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流涌动〗

雨水拍打着车窗，像无数只透明的飞蛾在撞击玻璃，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列车轰隆隆地穿过隧道，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再往前，便是那片苍茫的黄土高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轻飘飘地滑落下来，掉在陈默的膝盖上。

陈默收回目光，借着车厢昏暗的灯光，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本从密室带出来的《陈氏堪舆要略》。这本书的封皮早已磨得泛白，边角卷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之间夹着几张零散的纸片，那是祖父平时随手记录的心得，字迹潦草，难以辨认。

照片的边缘早已有些泛黄卷曲，显然年代久远。画面是在一处荒凉的戈壁滩上拍摄的，背景是那种典型的雅丹地貌，风蚀的土林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士，在烈日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照片上有两个人。左边那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瘦却眼神坚毅，正是朝气时的祖父。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从地下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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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祖父身旁，站着另一名男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加上照片曝光过度，面容显得甚是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高个子。但他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方，透着一股子军人的肃杀之气。

陈默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字，墨迹早已晕染开来：

「与无尘兄于龙眼处，一九八五年夏。「

「无尘……「陈默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大锤，你看这人。「陈默把照片递给王大锤。

王大锤凑过来，借着光看了半天，嘴里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这谁啊？盯着不像善茬。无尘？这名字听着像个和尚。你爷爷还跟和尚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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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和尚。「陈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一九八五年……那是祖父失踪前最后一次大规模考察。他笔记里提到过，那次是受人所托，去西北寻找风眼。但我记得祖父说过，那次考察队里只有三个人生还，其中一名就是祖父自己。「

「那这无尘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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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人是生还者之一，怎的会从未听祖父提起？「陈默的手指略微摩挲着照片边缘，「若是他是死者，那这张照片就不应该保存得这么完好。除非……「

陈默骤然想到了那个名字——沈无极。

无尘，无极。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一个是「尘归尘「，一名是「无极限「。而且，那样东西神秘组织叫「暗河「，这名字里透着的水气，与西北的干涸之地格格不入，却偏偏要在那处寻找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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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极……无尘……「陈默低声自语，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难道当年的考察队里，就已经混入了暗河的人？或者说，沈无极本人，就在当年的队伍里？「

「那咱们这趟西北之行，岂不是自投罗网？「王大锤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轻拍手上的渣子，「对方可是连名字都跟这鬼地方有缘，咱们这不是往人家枪口上撞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算是枪口，也得去撞一撞。「陈默将照片重新夹回笔记，贴身收好，「祖父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圆盘的地图也指向那里。这不仅是找人的问题，更是为了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列车前方到站，兰州车站……「

广播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绪。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凛冽的风，夹杂着沙尘的气息，拍打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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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陈默看了一眼手表，「大锤，检查装备。「

兰州站是西北的重要枢纽，人流如织。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潮步出出站口。刚一踏上站台，陈默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被人用针在背后轻轻扎了一下。这是天眼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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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只是拉低了帽檐，小声道：「大锤，别回头。两点钟方向，那样东西穿灰色夹克背双肩包的，还有九点钟方向，那个正在看报纸的戴眼镜男人。「

王大锤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扫视了一圈：「妈的，阴魂不散啊。刚才在车上我就觉着那几个清洁工不对劲，原来是早就布好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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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我们露馅。「陈默冷静地分析，「这个地方人多，他们不敢动手。但他们肯定会跟着我们，直到我们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下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咋整？这地方咱们又不熟，往哪儿跑？「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广场对面的一排出租车和私家车聚集区。那是城市地形最复杂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制造混乱的地方。

「往人多的地方跑，再从人多的地方消失。「陈默压低嗓音，「看到前面那样东西大型商场了吗？进去。「

两人混入进商场的人流。陈默走得不久，利用商场复杂的柜台和人流作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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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灰夹克进来了。「王大锤眼尖，低声提醒。

「分头走。「陈默果断下令，「我去三楼，你去负一楼超市。在正门外的那样东西巨型广告牌下面集合。记住，别坐扶梯，走楼梯，避开监控死角。「

「明白。「王大锤嘿嘿一笑，「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陈默快步走上楼梯，天眼开启。在他的视野中，商场里的人群气场杂乱，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几股带着杀意的灰黑色气场。

他故意在一个卖玉石的柜台前停了下来，装作看货，实则观察身后方的动静。

那个灰夹克正如所料跟了上来，正假装看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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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突然动了。他猛地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员工通道。

灰夹克一愣，即刻跟了上去。

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一扇安全门半开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灰夹克冲到门外，却发现外面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陈默早已不见了踪影。

「该死！「灰夹克低骂一声，掏出对讲机，「目标跟丢了，在商场三楼员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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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默早已从另一个出口回到了商场一楼。他脱掉了外套，把帽子摘掉，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整个人气质大变。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平光镜戴上，混在买菜的大爷大妈中间，大摇大摆地步出了商场大门。

王大锤早已在广告牌下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兰州拉面。

「甩掉了？「

「暂时。「陈默看了一眼手表，「那帮人反应不久，商场里肯定还有其他眼线。我们得赶紧转身离去市区。「

「车票买好了？「

「没。「陈默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坐火车太显眼，更何况班次固定，容易被拦截。我们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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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车？「王大锤有些意外，「这地方租车可贵……「

「金钱不是问题。「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银行卡，那是他在安全屋里顺带拿的，「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路。「

故事还在继续

半小时后，一辆二手的越野吉普车在城郊的一名加油站旁停了下来。

陈默加满了油，又买了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塞满了后备箱。

「默子，咱们到底去哪？「王大锤坐在副驾驶，手里摆弄着那个从杀手身上缴来的通讯器，「这玩意儿能追踪吗？「

「不能，那是单向接收的。「陈默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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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副驾驶储物盒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背景里的那些土林，我认得。那是西北戈壁深处的一处无人区，当地人叫魔鬼城。「

「魔鬼城？「王大锤咽了口唾沫，「听着就不像好地方。「

「着实不是好地方。「陈默踩下油门，吉普车卷起一阵黄沙，驶上了通往城外的国道，「那是风水里的困龙之地，风如鬼哭，沙似割刀。当年祖父和无尘就是在那处，发现了什么。「

「而现在，沈无极也在那里等着我们。「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城市的轮廓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荒凉与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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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把那把工兵铲磨快点。「陈默的嗓音冷得像冰，「接下来的路，可就没这么好走了。「

吉普车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冲进了漫天的黄沙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方，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也悄无声息地启动了，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车窗降下，露出一只握着望远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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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入网。「

车内，那样东西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陈默，希望你能在魔鬼城里，多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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