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无双跟在凌无然身后, 突然瞥见人手里拿着装有「博简」的盒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一手拉住凌无然，小声道：「姐，你怎的把这个带来了？」

「这个？」凌无然晃晃手里的盒子, 眼中一抹不解，「我看里面装了一把笛子, 不是你给大哥的？下车时你没带, 我帮你捎上了。」

无双动动嘴唇，不了解怎的解释。她之前是跟凌无然说过想给大哥买一把笛子，可这把「博简」今晚带着，是想还给龚拓的。

凌无然瞧出不对劲儿，遂止步脚步，抬高手里的盒子：「这是龚拓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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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双点了点头。

「呵，还真是有点儿手段啊！」凌无然抬手就要把盒子扔出去。

「别扔, 这把可是名品。」无双赶紧拦住，生怕笛子受到一点儿磕碰, 如此珍贵的东西，那还了得？

前面带路的小厮听见动静, 回头看了眼, 紧接着识趣的等在两丈之外，留了些距离给姐妹俩说话。

凌无然听了无双的话, 犹豫的收回手，心里一猜, 也了解无双是想把这东西还给龚拓。

「我想还回去，东西太贵重。」无双小声开口, 其实那枚蝴蝶簪花她也带着, 此时装在腰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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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名品, 那便就送给大哥, 大哥通晓音律，会喜欢的。」凌无然当下做了决定，手里不忘摸了下木盒，「至于龚拓那边，到时我把银子送过去，咱也不算白拿他的东西。」

相对于性情温柔无双，凌无然会有更多特别的心思，不愿意吃亏，但也不会去占别人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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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盯着姐姐，知道人一旦决定，就很难说服：「这样好吗？」

「好不好的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凌无然笑笑。

不好再耽搁，两人跟着小厮走下游廊，方才站在灯火下的人已经进到屋去，此时空余着檐下的灯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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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弯着腰，细细的声音道：「凌公子在里面，两位姑娘请。」

两人给对方欠腰道谢，随后迈入门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屋里宽敞明亮，一进门的正间摆了一张大大的书桌，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著书册卷轴，整个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你回去罢，我今日……」凌子良左手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发现站在外面的两个人，瞬间愣在那儿。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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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姐妹俩异口同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凌子良短暂的愣怔后，温润脸庞上便绽开笑意：「无然，无双，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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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着僵硬的左腿，想要跨出门槛，带着整个身子往右侧倾斜。两个妹妹看了，赶紧过去，一人扶着同时。

「让我自己来。」凌子良抬手阻止，示意不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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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妹妹只能往后退了步，眼盯着大哥这般吃力。再看人的左腿，动得很轻微，几乎是看不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凌子良看着两人笑，脸上带着轻松，可额头明明挂着汗珠：「我现在可闲了，每日大把的时间练习。以前可不成，总有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大哥太辛苦。」无双心疼，低下头下不忍心看。

凌无然见得多，可也攥紧了手：「大哥也别太累，悠着些来。」

最后，凌子良凭借自己，向来走到了书桌边，这才坐下。那条左腿，此时早已疼得弯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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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过去蹲下，伸手想给大哥捏下小腿，被对方制止，说是晚上刚让御医下了针，不用捏。

「啥下针不能捏？」凌无然把盒子往凌子良面前一送，道了声，「大哥可就是心疼小妹。」

凌子良也不否认，盯着蹲下不起的无双：「无双小，你这段日子有没有欺负她？」

「瞧，我在大哥眼里就是个恶姐姐，」凌无然叹了一声，「来不来的就给你撑腰了。」

「这是什么？」凌子良盯着盒子。

凌无然探过腰去，帮着把盒子打开：「无双给大哥准备的，看看，很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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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姐。」无双忙道。

「不都一样？」凌无然笑笑，姐妹俩平时斗斗嘴，关键时候并不分彼此。

凌子良发现笛子的时候，深吸了一气，好看的手认真的都不敢去动那把「博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笛子很好吗？」凌无然问。

「不能说好，」凌子良宝贝的握着笛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不自觉笑起来，「只能说很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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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站去凌子良身后，想着方才一路走来，没什么人，安静得很，宅子是着实不小：「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言，凌子良小心放好笛子，动作轻柔：「这个地方，原是咱们凌家的产业。」

