一切接待事宜都已准备妥当，所有人入住顺利。

晚膳，无双用得很少，不顾一路来的疲倦，她从驿馆后门出去。

黑暗的巷道中，一个颀长身影立在墙下，听见开门声，他立即抬步走了过来。

「无双。」龚拓走上前，打量着人是否安好。

无双应了声，遂往人身后看了眼，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儿，「谢大人安排。」

「你又何必客气？」龚拓一笑，见无双身上披风乱着，伸手想替人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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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大人，」凌无然从门内走出，轻盈走下石阶，两步过去挡在无双身前，「事不宜迟，现在走罢。」

「好。」龚拓应下，不在意凌无然明显的针对。

两姐妹上了车，随着马车的缓慢地前行，心中有着各自的紧张。

龚拓骑马走在外面，清脆的马蹄声透过帘子传进来。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候，马车止步。

此时夜黑，只知道是一处后巷，再辨不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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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树木高大，小厮模样的人走在前面引路，声音有些尖细：「两位姑娘说几句话就好，切莫留太久。」

有人等在后门处，听见敲门的讯号，开了门，将两名女子引了进去，龚拓则留在外面。

无双二人同声应下。

待走过一段游廊，终见着前面有了灯火，隐约见着一名男子立在檐下，身形清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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