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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山城〗

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 签约境大圆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九四〇年冬天,重庆。
林晚头一次见到罗伯特·卡帕的时候,他正在废墟里拍照。
那是一场大轰炸之后的第二天。日本的飞机前一天晚上来过,扔了几十枚炸弹,把半个街区夷为平地。林晚跟着妈妈和沈亦云赶到现场的时候,火还在烧,空气里全是焦臭的味道,到处是哭声和喊声。
然后她看见了那样东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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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一堆瓦砾旁边,举着一台小相机,对着啥在拍。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但那双目光很亮,盯着取景框,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一样。
「他在拍什么?」林晚小声问。
林慕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拍一个死了的孩子。」
林晚愣住了。她认真看,才发现那堆瓦砾旁边躺着一名孩子,五六岁,早已死了。孩子的母亲跪在旁边,抱着孩子的身体,哭不出声来。
那样东西人在拍那样东西母亲。
快门的嗓音很轻,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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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那处,看着那样东西人拍照,盯着那个母亲抱着孩子,盯着那些在废墟里翻找的幸存者。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却一名字也写不出来。
他细细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疲惫,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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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人拍完了,站了起来来,转过身,正好看见她。
「你是记者?」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林晚点点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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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林晚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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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废墟。
「我头一次的时候,」他说,「吐了。」
林晚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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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说,「一九三六年,西班牙。我头一次上战场,看见那些死人,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后来渐渐地习惯了。但习惯不是好事。」
「怎么会不是好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样东西人盯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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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习惯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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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入夜后,林慕青把那个人请到了她们住的公寓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一间很小的公寓,在山城重庆的某个坡上。窗前外面就是长江,能看见江上的船和对岸的灯火。但这天入夜后,对岸没有灯火——日本人来的时候,灯火会要人的命。
「罗伯特·卡帕,」那样东西人抬起手,和沈亦云握了握,「玛格南图片社的。」
沈亦云点点头:「沈亦云,《申报》记者。这位是林慕青,也是《申报》的。她女儿林晚,正在学。」
卡帕盯着林晚,又笑了:「学什么?学怎么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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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脸红了。林慕青却笑了,那是一种很少见的笑——她平时不怎的笑。
「她爷爷是林墨卿,」林慕青说,「你可能没听过。」
卡帕的笑容消失了。
「林墨卿,」他渐渐地重复这个名字,「一八七〇年,巴黎围城?一八七七年,君士坦丁堡?一九一六年,凡尔登?」
林慕青愣住了。
「你……你怎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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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
林慕青的眼睛睁大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
「我师父留给我的,」卡帕说,「他叫托马斯·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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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
卡帕告诉她们,托马斯·克莱尔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朋友。一九三六年,西班牙内战涌出,托马斯从中国赶到西班牙,在那里遇到了他。
「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卡帕说,「啥都不懂,拿着一台相机到处跑。托马斯看见我,问我:‘你了解你在干啥吗?’我说:‘拍照。’他说:‘拍照干什么?’我说:‘让人看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说:‘让人看见不够。要让人记住。’然后他给了我这枚徽章。他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父亲是从一名中国记者那处得到的。那样东西中国记者,叫林墨卿。」
林慕青听着,眼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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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盯着她,轻声说:「托马斯说,那个中国记者是他父亲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他们在凡尔登一起待过,在索姆河一起待过。他父亲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中国记者的照片。」
林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托马斯叔叔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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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沉默了很久。
「西班牙,」他最后说,「一九三八年,埃布罗河战役。他和我一起在前线,一颗流弹打中了他。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按快门。」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托马斯叔叔。那样东西在沈阳街头遇见的人,那个教她拍照的人,那样东西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有用」的人。他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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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相机呢?」她问。
卡帕从包里拿出一台老旧的莱卡相机,放在桌上。
「这是他留给我的,」他说,「他说,如果有一天见到林家的人,就把这样东西给他们看。」
林慕青接过那台相机,轻轻抚摸着。相机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镜头上没有一丝划痕。她翻过来,看见相机底部刻着好几个字:
「To Thomas, from W.C. 1919」
威廉·克莱尔送给儿子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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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九年。
那一年,她父亲还活着。
那一年,她刚满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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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卡帕一直和她们在一起。
他带林晚去拍照,教她怎么用相机,怎么构图,怎的在炮火中保护自己和设备。他告诉她,拍照不是按快门那么简单,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用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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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看,」他指着天边一名此时正搬砖的老人,「那个人,他的房子被炸了,他在废墟里找能用的东西。他脸庞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是麻木。这种麻木,比悲伤更可怕。」
