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从冰箱开始 · 撕枕犹眠

沉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沉默在此刻的楼道。

林苍苍僵硬地眨眼，大脑仍未跟上方叶心方才的发言。

她刚才说啥？啥抓小三？抓谁的小三？嗯？

「那样东西，这其实是我哥。年前刚订婚。」没等他反应过来，钟杳早已心领神会地也往前一步，顺势将他全然挡在后面，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小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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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朋友谈了五年，可有感情了。结果那女的不知怎的，骤然要悔婚分手。他舍不得，就查了下，发现人家是外面有人了，就想过来找小三谈谈，断了女方的念想，以后踏实过日子……」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

短短几秒，早已把故事圆得似模似样。

方叶心给了她一名肯定的眼神，钟杳在背后比了个耶，面上依旧情真意切。

剩下被两人挡在身后的林大哥，兀自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平头男倒像是被说服了，转头看向林苍苍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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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兄弟你说你何必……想开点，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了。」

林苍苍：「……」实不相瞒，就没找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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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他就这样，比较轴。没办法。」钟杳镇定接话，「我俩也劝他来着。可他不听，非说啥那女的是被小三骗了的，没真感情。只要把小三劝退，事情就解决了……唉。」

注意到平头男不觉早已将房门开得更大，两个女生心口皆是一松——正如所料，人可能会拒绝免费送上门的喜气，但绝对不会拒绝免费送上门的瓜。

钟杳拿过林苍苍手中的卤蛋，格外自然地给平头男递了两个：「我们在约炮软件上查到了那男的的行程，说他昨晚来了这里。但不知道具体住哪儿，就想了这么个笨办法，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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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硬找啊。你们这样不行的吧。」平头男咋舌，视线扫过神情痛苦的林苍苍，叹了口气，「话说，那家伙啥样啊？」

「呃……」钟杳一时卡壳。倒是林苍苍，不假思索地开口：「虚荣臭美、不会过日子、私生活还格外不检点的烂人一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语气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生无可恋。平头哥沉沉地看他一眼，眼底的同情更浓了。

方叶心趁机开口：「没见过照片。但看过女方在朋友圈的描述。穿衣服挺潮的，个子也高，一米八五以上。」

身高是根据昨晚发现的血衣尺寸推测的。方叶心特意在网上找了专卖店核对尺码。可言尽于此，尚不清楚平头男的底细，还是别说太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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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婆还在朋友圈说这样东西啊。」平头男看向林苍苍的目光顿时更怜悯了。后者默默偏头，一脸隐忍的绝望。

「我们只了解他住在这里，六楼以上。」钟杳补充，「但我们不确定他是不是长住在这儿的。也有可能只是偶尔来……呃，过夜。」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这怎的找，太模糊了。」平头男当即摇头，想了想，又道，「但我觉着，当不是我们这层的。喏，左边901，本来是个独居老头，上周刚进养老院，房子一直空着，到现在都没租出去。903是一对小情侣，关系可好了，同进同出的，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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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钟杳若有所思：「那起码901和903可以排除了……」

方叶心眸光微动，突然加上一句：「还有702，他家有狗，应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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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奇怪地看她一眼，不了然为啥会突然把702带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平头男倒是哦了一声，下意识接了一句：「哦，你们去看过了啊。难怪刚才听到英子在叫。」

「原来是叫英子啊，怪可爱的。」方叶心笑了下，「就是太凶了，一靠近就叫，我都不敢摸。」

「唉，小狗嘛，就是这样的。别说敲门了，听到有人走路都要叫。还不是主人不会驯。」

平头男说着，往门框上一靠，似是来了兴致：「诶7楼那对夫妻，你们见过没有？我跟你们说，那俩一开始可爱吵架了。噢哟天天入夜后闹得是……自从这狗来了，他们吵一次狗叫一次，吵一次狗叫一次，愣是给逼得不吵了。嘿，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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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魔法打败魔法。」方叶心理解地点头，话峰忽然一转，「对了，昨晚我也听到了狗叫，大概十一二点的时候，也是英子在叫吗。」

「可不是！我本来睡着了，愣是给我叫醒了。」平头男当即诶呀了一声，「我本来耳朵就灵，那狗还就在我楼下，快疯了。」

「理解，我也被吵醒了。」方叶心张口就来，「但我记起它以前入夜后不太叫的吧？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脚步了呗，说起这样东西就气。」平头男啧了一声，「它爸搬进来后特意来送礼打招呼，说晚上上下楼的时候最好坐电梯，走路也尽量小声些。我们这些老住户都知道这事，平时也都挺注意的。

