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十一节【虚人】〗

铁鹤书 · 落笔十篇

柳公子好像不怕你。」那个被称为麾下的年轻人说，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公子，一座破庙藏不住你的。」是那样东西姓陈的人的声音。

「我得做点什么，」周问鹤心想，「他们早晚要进来」。

这时，年轻人又说话了：「他在那儿！」嗓音里全是戒备。

「柳公子好雅兴啊，黑灯瞎火的在庙里坐禅哪？」另一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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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扫了一眼盘膝坐在同时的尸体，心中盘算，以眼下的能见度而言，从门外望进来最多只能瞧见柳公子一名模糊的轮廓。

「你的火折子呢？」年轻人问。

「湿透了。」

「火镰？」

「属下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没来得及带，麾下带了没有？」

之后又是让人窒息的沉默，显然，就算他们中谁带着火镰，那个人也没有勇气放回戒备去打燃艾叶，或许在他们眼中，柳公子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远没有眼前的对方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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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一瞬间又被映成了惨白的，预期中的闪电终于姗姗来迟。柳公子那泥塑木雕一般的身体突兀地杵在白光中，任谁看一眼就能便认出他是一名死人。可是门外的两人仿佛毫无反应，周问鹤忽然恍然大悟，他们此刻一定面对面僵持在门外，谁都不敢分心朝门里撇一眼。在白光中道人注意到了自己面前那堵破败的庙墙，打在它之上的青白色如同出自一件做工考究，一尘不染的丧服。墙上依稀看得见三个人形轮廓，都有半人高，身罩宽松的长袍，其中两个人的脸藏在斗篷中，只有中间那个露在外面，只是那脸上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则是层层叠叠相互堆积在一起的赘肉，无数恶心的触手从他的脸盘上伸展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几根腕足从这样东西人的袖子中探出，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着。

「陈头领，究竟什么是‘虚人’？」那个朝气人忽然开口，声音盖过了门外的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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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年长的声音只是简简单地这么回答。

相传秦末时，这个地方曾经有好几个零星的村落，有一天，村民杀了好几个相貌可憎的怪人，从那之后，这方圆百里之内就开始流行瘟疫，染上疫病的人浑身的皮肤下面会钻出许许多多的触手，就像无数种子在体内发芽一样，撑裂血肉，顶穿皮肤，最后痛苦而死。章邯攻魏时，路过这个地方，士卒中也有多人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疾病，他将这个地方的五座村子连同村中仅剩下的若干老小全部付之一炬。可是‘虚人’们的憎恨却并没有停止，从那以后，瘟疫每百年涌出一次，原住民死光了，迁徙而来的移民又染上了疫病，便移民重新拾起了对‘虚人’祭祀，直到移民也死光了，又有新的移民在此落脚，周而复始，在这片可憎的土脚下苟活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关于‘虚人’的传说却总是如荆棘一般虬结在此处，没有人知道每当一批人在这里定居之后，是谁第一名将这个故事说出来的，可，它总是能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一次又一次地复活。

忽然，一声金铁交鸣从门外传了过来，即使是在滂沱的雨势中，也能听得出这声音势极大，力极沉。「动手了。」周问鹤寻思，门外又传来了那少年的嗓音：「黎将军！」与此同一时间，一道闪电再度席卷着冰冷的白色涌入破庙，斑驳的墙壁如同一名病人痉挛苍白的皮肤。一个更高大的黑影出现在了门外。这样东西巨人长约八尺，挺拔得如同指天的长枪。黑影全身明光甲胄，头冠上插着翎子，外罩一身战袍，这是果毅都尉上阵时的打扮啊。「果毅都尉黎……」忽然周问鹤不由得想到了一名人，他的喉头为之一结，是那样东西人吗？他……还活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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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手上拿着一杆比他人还高的长枪，足有两拳合抱那么粗，在这山雨飘摇的夜晚看起来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白光只一闪便潮水般地退回了门外，又是一声金铁交击，接着是一连串杂乱沉重的跫音，仿佛有一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之后又是那个朝气人的嗓音：「黎将军，末将是铁车啊！」金铁交鸣再度响起，想来门外三人已然打作一团。若是要走，只有现在了。道人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把铁鹤剑挂到背后，猛地一猫身从柱子后面潜出来，伸手向柳公子的大腿上的人皮抓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下一刻的变故，惊得他心脏猛地收缩了起来。他的手腕被箍住了。被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箍住了。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手，如同一张湿皮裹在铁骨上，周问鹤的呼吸止步了，一片漆黑中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去想象发生了啥事。接着那只手忽然发力，道人那仅剩下的右手就不由自主地被反扭到了背后。还未及细想，他已经被推得面朝门口，与那样东西魁梧的果毅都尉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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