林晚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怎的会更可怕?」她问。
「由于悲伤说明他还在乎,」卡帕说,「麻木说明他早已不在乎了。不在乎的人,和死了没区别。」
林晚盯着那样东西老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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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爷爷说的那些话,想起妈妈写的那些报道,想起托马斯叔叔拍的那些照片。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人在乎。
让人在乎那些死去的人,让人在乎那些活着的人,让人在乎那些看不见的真相。
一九四一年春天,沈亦云病了。
他七十四岁了,跟了林墨卿一辈子,又跟了林慕青十几年。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但他一直不说。直到有一天,他在写稿子的时候突然倒下去,林慕青才发现,他已经病了很久。
医生说是肺病,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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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慕青守在病床前,盯着这个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朋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白,但目光还是亮的。
「亦云叔,」她轻声说,「你好好养病,会好的。」
沈亦云笑了,那是一种很疲惫的笑。
「慕青啊,」他说,「你骗不了我。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要死的人,知道死是啥样的。」
林慕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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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云盯着她,渐渐地说:「你父亲走的时候,我在旁边。他最后说的话,是让我替他记着。我记了二十一年。现在我要走了,这些话,该交给你了。」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慕青。
林慕青打开,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她父亲的遗稿——从巴黎到凡尔登,从君士坦丁堡到旅顺,她父亲记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一直留着,」沈亦云说,「等你来取。」
林慕青捧着那些笔记本,手在发抖。
「亦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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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沈亦云从怀里掏出那枚镂空的镜头徽章——是林墨卿当年送给他的那枚,「这样东西,还给你。你爷爷的,你父亲的,你的。一代一代,传下去。」
林慕青接过徽章,紧紧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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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亦云看着她,渐渐地闭上目光。
「我累了,」他说,「让我歇一会儿。」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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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云的葬礼很简单,就好几个人。卡帕也来了,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林晚站在妈妈的身边,看着那样东西小小的坟头。墓碑上只刻了几个字:沈亦云,一八六七—一九四一,记者。
记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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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沈亦云这一辈子——跟着她爷爷跑了三十几年战场,跟着她妈妈又跑了十几年,一辈子都在记,一辈子都在写,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不。
他留下了那些笔记。
那些笔记,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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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夏天,林慕青收到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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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从延安寄来的,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但信的内容,让她坐不住了。
「林慕青同志:
久闻您和令尊林墨卿先生的大名。我们这个地方有很多人,读过您的报道,也听说过令尊的故事。现在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我们需要有人把真相告诉世界。若是您愿意来延安看看,我们欢迎您。
毛z东」
林慕青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林晚在旁边问:「妈,你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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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点点头。
「我也去。」
林慕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好。」
一九四一年秋天,林慕青和林晚到达延安。
那是一座和重庆全然不同的城市。没有轰炸,没有废墟,没有那些惊慌失措的难民。街上到处是穿灰布军装的人,到处是歌声,到处是那种奇怪的、让人不安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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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跟着妈妈走,眼睛四处看。她看见那些朝气人,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开会,有的在田里种地。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光,像相信着什么。
「妈,」她小声问,「他们怎么这么开心?」
林慕青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在想这样东西问题。她见过太多战争,太多死亡,太多绝望。她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在战争中这么开心。
后来她见到了一个人,才了然了一些。
那样东西人叫埃德加·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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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是个美国人,四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他已经在延安待了很久,正在写一本书,叫《红星照耀中国》。
「林女士,」他握着林慕青的手,「我听说过您父亲。他在巴黎的那些事,在欧洲很有名。」
林慕青愣了一下:「您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斯诺点点头:「我在北平的时候,认识一个英国记者,叫托马斯·克莱尔。他给我讲过您父亲和威廉·克莱尔的故事。他说,他们那一代人,是真正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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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沉默了一会儿,问:「托马斯……他……」
斯诺的表情暗了一下:「我知道。他死在西班牙。卡帕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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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斯诺说:「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之一。他本来能回英国,能过安稳的日子。但他留在中国,留了十年。最后死在西班牙。他说过一句话,我向来记起。」
「啥话?」
「他说,‘战争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不是由于喜欢战争,是因为那些打仗的人,需要有人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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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听着,眼眶湿了。
托马斯。那个在沈阳街头遇见的人,那个给她父亲徽章的人,那样东西最后死在西班牙的人。他也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和索菲一样,和弗兰克一样,和阿尔弗雷德一样,和她父亲一样,和沈亦云一样。
见证者,一名一个,都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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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延安待了一名月。
这一名月里,她见了不少人——那些从沦陷区来的青年,那些从前线回来的战士,那些在窑洞里写文章的作家。她听了他们的故事,记了满满一本子。