「是这个地方？我们原本进京要住的宅子？」凌无然先反应上来，紧接着皱了下眉，往事瞬间在脑海中汹涌。

无双即便当时年纪小，却也隐约记得。父亲升迁准备调任京城，母亲宋氏托人早早在京城买了一座宅院。至于后来，凌家倒了，大概这处也被官家给查没。

凌子良嗯了声，紧接着又道：「只是现在不是凌家的了。」

「不是？」凌无然心中有气，她本就是不吃亏的性子，闻言当即拍了下桌子，「既如此，皇帝还将你安置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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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你性子还是这样急，不听我说完？」凌子良无法摇下头，笑了笑，「我愿意把手里搜集的证据交出去，同时我让人转告皇帝，要回我们的这处家业。」

室内一静，外头风吹着，摇着门前的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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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良盯着两个妹妹，一字一句道：「大哥总要给你们一名家。观州的都已毁掉，没办法，这个地方还存在，这本就是咱们的。」

两姐妹相视一眼，俱是在彼此眼中发现震撼，以及对大哥的心疼。

「这样简单吗？」无双问，她在恩远伯府待的日子不少，多少知道一些。犯错官员罚没的家产，会回到皇帝手中，后面也是他来进行管理和分配。

既然早已是皇帝的东西，这里盯着也是一直有人打理的样子，显然这宅子早已易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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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良一笑，脸色和缓：「这宅子前两年，皇帝给了懿德公主，用作嫁人之后的公主府。」

没不由得想到原来是凌家的这处，所以现在凌子良想要赶了回来？

这件事无双听说过，懿德公主是今上与皇后的女儿，很是得宠。前年公主及笄，皇帝给赐了一栋宅子。

「皇帝给答复了？」无双问。

「没明确答复，但是准我在这边住着。」凌子良道，手下意识揉着僵硬的左膝，「你们不用忧心，大哥心里有数。我还有乌莲寨的几千号人，这也是不小的筹码。」

他安慰着两个妹妹，把所有的担子自己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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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无双想起一件事，问，「刚才我们进来，你以为是谁？」

刚进门的时候，显然凌子良是把她俩当成了别人。

凌子良笑了笑：「一名小太监，年纪不大，盯着挺可怜的。我见他认识好几个字，会让他进来看书。」

「大哥，人心难测。」凌无然向来警惕，开口提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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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省的，」凌子良点头，看了眼桌角的沙钟，「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听大哥的话，不要掺和到案子里来。」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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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回走的时候，还是刚才的小厮带路。两人跟在人身后方，走在游廊上，也就了解领路这人估计是个太监，皇帝专门安排的。

带路的小厮脚步一慢，随后弯着腰跑上去，跟那提食盒的小厮说话。随后，后者往凌家姐妹瞅了过来。

走了一段，迎面而来一名瘦小的小厮，手里提着个食盒，脚步走起来那叫一名轻快。

「这当就是大哥所说的那样东西认好几个字的小太监罢？」凌无然回看过去，隔着段距离，也就是看个大概。

无双点头：「大哥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小太监瞧着并不可怜，像是个发话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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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小太监手提着食盒，显然是在授意着啥。

两姐妹相视一眼，心中决定选择稳妥，不好在这个地方闹出啥动静。

所幸，领路的太监很快跑赶了回来，对两人说声久等，就继续带人往后门走。

走出几步，无双回头看，正碰着那瘦小的太监同样回头，两人视线相交，无双仿佛感觉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狡黠。

她回过身来继续走路，可以断定小太监去的地方，就是大哥室内。

顺利出来，赶在宵禁前，两人回到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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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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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送走两个妹妹，凌子良拿笔在纸上写着啥。

这时响起两下敲门声，而后房门缓慢地被推开，门缝里探进一张脸儿。

「先生，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的正是刚才无双碰到的那样东西小太监，他一身青色袍衫，显然过于肥大，套着他瘦小的身子，有些不合适。

凌子良搁下笔，往门边看过来，嗓音温润：「小德子，你怎的还没回宫？宫门下钥前能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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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点心都不算太甜，」小德子把食盒往桌案上一放，随即苦了脸：「回去他们也是欺负我，倒不如躲在先生这儿。」