「就昨晚，不知哪个缺德的，在楼梯间里跑，咚咚咚的，这不就把狗弄响了吗。也不知道干嘛。」

「楼梯间？」方叶心一下捕捉到关键词，故作诧异，「那狗可在七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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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也奇怪啊！」平头男信誓旦旦，「后面还听到了开门声。我就纳了闷了，有电梯不坐是脑子有病吗。」

不，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被电梯监控拍到而已。

方叶心在心里应了句，微垂下眼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狗的事，她是故意扯到的。原本想着，都发展到切人手指了，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刚好702的小博美盯着就很爱叫，说不定昨晚有被什么声响刺激到。

而且她昨晚发现袋子时，那里面的断指姑且还算「新鲜」。所以方叶心推测凶手的行动当就在不久之前，这才给了个十一二点的模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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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平头男的描述……对方难道是在外面伤人了之后，才带着血迹和断指跑赶了回来的？

那尸体呢？难不成被丢在了外面？那怎的会要单独留一根手指？

方叶心微微拧眉，又试探着问起昨入夜后楼者的大概楼层，只可惜没什么结果——在楼里的嗓音大多是固体传播，哪怕小哥自称耳朵贼灵，也很难分清具体位置。只能确定是他上下楼层。

方叶心又试着问了下，当晚还有没有类似的声音，小哥思索片刻，轻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我睡眠很浅的，若是有我会被吵醒的。」

钟杳扯扯方叶心：「那他会不会是坐电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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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平头哥这回倒是非常肯定，「这倒霉电梯，动起来比跑步还响，我不可能错过的。」

……也就是说，跑上楼的那人，当晚并没有再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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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楼建得早，物业又不太管事。电梯隔音一直是个大问题。他这又是次顶楼，都快被电梯抱闸和运行声吵到神经衰弱了要。

方叶心暗自琢磨着，礼节性地对平头男表示了一下同情。钟杳则又换了个方向，打听起十楼住户的状况。

「楼上啊，那我不清楚，都是租房子的，没怎么说过话。」平头男搔搔头发，「我只知道楼上前两天刚有人搬进来，仿佛是个男的。」

钟杳：「诶，新租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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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是借住吧。或者是非法转租。」平头男往上指了指，「楼上房子都是一个房东名下的，男性的话她只允许单租。没记错的话，楼上本来就住了三个男的了。」

据说是由于以前有几个男的合租一间房，结果起了矛盾，差点闹出人命。房东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这种吓，索性就一刀切，不许多个男性合租了。

「这么严重啊。」钟杳愕然。

「是啊。当时闹挺大的——那好几个男的在楼梯间哐哐打架，把消防门和电表箱都撞坏了。楼梯和墙上都是血，可吓人了。」平头男啧啧点头。

钟杳笑了：「瞧你说的，犹如你亲眼看过一样……」

「我是亲眼看过啊。」平头哥拆了个喜蛋，直接开始嚼嚼嚼，「我特意上去看过呢。好家伙，电表箱的壳都歪了！凹进去一个角！也不知道现在物业修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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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您是真的很热爱吃瓜了。

趁着对方谈兴正高，钟杳和方叶心又抓紧机会打听了下别的事。保不保真另说，起码多收集点信息。

可惜仿佛问不到更多了——楼下没接触的几家都是租户，平头哥也不是很熟，相较而言，他对买在这儿的户主要更了解些，可大多是八卦。

眼看打听得差不多了，方叶心与钟杳交换了个眼神。寻了个话头正要告辞，却见那平头哥似是察觉到啥，忽然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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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方叶心心中一动，正要询问，就见对方诶了一声，一脸不耐地捂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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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叮叮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刺耳声响从楼道里传出，激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尖锐激昂的狗叫随即响起，隔着两层楼，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叮叮叮——」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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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汪汪汪！！」

两种同样刺耳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钢丝磋磨着钢丝，吵得人头皮都快炸飞。

钟杳有些崩溃：「什么声啊这是……」

「八楼小孩。敲楼梯扶手玩儿呢。」平头男不知何时早已摸出对耳塞戴上，格外熟练，「他爸妈是个体户，开锁的，没有休息日。他周末没人管，就总一个人瞎玩。」

「以前还好，就自己瞎折腾，这两天不知咋的，骤然喜欢上敲楼梯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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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话间，楼梯间里的叮叮声仍在继续，回音不住在楼道间回荡，绵延不绝。