有一天,斯诺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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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他说,「你想不想学拍照?」
林晚愣住了:「拍照?我没有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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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斯诺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递给她。
那是托马斯·克莱尔的那台莱卡。
「卡帕托我带给你的,」斯诺说,「他说,你该有一台自己的相机。」
林晚接过那台相机,手在发抖。相机很旧,但很重,沉甸甸的,像装着托马斯叔叔的命。
「我……我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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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说,你会学会的,」斯诺说,「他说你爷爷是林墨卿,你妈妈是林慕青,你不会学不会的。」
林晚捧着那台相机,看着取景器里模糊的世界。
那样东西世界,从今以后,就是她的了。
十一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涌出。
消息传到延安的时候,林慕青此时正窑洞里写稿子。她放回笔,走到外面,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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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和美国打起来了。英国也卷进去了。这场战争,终于变成了真正的世界大战。
林晚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报。
「妈!美国对日宣战了!」
林慕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晚看着她的脸,突然问:「妈,你在想什么?」
林慕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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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他一九一四年去欧洲,说要去给那些死人立碑。那时候他六十八岁,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但他去了。他在凡尔登待了两年,记了十好几个本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说过一句话: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只是换个地方打。」
林晚没有说话。
「现在,」林慕青说,「这场战争,打到全世界了。」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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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春天,林慕青收到了一封从重庆转来的信。
信是卡帕写的,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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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我要走了。美国参战了,我要回去,去太平洋战场。那处也需要有人记住。
林晚的相机,她用得怎么样?托马斯的东西,当有个好归宿。
若是有一天,你见到林晚的孩子,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替死人说话。替死人说话的人,永远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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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卡帕」
林慕青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满遗稿的箱子里。
那样东西箱子,早已满了。
里面装着她父亲的笔记,沈亦云的笔记,她自己的笔记,还有那些徽章、那些照片、那些信。每一件东西,都对应着一段记忆,一个死去的人,一名曾经活过的生命。
她看着那样东西箱子,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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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有一天,会有人翻开这些东西。那个人会了解,一百年前,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
会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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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九四四年,林慕青和林晚回到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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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被轰炸了五年的城市。房子倒了再建,建了再倒;人死了再生,生了再死。街上的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那种奇怪的、让人心疼的麻木。
林晚早已二十七岁了。她不再是那样东西拿着布娃娃的小姑娘,而是一名真正的记者。她拍了无数照片,写了无数稿子,记了无数本笔记。她的相机换了好好几个,但托马斯送的那台莱卡,她一直留着。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缅甸寄来的,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信的内容,让她坐不住了。
「林晚女士:
我是中国远征军的随军记者,叫萧乾。我在缅甸前线听说了您和您母亲的事,也听说了您爷爷林墨卿先生的故事。我想告诉您,那些故事,对我们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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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人,在异国的丛林里打仗,不了解能不能活着回去。但我们知道,有人会记住我们。有人会把我们的名字带回家。
谢谢您。谢谢您母亲。谢谢您爷爷。
萧乾」
林晚读完信,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
有人记住了。
那些在缅甸丛林里打仗的人,知道有人会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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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做的事的意义。
十四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慕青正在重庆的编辑部里写稿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有人喊,有人哭,有人放鞭炮。她站了起来来,走到窗边,看见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日本投降了!」有人喊,「战争结束了!」
林慕青站在那里,盯着那些狂欢的人群,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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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从外面冲进来,满脸是泪。
「妈!日本投降了!我们赢了!」
林慕青抱住她,紧紧地抱住。
她想起父亲,想起沈亦云,想起托马斯,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无数人。他们都看不见这一天了。
但她替他们看见了。
她把父亲的那样东西布娃娃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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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娃娃早已很破很旧了,眼睛掉了一颗,棉花露在外面,但它还在那处。
她盯着它,略微说了一句话:
精彩继续
「爹,你看见了吗?我们赢了。」
十五
那天晚上,重庆全城都在狂欢。
林慕青和林晚走到街上,盯着那些狂欢的人群。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喝酒,有人抱在一起痛哭。到处都是欢呼声,到处都是歌声,到处都是那些终于能笑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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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挽着妈妈的胳膊,走得很慢。
「妈,」她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卢沟桥。」
林慕青止步脚步,看着她。
「我想去看看,」林晚说,「看看那座桥,看看那些守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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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后说,「我陪你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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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九月,林慕青和林晚到达卢沟桥。
那座桥还在。古老的石桥,桥栏上雕着狮子,桥下的永定河水缓慢地流过。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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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桥上的人,不一样了。
