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从冰箱开始 · 撕枕犹眠

方叶心家装的是智能门锁，自带一名摄像头，且具备警报功能，当识别出门外有可疑人士活动时，便会自动录像，并向方叶心的手提电话进行弹窗示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由于方叶心家是最靠近电梯间的中户，门锁配备的摄像头又是超广角，恰好能拍到电梯间。为了避免系统将来往的邻居或者外卖员也当做可疑人士警报，方叶心特意做了设置，只有在特定时间段，弹窗警报功能才会自动触发。

……就比如，现在。

凌晨的客厅里，一时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方叶心唇角不自觉地紧抿，匆匆向钟杳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跟着便压低身体，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转头看向仍在充电的手提电话。

钟杳很机敏，早在震动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关闭了弹窗通知，以免它继续响个不停。方叶心飞快地输入密码解锁，打开智能门锁关联的APP，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段刚同步过来的门锁实时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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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们的门外，正站着一名人。

一名男的，个子很高，裹得很严实。明明是晚上，还是在楼道里，脸上却戴着口罩和墨镜。

灰色的外套、紫色的鞋。外套胸口印着显眼的logo，方叶心看得分明——和那件血衣后标上的，一模一样。

旁边的钟杳明显倒吸口气，方叶心握了握她的手，又指指桌上的热水壶。钟杳心领神会，苍白着脸挪过去，尽量小声地烧起开水，做好随时往人身上泼的准备。

方叶心则留在原地，继续盯着面前的手提电话。

来自门锁的录像还在继续。那戴着墨镜的男人仍站在她门口，默不作声地盯着房门，像是正在观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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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后，又东张西望起来，一手悄悄探进口袋。方叶心眼尖，瞥见一截疑似绳索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故而现在是啥状况？外面那人是谁？是那个血衣袋子的主人吗？他是来灭口的？他是怎的锁定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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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厨房里那只手又是怎么回事……和这人有什么关系？若是我现在报警……

正思索间，只见门外那人右手再次一动——又将那根绳索塞了回去。

紧跟着，后退一步，竟是转过了身，一步步地朝着电梯间走了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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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什么状况？他发现我在看他了？

方叶心紧盯着手机，眉头拧得更紧。没过多久，却见那人又止步脚步，微微低头，像是此时正思考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久，又再度转过身，走了赶了回来——却没有在方叶心门外再次停留。

而是脚步一旋，转去了方叶心家的右边。

超广角的摄像头一直尽责录入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步出镜头外。方叶心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这样东西距离，震惊地发现，这等于对方又走到了隔壁501的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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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了，但还是没停留，直直走向电梯间。站在电梯前，又一次止步，低头，整个人似是陷入沉思。

心头浮上更深的疑惑，方叶心略一迟疑，拔下手提电话，带着一路悄悄地挪，向来挪到门外。刚将耳朵贴上房门，便听外面脚步声再度响起——她看向手提电话。果不其然，那人又走回了门锁的摄录范围内。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沉思了大概半分钟，又转过身，走赶了回来，折去了方叶心家的左边，也就是503的门外——待了一分多钟，又像上次一样走回，回到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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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驻足、低头、沉默。并在半分钟后，又折返回方叶心的门口，按照502、501、503的顺序，再度重复起这个过程。

看得方叶心越发一脑袋问号。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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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以为，对方是通过她之前留下的警示便签找来的。毕竟便签上写明了要将东西放在楼后空地的枇杷树下，若是对方已经猜出所谓的「冰箱神」是人，那很可能会将找人范围锁定在「能观察到枇杷树」的那几家，进而进行排查——按照这样东西思路，率先被锁定的当是八号楼所有的中户，以及后面单元楼的住户。像503、501这样的边户，则会被优先排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对方刚才，显然是在通过某种方式，测试着他们楼层的所有住户……尽管这方式实在莫名其妙，叫人全然看不懂。

难不成……是在做法？

方叶心不太确定地想着，联不由得想到那样东西孤零零的手指，以及方才在冰箱边发现的诡异场景，不由一阵恍惚。

房门外，那样东西诡异家伙的「做法」仍在继续。方叶心蹲在门口，眼睁睁地盯着他来回走了至少五六趟……钟杳水都烧开了，他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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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约五分钟，那人才像彻底放弃似地，停止了诡异的折返，转而朝电梯间深处走去。

「……」方叶心瞬间直起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要走了吗？这就走了？他到底是来做啥的？那绳子又是怎的回事？还有那只手……

更多的疑问接二连三涌进脑海，转瞬又被方叶心挥到同时。无论如何，至少两件事能确定——

第一，对方应该是在寻找啥，或者说是在确定啥。而且从他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来看，多半不是好事。

