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二十二节【电光火石】〗

铁鹤书 · 落笔十篇

李无面的双眼直勾勾望着道人，仿佛屋子里其他人他全没看见。若是他有嘴唇，那他一定在笑吧。他在门外张了张口，并没有声音传到道人耳中，可是道人早已清楚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误会，」那怨毒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这跟大赟无关，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周问鹤下意识地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心想自己浑身上下还有没有一块好肉给李无面刺两剑的？找来找去感觉够呛，只好抱歉地朝他笑笑。一种说不出的释然袭上心头，刚才还说自己面色难看，正如所料死到临头了。

其他人看到周问鹤神色有异，同一时间转过脸。知了尖叫一声：「李！」，整个人如同燕子一样掠起，谁也没看清他的身法，电光火石间这少年早已向后掠开数丈。

唐无影的脸庞上也有了一丝慌乱，他长袍一抖，一把纯黑的箭匣早已握在了他白皙的手里：「李公子！」他的嗓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旁边那样东西怪物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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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尚……」李无面开口了，嗓音像是坚韧的丝线，一圈圈箍紧了众人的心脏，「这件事你一定要插手吗？」看样子，在场众人中，刘给给是唯一他放在眼里的人。

平时面沉似海的鬼和尚，如今脸上也是一片凝重之色，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来，将念珠小心地塞入怀中：「周问鹤必须活着。」

李无面不再开口了，他一语不发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这把剑又短又小，如同桃树新抽的小枝，握在手中说不出的别致与优雅，倒像是一件玩物，而不是一件武器。

「竟然在你手里。」刘给给语气中有一丝懊恼，像是在埋怨自己早当不由得想到。

「这东西跟这个地方，也算是有缘分呐。」李无面冷含笑道，「当初那三个恶人谷的弟子，不也是把剑带到了此处？」说到这个地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怪物。

「扶苏剑！」道人这才恍然大悟。屈老爷子当初在华山上躲了一辈子，他死后，剑却被人送到大赟的献祭场……怎的会？难道屈老爷子做了鬼也有人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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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给给默不作声，双掌在胸口合十。周问鹤早已见过他那对肉掌摧金断石的威力，如今再仔细瞧，发现这对掌不但白嫩，而且温润细腻犹如羊脂玉美石，这和尚，果然杀人也这么的干净。

「李施主，周问鹤要是死了，你我都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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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面的眼中闪烁着狂怒：「我不管！」说罢他已经挺剑大步冲来，气势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熊，「我不管！」

但走了两步后，他忽然身形一晃，短剑在面前一拨，只听「叮」的一声，一个箭头已经落在脚下。这暗器迅捷如电，却没有半点风鸣，当真是巧夺天工。

「唐二公子，好暗器呀。」李无面咬牙切齿地说，他身边那样东西怪物已然扭动着身体，歪歪斜斜地淌进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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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敌当前，刘给给，唐无影，唐神父三人摆好功架严阵以待，谁都不知道这怪物是啥，何况他身后还有一名李无面，这一战会怎么样，众人心中都没有底。

却不料正在这时，大堂一侧的土墙轰然倒塌，那黑摩勒像尊铁塔一般出现在了墙后：「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管拿刘给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音未落，整个人早已朝鬼和尚扑了过去。刘僧定此前对鬼和尚多有忌惮，如今发现混战在即，知道机不可失，当下决定趁乱发难，将刘给给一招制服带走。

连刘给给都没有意料到这个变故，须臾间刘僧定双掌已经欺到肘腋，他慌乱中变招，间不容发之下，两人四手在方寸之间相互拆了十余招，真可谓险象环生。刘给给在措手不及下已失了门户，刘僧定虽然占尽先机，无法本身武功就弱于对方，外加有伤在身，狭路相逢下两人都无法尽展所长，转眼早已成了比拼内力的局面。

另同时，李无面早已踏入大堂，直取周问鹤而来。唐无影右手一甩，箭匣又是连射两箭，堪堪擦着李无面身体飞走。这箭匣乃是唐傲骨十余年心血所结，比之前的落凤弩不知又精巧了多少。之前刘僧定就是伤在这箭匣之下，如今他在唐二公子手中，即便不至于伤到李无面，却几次三番分他的心，让他异常恼火。李无面转头就要先找唐无影，那立在二公子身后的门人见状，急忙挡在二公子身前，这后生身法也算得上有些看头，动静相接没有丝毫滞阻，就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吹起，刚好落在了合适的地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以后前程一定不可限量，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李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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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面只是朝他方向闲庭信步般迈出一足，下一瞬他早已如幽鬼一般飘到了那样东西后生面前，反手握剑在那唐门弟子脖颈处轻轻抹了一下，那后生还没来得及亮出自己的兵器，人就早已倒下，周问鹤与唐无影甚至没有看到剑光。

刘给给这时早已满头大汗，他艰难地转过头对周问鹤说：「快走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时那痴肥的怪物从肉团的褶皱中伸出两只又短又细的手，这双手就像是属于一个婴儿，看上去又笨拙又无力，却冷不防抓住了唐门的女娃儿，仍凭女娃甩手蹬足，竟挣脱不得。随后那双小手将女娃高高举起，迅速塞进头顶一层层的褶皱里。那女娃整个上半身没入肉中，惨叫都没有，两只脚就早已不动了。那怪物将半截身体扔在地上，紧接着顶部的缝隙中像喷泉一样喷出了许多血红的肉末来。那东西的肉团里隐隐有嗓音传出，似乎是有个人在瓮声瓮气地讲话。它音调呆滞刻板，而且由于埋在肉中，听来既微弱又沉闷，道人只依稀听到「冤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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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无面进门到现在，一切都是在刹那间发生的，周问鹤意识到自己完全成了一个累赘，即便扔下同伴不是大丈夫所为，但是逃跑已是自己唯一能够帮到他们的方法。

「快走。」身旁传来唐无影的声音，他似乎是咬着牙在对周问鹤说话。唐神父摩挲了一下右手的手套，豪光一闪，他的长剑已经朝李无面削去。知了拉起周问鹤的手就向后跑，但道人刚一站起来，左脚的剧痛即刻让他一名踉跄扑倒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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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的脸上一阵发烫，他都没脸去看刘给给与唐无影的表情，抬头正好发现知了附身朝自己抬起手：「道长」他脸上全是焦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长，快跑啊！」是唐无影的嗓音，他又说起了蜀中土话。周问鹤转头，刚好发现唐神父已经被李无面逼得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道长，快起来！」他多想解释说他站不起来，但当下形势千钧一发，哪里容得下他再开口。

「站了起来来！」

「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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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像是在加速失控，自己就像是在半空中下坠一样无能为力。他心如油烹，但是大脑里一片空白，「要是时间能够停止就好了」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名没出息的念头，他多希望自己是被抛弃的人，从来都没人为了救自己挺身而出，如果是那样，他就可以坦然接受死亡了。真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在生死存亡关头，都能这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