现在,桥上走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挑担的小贩,有赶路的农民,有玩耍的孩子。
八年前,桥上趴着的是那些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孩子气,枪口对着桥的那一头。
林晚站在桥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八年前,那样东西朝气士兵说的话:
「你记着,有一名兵,守过这座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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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不了解那样东西士兵叫什么名字,不了解他是死是活。但她知道,她记着他。
她拍的那张照片,还在。
她写的那篇稿子,还在。
他,还在。
十七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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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走到桥中间,止步来。
她掏出那几枚镂空的镜头徽章——她父亲的,威廉·克莱尔的,索菲的,弗兰克的,阿尔弗雷德的,托马斯的,沈亦云的。
七枚徽章,七条命,七个见证者。
她把它们一个一名放在桥栏上,让镂空的镜头对着河水。
「爹,」她轻声说,「威廉,索菲,弗兰克,阿尔弗雷德,托马斯,亦云叔——你们都看见了吗?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
河风吹过来,吹动那些徽章,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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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台托马斯送的莱卡相机。
她举起相机,对着那些徽章,按下快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咔嚓。
那个嗓音很轻,像心跳。
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跳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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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九四五年十月,林慕青和林晚回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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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被战争毁了一半的城市,但已经在重建了。街上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修复的痕迹,到处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生机。
她们回到原来的家。那间老房子还在,被炸过两次,但竟没倒。墙上还有弹孔,窗前还有破洞,但房子还在。
林慕青推开书房的门。
那间她父亲坐了二十年的书房,一切都没变。书桌还在,椅子还在,那样东西装满笔记的柜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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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柜子,盯着里面那些泛黄的笔记本。
她父亲写的。沈亦云写的。她自己写的。三代人,几十本笔记,一百多年的记忆。
林晚迈入来,站在她身边。
「妈,」她说,「这些笔记,以后怎的办?」
林慕青沉默了一会儿,说:「留给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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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慕青盯着她,「还有你的孩子。如果将来还有战争,如果有人需要记住,这些笔记就是他们的答案。」
林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些笔记本,盯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字,是爷爷写的,是沈爷爷写的,是妈妈写的。
那些字,是一百多年来,无数死去的人,留下的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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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样东西破旧的布娃娃,放在柜子旁边。
布娃娃的眼睛只剩一颗了,但它还在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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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着这个终于没有战争的世界。
十九
那天入夜后,林慕青和林晚坐在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把那些笔记本一本一本拿出来看。
林慕青翻到她父亲写的那本《旅顺十日》,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些字,就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墓碑。
林晚翻到她自己的第一本笔记——一九三一年,沈阳,那个在废墟里找儿子的老人。她那时十七岁,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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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骤然问,「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战争?」
林慕青沉默了很久。
「会,」她最后说,「一定还会有的。」
「那我们记的这些,还有啥用?」
林慕青看着女儿的目光。
「有用,」她说,「由于只要有人记起,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真的死。只要有人记得,后来的人就会知道,战争是啥样子。只要有人记起,兴许有一天,人们会明白,战争不值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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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听着,没有说话。
窗外,上海的夜空很沉寂。
没有炮声,没有警报,没有那些让人睡不着觉的嗓音。
只有天边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像在说:和平来了。
像在说: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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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一九四六年春天,林慕青收到了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
信是卡帕写的,很长,足足有五六页。他在信里说,他在太平洋战场拍了很多照片,死了很多战友,看见了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战争结束了,但他睡不着觉。
「林,我不了解该怎的办。我拍了那么多照片,写了那么多报道,但那些死去的人,还是每天入夜后来找我。
托马斯也是。他站在我的梦里,拿着相机,对我说:‘卡帕,你拍够了吗?’
我不了解。我永远不知道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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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了解,只要还有战争,我就会继续拍。因为有人需要记住。
卡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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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青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满记忆的柜子里。
那样东西柜子,越来越满了。
但她了解,还会更满。
由于只要还有战争,就会有人需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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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记住的人,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就像她父亲传给她,她传给林晚。
就像威廉传给托马斯,托马斯传给卡帕。
就像索菲传给弗兰克,弗兰克传给阿尔弗雷德。
见证者的路,永远不会断。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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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
真实记者融入方式
罗伯特·卡帕(美国,战地摄影之神)核心人物,与林晚相遇,教授摄影
埃德加·斯诺(美国,《红星照耀中国》)在延安出现,与林晚互动
好戏还在后头
萧乾(中国,二战欧洲战场记者)通过信件出现,表达对林家的敬意
托马斯·克莱尔(虚构,融合海明威等)通过卡帕的回忆和信件延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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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曾(中国,抗战记者)通过卢沟桥的回忆致敬
胡济邦(中国,苏德战场女记者)林慕青的精神气质有她的影子
沈亦云(虚构,融合中国老一代记者)本章去世,完成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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