他掀开食盒盖子，从里面取出两碟点心，摆去书案上。

「那不成，」凌子良脸色认真起来，耐心与人解释利害，「被欺负就逃避，是能逃一辈子？你躲在这儿，被人告上去，同样不会好受。听我劝，快些回去。」

小德子眨眨圆溜溜的眼睛，紧接着轻轻一叹：「先生待我真好，宫里别的人全是算计，您的话让小德子觉着很温暖。」

瞧着他圆圆的脸蛋儿全是认真，凌子良无法一笑：「你这孩子，整日说些奇怪的话。」

「先生，我不是孩子了。」小德子鼻头皱了下，随后看到桌上摆的笛子，眼前一亮，「您还会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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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良爱惜的摸了下笛身：「算是懂得若干罢。」

「您的懂得若干，必然是旁人再努力也难到的高度。」小德子趴在桌边，看着平平无奇的笛子，「先生教我吹笛子罢，我肯定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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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凌子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上这个话多的小太监。也或许宫里日子苦，旁人都不与他说话，他才喜欢过来找他。

单调的日子，有人陪着说话，也算是不错的。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凌子良笑，「你在宫里吹笛子，是嫌自己脑袋太牢靠了？你现在小，想要学的是为人处世，在宫里稳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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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一听垮了脸，嘟哝一声：「宫里真的很无趣。」

他生得唇红齿白，明亮的眼中一股子机灵劲儿。凌子良觉得这孩子委实可爱，给他递了块点心：「吃了，就赶紧回去。」

小德子一笑，嘴角浅浅两颗梨涡：「先生的琴弹得好，小德子了解公主正在找教琴先生，您其实可以进宫……」

「莫要乱言，」凌子良适时开口，将人的话打断，「公主金枝玉叶，凌某这点伎俩，仅供自己消遣罢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话里没有任何过分之语，但也清清楚楚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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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笑容淡了些：「将来你会留在京城吗？」

「你今日怎的这么多话？」凌子良反问，接着道，「等你大了就知道，有些事一定要去做的，不会拘着自己一定留在哪里。」

「知道了，」小德子点点头，小咬了口点心，「其实，我真的长大了。」

十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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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早已两日，这天，溥瀚漠与凌无然受皇帝和皇后邀请，进宫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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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遂曾听龚妙菡说过她的书院如何，北越没有书院，他就想去看看，于是去缠磨自己的姨母，无双。

无双抵不过小家伙的软磨硬泡，见到今日天好，索性带着溥遂出这趟门。萧元洲得知，不放心两人，也就跟了一道。

马车特意从东城走的，经过三盛巷。

无双掀开帘子看了眼，鲁安的铁匠铺还在。当是新收了个学徒，小徒弟正抡着锤子叮叮当当的敲打。

书院在东城门外，两里处的青竹山，环境清幽，给了学子们良好的环境，其中分为男子学院和女子学院。女子学院在山的东南侧，单独的宅门，与男子学院并不连接。

当初，韩承业是想进青竹书院的，为此克氏奔走了不少，奈何还是黄掉。不为别的，这青竹书院里的学子非富即贵，寒门是进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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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两座书院的，是青竹山正南山坡上的文昌庙。虽说不大，但是香火十分鼎盛，家里有读书的都会过来参拜，由于青竹书院出来的高官可不少。

其实，大多数人忽略了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出的高官多，是由于贵族自出生起，拥有的就比平头百姓多不少。

三人不能进到书院去，顶多在周边看看，再就是逛逛文昌庙。

「她跟你说今日回书院？」无双牵着溥遂，一步步上着文昌庙前的台阶。

溥遂点头，迈着小腿儿一点儿都不了解累：「妙菡姐姐说，再出来就是五日之后。」

无双抬头看眼文昌庙，还有不远的距离，转身跟萧元洲道：「我进庙里一趟，萧大人可带着小王子去那边凉亭，有位先生总在那边讲故事，还有茶水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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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越不信文昌帝君，她便不拉人一起进去。自己想去给凌子良求一求，当初家里也是想让大哥参加科考的，他曾也算是学子。

萧元洲闻言，便带着溥遂往凉亭走去。

无双独自一人进了文昌庙。

这座庙并不大，正殿供着文昌帝君神像，院中一棵大槐树，上面系满了祈福的红线绳。

无双跟庙祝求来一根，也想为凌子良祈福。

她踮起脚尖，在一根枝条上系着红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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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无双的结差点打空。循声看去，她见到了从正殿出来的贵夫人。

对方脸庞上难掩吃惊，再度确认一番：「真的是你？」

「夫人。」无双唤了声，紧接着松了手，袅袅站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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