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另同时，八号楼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叶心三人，正沿着楼道渐渐地往下走。

在结束了和平头男的对话后，他们承载着对方「祝早日抓到小三」的殷切祝福，以最快身法将剩下的九楼和十楼住户也扫了一遍——其中，9楼就和平头男说的一样，只有903的小情侣在家，方叶心特意观察了下，男方的身材明显和血衣对不上，再加上态度自然，遂也被暂时踢出了首要怀疑列表。

至于10楼，则干脆一个住户都没来应门。

可从放在楼道的鞋架状况来看，至少能确定三户都是男性，且1001和1002室都不止一人——它们的外置鞋架上，都明显有两种尺寸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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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非法转租还是借住，这就不好说了。

由于是走楼梯上去的，他们还顺道参观了一下平头男说的那样东西「斗殴遗迹」——消防门早已被换过了，电表箱却依旧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外壳变形凹陷的，全然无法合上，只是在表面用胶带勉强固定了一下。随便扯扯就开了。

「你们物业还真是不干人事啊。」钟杳感叹地开口，作为这次扫楼活动的结语。

六楼以上都已跑遍，虽不能说一无所获，收集到的信息却太过零碎。方叶心沿着楼梯渐渐地下行，边走边在脑海中继续梳理着那些琐碎信息，不知是不是由于疲惫，感觉头有点沉。

转头看见林苍苍一脸郁闷，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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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啥，从小到大被你俩坑得还少吗？早习惯了。」林苍苍叹了口气，「我是在想那小孩的事。」

「哦。」方叶心理解地点头，「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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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林苍苍立刻澄清，「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有啥好奇怪的。估计就是那小孩想问你多要几个喜蛋，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撒个小谎说哥哥想要呗。」钟杳插口，「我和海燕儿以前不也这样？经常打着你的名义多要零食和零金钱。」

「是这样吗？」林苍苍却有些怀疑，「可我看他不像是在骗我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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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我和海燕儿骗你的时候你也经常看不出来啊。」

林苍苍：「……」倒也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有可能是发现陌生人，比较警惕，所以撒谎说家里还有其他人。」方叶心在旁平静地补上一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比较少见。」

林苍苍看她一眼：「是啥？」

方叶心无所谓地耸肩：「比如，受刺激了，又不肯正视现实，所以自欺欺人，认定自己的哥哥还在……我当时不就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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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楼道内的气氛却似是一下变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钟杳深深看她一眼，略显担忧地开口：「海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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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拿出来举个例子而已。」方叶心摆摆手，「都过去了。」

钟杳拧眉：「你确定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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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事。」方叶心强调，「都过去多少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钟杳过来，轻拍她的脸颊，「我说你现在没事吗？你脸好红啊，自己没感觉吗？」

「还真是！」林苍苍也凑过来，「你昨晚是不是在窗口守了一晚？别是着凉了吧！」

方叶心：「……」

「真真真没事……」她咕哝着，不太开心地拿开钟杳的手，率先继续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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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还真不是没事。

回到屋里，已经是中午。林苍苍麻利地张罗好午饭，方叶心实在太困，吃完便睡下了，打算睡一会儿就起来工作，完成惯例的直播，之后再盘算找凶手的事。

没不由得想到这么一躺，直接就躺了两个小时。直到钟杳觉得不对，进来叫人，才发现她脸红扑扑的，连呼出的气都滚烫。

一测体温，好家伙，三十八度九。

吓得钟杳赶紧叫哥。两人把人摇醒喂了退烧药，在床边又守了一会儿，这才一起悄悄退出去。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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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着凉了。」林苍苍叹气，「你盯着她，我出去买菜，入夜后煮蔬菜粥。」

钟杳点点头。林苍苍转过身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转赶了回来。

「我刚不由得想到，我们是不是劝她直接搬出去比较好？」林苍苍眉头紧皱，「你看这儿，又是打过架又是死过人的，还有一名私生活不检点的烂人凶手，多吓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钟杳给了他一个仿佛看白痴的眼神，「你觉着她会搬吗？」

「这里是她爸妈留给她的最后念想了，她为了这房子花多大心思你又不是不了解。别说有凶手了，就是那凶手真的摸到她门外，她都能躲到厨房烧热油，烧完一边往人脸上泼一边把人往外赶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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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苍：「……」信。

钟杳说到这儿，却似想到啥，话语蓦地一顿。一会儿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刚才还真被吓到。没想到她会主动提那时的事。」

林苍苍闻言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在楼道的时候？」

「嗯。」钟杳吐舌，「我当时都不知该怎的接。」

那还是她和方叶心十一岁时的事——方叶心父母都是科研人员，经常在外跑动。一次前往考察地的途中，出了意外，双双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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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叶心，不知道刺激太大还是胆子太大，一名十一岁的小姑娘，在父母丧事办完后，直接瞒着所有人，背着小书包，横跨八百多公里，自己跑去了那个考察地。中途甚至还搭了黑车。

没人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连和她最要好的钟杳也不知道。她只了解，方叶心最后是被人从考察地附近的野山里找回来的。且在之后相当一段时间里，表现都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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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望着空气发呆，总说自己的妈妈还在。钟杳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去探望方叶心，却被后者神秘兮兮地拉到一个角落，去看斑驳潮湿的墙壁。

「妈妈在这个地方。」小小的方叶心贴着她耳朵，小小声地说话。

「看到了吗？那个绿色折线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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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古怪的发言，哪怕是和她玩最好的钟杳都有点被吓到。回去后缓了好一阵，才敢再去找她。