第二，从衣服上看，对方很可能和那样东西血衣袋子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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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儿……」钟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屏息盯着手机上的画面，嗓音低得几不可查，「他要走了吗？」

方叶心不太确定地点头，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略显刺耳的扭转声——那是消防门被推开的声音。

五楼消防门早已很旧了，旧到根本关不上。平时都只能虚掩着，推开时会发出扎耳的吱呀一声，方叶心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屏幕里，那人的身影亦随之消失在电梯间。

门外传来略带回音的跫音。似乎还真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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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钟杳重重吐出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一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撬门……」

她给方叶心看自己汗湿的掌心。里面正躺着个小小的喷雾瓶。

「随身带的辣椒水。刚才紧急从包里翻出来的，还好没用上……」

她感叹地说着，因为心有余悸，说话仍是用那种低低的气音：「可那家伙到底谁啊，是这栋楼的人吗？」

方叶心没回答，只拿过那个辣椒水瓶，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握在手里。

「问得好。」钟杳听见她轻声道，「我也想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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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又追上一句：「你等会儿克制下，千万别出声，也先别关门。」

「嗯……」钟杳下意识应了一声，骤然觉出不对，什么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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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会别关门？门不是正关着呢……！！！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更大的凉风袭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旁边的方叶心已经腾地站了起来，掀起一阵凉风。

那是从外面灌进的风。门被方叶心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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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微微瞪大眼，一种比方才强上一倍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方叶心径自推开门，蹑手蹑脚又脚步飞快地窜了出去——

直奔电梯间。

我去——

钟杳下意识张口，又猛地反应过来，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只能探出脑袋，以眼神表达自己的谴责——

你这又是在发啥疯！

方叶心却似早有预料，只对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人已经快步来到了电梯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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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内的电梯井和楼梯间都是在一个方向的。从方叶心住处走过去，会依次先经过两扇电梯门，而后才是通往楼梯间的消防门。

电梯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显然转身离去的那人没有换乘电梯。两台电梯此时也都没停在五层——换言之，刚才那人不是坐电梯下来的。

悄悄往前几步，则是虚掩的消防门。她将耳朵贴上去，门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略一思索，又蹲下身，透过门缝往里看，却见楼梯间内，五楼平台的感应灯早已灭了，下方却有灯光正在亮着。

这是……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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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叶心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怎的会是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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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电梯楼层的变化、楼梯间的灯光、消防门的嗓音，以及七楼的狗叫……虽然都无法用以精确判断，但多少都能作为参考依据。

她本想着，那人的衣服和血衣同牌，多半和那袋子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那不妨再仔细观察一下，说不定能抓住这次机会，对对方的所在做出进一步的盘查——

但怎的都没不由得想到，对方居然是往楼下走了。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刚才那人和凶手没有关系？又或者是自己之前判断出错，那人就是他们在找的凶手，但实际不住楼上……

不，等等。还有一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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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起方才那人在楼道内反反复复地徘徊，方叶心心中突兀一动。

也有可能……他还在排查。

也就是说，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要找的楼层，以及具体住户。他只是再用自己的方法设法寻找而已。之所以会先来五层，是由于他是沿着楼梯走下来的，排查的顺序正好是由高向低……

若是是这样的话、若是是这样的话……

心脏再度重重一跳。方叶心深吸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又猛地冲回屋里！

钟杳从刚才起就一直趴在门口张望，见她好好地回来，顿时长舒口气，刚要说些啥，却见方叶心头也不回地从她旁边窜过，径自冲向客厅的窗边，很快便从窗框上扒拉下一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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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是什么？」钟杳一怔，注意到那东西的形状还略显眼熟，「等等，那不是我们上次一起买的迷你摄像头……」

「嗯。」方叶心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又一阵风似地扑进小书房。没过几秒又扑了出来，手上的迷你摄像机变成了两个。

冲到门边，蓦地一停。想了想，又转身跑进了厨房。钟杳震惊地瞪着她，终究找到了发声的机会：

「不是，等等！你这又是要干嘛！」

「找翻盘点。」方叶心四下一望，从刀架上抄起把剪刀，顺手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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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茫然：「……啥？」

「对面给机会了！」方叶心拿着剪刀从厨房出来，气声说得仿佛电音，「我们得抓住！」

钟杳：「……」

所以是要抓住啥机会？

找死的机会吗——

一种比方才强烈上一百倍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正愣神间，却见方叶心脚步二次停住，目光再次看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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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嘴角微抿，冲着她一招手。

「我一个人不行。」她语气笃定，「你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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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钟杳：「…………」

故而还是要一起找死吗！！要不要玩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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