又过一会儿，终于止息。紧跟着便是电梯嗡嗡的运行声——听着应该是换乘电梯下楼了。

就像平头哥说的，在九楼听电梯声，真的很明显。

林苍苍皱了皱眉，终究说了背锅以来的第二句话：「801那家的？他哥哥不管他吗？」

「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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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头男闻言却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哥早在他们搬来前就去世了。他们家现在就一个小孩。」

另同时。。

九号楼。803。

阳台上，青年正缩在随房附赠的摇篮椅里，一遍又一遍地敲着手机：

「武术馆……没有。空手道馆……没有。诶附近有个成人柔术教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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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认真一查。一名月前刚关门。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也是。这种乡下地方，估计没啥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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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搜来搜去，小区周边唯一和「功夫」或「极限运动」沾边的设施，就只有一家少儿跆拳道馆，以及一名农家乐园里的攀岩墙。

……我这找人的方式会不会不太对啊？

青年不太确定地想着，揉了揉眉心。无意瞥见虎口上的黑色日期，眸色又是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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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7日。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就剩几天，也不了解能不能找到那样东西能救自己的人……虽说老小区面积不大，但毕竟那么多住户呢。更何况已知条件太少了，只了解那人擅长特定的游戏和运动，别的啥都不了解，连性别年龄都没有……

该不会是小学生吧？

青年的心凉了半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不至于吧？总不能他大老远跑过来，最后要抱的是个小孩哥或者小孩姐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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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别说，这年头小孩犹如挺多报运动班的，能在游戏里乱杀的更不少。

青年表情慢慢认真起来。甚至思考起要不要去附近那个跆拳道馆蹲蹲点。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影子在晃，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旁边的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人。

从位置上看，当是八号楼的801。

阳台上正晾着衣服，有些遮挡视线，只能隐隐看到有一个人在后面晃，个头不是太高，但也不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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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错眼的工夫，人又不见了。

青年眉毛微动，也没太在意。叹了口气，也起身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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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有点乱，毕竟是紧急买下的，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在前房主留了不少家电家具，只要再添置些必需品，应付一阵不是问题。

青年默默想着，打开手机看了眼，庆幸地发现，前两天下单的生活用品已在派送中。

正如所料，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清亮的女声：

「803，你订的东西到了！」

没有多想，青年应了一声，过去解开了门链。正要按下门把，却觉手中一疼，低头一看，才发现，虎口出的黑色纹样闪烁，不知何时竟掺上了些微的绿光。

莹莹的绿光中，纹样如活物般蠕动。当着他的面，逐渐扭曲成另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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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日（？）】

「……！」微微蹙眉，青年本能地收回开门的手。下一瞬，又听手提电话提示音响，一条新的提示跳出来：

【您的快递已暂存驿站。请尽早提取。】

……存在了驿站？那外面这样东西是……

青年眉头皱得更紧，门外的女声再次响起：

「803，你订的东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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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803！麻烦开门拿一下好吗！803——」

「……」没再给出更多的回应。青年紧绷着嘴角，默不作声地将门链挂了回去。又从鞋柜里拿出一个门挡器，小心摆在门后。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外面不知何时，早已变得很沉寂——除了那敲门声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

电梯运行声、楼下装修声、隔壁训小孩的声音……全都听不到了。

只有那个清亮的女声，执着地敲着门，一遍又一遍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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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奇怪的轻微碰撞声。像是有人此时正门上摸索拍打。片刻后，人声在门外再度响起。不同的是，这次说话的，是个低沉嘶哑的男音：

「奇怪，不在家吗？

「不要紧，那我下次再来好了。」

门外响起跫音，似是正在远去。青年喉头滚动一下，却还是与门保持着距离，一动没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又不知过多久。门外响起「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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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电梯运行的声音。

伴随着这突兀的一声，世界像是终于苏醒。电梯声、楼下装修声、隔壁孩子的哭声……接二连三地涌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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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这才松了表情，如释重负地坐倒在地。再看虎口的纹样，已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黑色的「2月7日」。

很好，看样子是逃过一劫。

青年闭眼重重吐出口气，再看眼虎口，神情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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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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