印象里，过了大概半年，方叶心才彻底恢复正常。从那以后，再没听她说起当时的事，钟杳怕她不开心，也从没主动问过。

全然没料到方叶心有一天会自己谈起……还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拜托，真要觉着「都过去了」，就不至于一毕业就跑回这样东西哪儿哪儿都不方便的小郊区窝着，还死活都不愿搬家了好吗。

钟杳默默吐槽一句，看眼卧室门，再次叹了口气。

推着林苍苍，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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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叶心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熬了个夜而已，竟就烧了。

吃药后一觉睡到下午，中途被拉起来塞了点晚饭，强撑着处理了会儿工作，到了晚上七点，没忍住又睡了过去。

方叶心不了解那是啥，只了解自己当跑，赶紧跑。她在一名又一个室内里穿梭，却怎的也找不到出口。啪地一下，脚下仿佛踩到了水，细细的涟漪在脚下荡开，发出嘻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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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做了一堆梦。一会儿梦见冰箱里爬出个浑身是血的丧尸，一会儿梦见自己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行走，身体支离破碎。画面一转，荒山又变成了自己的房子，所有的门锁都无故消失，隔壁室内里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啥无形的东西此时正靠近。

梦里的自己呆呆地低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不是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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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是虫子。一根一根的、线一般的绿虫子……

方叶心霍然睁开双眼。

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方叶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卧室里一片昏暗。隔着门板，模糊听到客厅里传来哒哒的声音。

身上都是汗，却感觉松快不少，只是脑子仍有些昏沉。方叶心艰难起身，拍手唤醒头顶的智能灯，一步一挪地步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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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发现客厅灯正亮着。钟杳套着自己借给她的草莓睡衣，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笔电运指如飞，眼神专注得像是要喷火。

「怎的就你一个？」方叶心吸吸鼻子，「苍苍呢？」

「早走了，回酒店。」钟杳目不斜视。

方叶心的房子其实不小，但林苍苍觉着自己住这儿不太方便，就让钟杳留在这个地方，自己去附近的酒店过夜了。

方叶心听着却是微愣：「他都早已走了？现在几点啊？」

「不清楚。大概十二点吧。」钟杳随口道，敲键盘的动作一瞬未停，「你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测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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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叶心：「……」

懂了。估计得有一点多了。搞不好都快两点。

钟杳这家伙，别的毛病基本没有，就是不太有时间观念。尤其是在专心做事的时候，整个人更像是被上了什么奇怪buff，对时间的感知能比现实慢上起码一名钟头。

估摸她当是写稿写嗨了，方叶心也不再打扰她，说了声没事，便自行去找了充电器把手提电话插上，又到厨房摸了双塑料手套，摇摇晃晃地去开冰箱。

这天的冰箱，依旧是满到让人窒息。她先是草草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多出什么可疑的东西，这才从里面拿出瓶牛奶，打算加热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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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是订的巴氏奶。每天都会送过来一瓶。为了避免和别人家的搞混，她每次拿到都会在瓶身上贴个标签，写明日期，也省得一不小心放过头。

牛奶喝完，洗净杯子。昏沉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些。方叶心顺便去看了眼手机的充电情况。开机扫了眼时间，却再次愣住。

最近不知怎么会，老是做噩梦，还经常半夜惊醒。方叶心不喜欢吃药，每次就靠热牛奶助眠压惊，一来二去，都成习惯了。

「钟杳！」她转头震惊地举起手机，「我天，你是向来没看时间吗？现在是两点四十五！」

「啊，是吗？」钟杳含糊应了声，终究舍得移开目光，扫了眼电脑右下角，「诶，还真是。我以为还早呢。」

「哪里早了，你都快修仙了。还不赶紧去睡……」方叶心话说一半，忽然觉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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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四十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冰箱里的东西，到了两点都会自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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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她刚才开冰箱，里面不是满的吗？

方叶心的心情一时微妙起来。倒是钟杳听了她的疑问，很理智地提出一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你刚醒，迷糊中看岔了？又或者是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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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吧？」方叶心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她刚才着实挺迷瞪。略一纠结，还是又走到冰箱前。

她小心地去拉冰箱门，钟杳也好奇凑了过来。冰箱在两人审视的目光下打开，露出凌乱且略显空荡的内里。

干干净净。全然没别人家的东西。

钟杳戳戳方叶心：「你刚才发现的是这样的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叶心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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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猜出了答案，很有经验地拍拍她的肩：「海马体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啦，不重要的记忆会被直接清掉，又或者拿别的记忆片段来糊弄你。」

她说着，往后退了些：「行了，别想太多，早点回去睡吧。」

方叶心却仍有些迟疑。盯着冰箱看了半晌，才终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整理起由于BUG而略显凌乱的冰箱。

整理了一会儿，身后的钟杳不知是不是想要帮忙，又走了赶了回来，也跟着伸手在冰箱里倒腾。印着草莓的袖子在方叶心的余光里不住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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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虽然大，但一次进两只手还是有点挤了。方叶心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有些无法地开口：

「不用你帮忙。赶紧刷牙去吧。抓紧时间还能多睡会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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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忽听客厅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跟着是钟杳刻意压低的声音，同样从客厅传来：「海燕儿海燕儿，你手提电话在响！快出来看看！」

「……」

诶？

方叶心微愣，再次转头。

只见方才还在旁边晃悠的草莓袖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所以刚才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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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叶心一时怔住。

不等细想，客厅又传来钟杳小声催促。方叶心满腹狐疑地出门，下一瞬，又被钟杳一句话给激得回过了神——

「海燕儿！你手提电话有弹窗，是门锁的安全警告！」

客厅里，钟杳正指着充电的手提电话不住招手，似是怕惊动啥，嗓音都快压成气音：

「说是你门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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