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十节【三角对峙】〗

又一名闪电在道人身后划破天际，这一次，那道光链比之前要黯淡许多。道人借此，只能依稀辨认出破庙中的情形。那样东西人还在那里，还是盘膝而坐，脸庞上，依旧带着那种惊骇欲绝的表情。仿佛被永久定格在了这一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公子死了，柳公子死在了青岩外一处人迹罕至的破庙里，而且，死不瞑目。道人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隐元会要等多久才会得到这条消息呢？

闪电隐入云层之前，周问鹤早已断定那人早已死了，由于只有死人才会有一双这样眼睛。而且，从这样东西人的表情上看，他似乎是被活活吓死的。除此之外，他还断定了一件事，他从那人胸前的红巾和头上独一无二的翡翠帽饰断定了此人的身份：妙手空空，柳公子。

周问鹤快步走入虚人庙中，里面黑得就像合上门的地窖。道人火镰袋里的艾叶湿得几乎能绞出水来，他也不觉得在夜里点上火，引聂定找上门来是一名好主意。他柳公子所处的大致方向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漆黑中摸索起来。不久他就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张冰冷湿腻的脸。道人尽量不去想那张脸上凝固着的表情，双手沿着尸体的脸颊渐渐地向下摸索，很容易，就伸进了柳公子的衣襟。衣襟里空空如也。接着周问鹤又小心翼翼地沿着肩上摸索到袖子，一只手探进袖子，袖子里没有褡裢。道人有些泄气了，他俯下身，在尸体周遭的脚下一寸寸摸过来，一片漆黑中他不久就忘记了自己摸过了哪些地方。最后，他不得不放弃，靠在破庙的一根柱子后面稍事休息。也就在这时候，又一道闪电撕破棉絮般的乌云，强烈的白光闯入室内，这满屋的狼籍顿时锱铢必现。

周问鹤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那东西静静躺在柳公子的大腿上。在电光中显出了一种焦灰色，上面分布了若干零星的皱褶，像是浸泡过的桑树树皮。「那是人皮」道人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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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映出的还不仅仅是一张陈年的人皮，还有破败供台上那一名个空空如也的神侃，以及一道黑影。那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周问鹤左侧的地面上，像是猝不及防下被电光强行推入了室内。「有人，」道人寻思，「他在门外，正要进来。」周问鹤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在柱子后面，当然，他了解这些对于聂定来说毫无用处。

周问鹤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早已进来了，雨声盖过了脚步声，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过了不知多久，庙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嗓音：「陈头领？」接着是若干金铁声，像是一名全副披挂的人猛然转过身。接着，他听见了另一名稍稍年长一点的声音：「麾下？」声音中掩饰不住震惊和恐惧。

之前那个声音继续说：「陈头领好身手，铁车险些就跟丢了。」

之后又是那样东西稍稍苍老一点的嗓音：「原来麾下向来在跟踪小人。」

「小弟听说陈头领独自一人前来逮捕柳公子，你我情同手足，小弟又怎敢让大哥孤身范险。」

黑暗中周问鹤仿佛听到了一声冷笑，他尝试在脑海中勾勒出大雨中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情形，可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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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是那个陈头领的声音：「麾下明鉴，现在妙手空空柳公子就在虚人庙中，麾下只需迈入去便可将他绳之以法。」

「怎么，陈头领不随我一起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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