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石松（下）〗

剑镇玄黄 · 大林子995

石松所要的答案，没过多久便到了他的面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石松浑身一抖，摇摇头，想要将不祥的预感甩出脑袋。

今日很不寻常，珊瑚没有来给他送饭，这间柴房附近的空气也变得甚是胶着，仿佛有啥危机此时正酝酿。

但他的危机感总是很准。约莫未时一刻，沉重的空气里响起一声惊雷，闪亮的电光撕裂灰黄的上空，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借着电光，石松看清了柴房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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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双泛着青光的眼睛，如同盛夏的鬼火般飘荡在高高的野草中。那些目光的每一只，都写满了漂泊不定的寒意。

刺骨的杀意。

石松一时悚然——那些人埋伏在草中，按兵不动，明显是有备而来。石松将眼睛靠在柴房后墙的墙缝上，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出来人腰侧都闪着粼粼的银光，大概率是带有佩刀。

村里竟然这么武德丰沛？

石松还在努力，据刀的数量推算人数。前门「咔嚓」一响，珊瑚将老朽的木门推得摇摇晃晃，几欲坠落。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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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珊瑚一只手捂住石松的嘴，「别出声！跟我过来。」

石松点点头，眼神示意珊瑚把手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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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却没理解他的眼神，而是皱着眉头，一手拉住石松，一手拼命地将柴草往外扒。

没过多久，满满当当的柴草真被她扒扯出一个一人大小的狭洞。

「进去。」珊瑚的话语甚是简短，语气也生硬无比，「眉川，在我叫你之前，你不许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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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松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问：「那你若是忘了叫我呢？」

珊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雅兴，她皱着眉头，思虑再三，言道：「若是我不来叫你，你就在里面待到自己饿极了，才允许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石松见她毫无开玩笑的意思，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不自觉担忧问道：「珊瑚，出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

珊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双目光居然也发出冷冷的青光。

「你帮不了我。」珊瑚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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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这里，不要出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说着，珊瑚主动将柴草拨开一部分，让石松钻进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洞内狭小，几乎转不开身。石松伸手将头顶的柴草往上推了推，珊瑚没有制止他，只是迅速将石松身前地柴火推回去，挡住这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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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叫你之前，绝对，绝对不允许出门。」

她说完，将木门重新放回门框，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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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点竹琛的风范，石松缩在洞里，默默地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待在柴草洞里，也不知怎的会，不安感一扫而空。身体放松下来，人就有些困倦了。

石松抱住双腿，默默地想：珊瑚现在在做啥呢？

眉川家里的珊瑚，应该适才午睡醒来，揉着惺忪睡眼坐到书桌前练字。他了解自己的妹妹，石珊瑚继承了母亲的「死心眼」，凡事都要认真完成，哪怕发着烧，也必定要每天临摹十张字帖不可。

芽夏村的珊瑚，又在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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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加固房门，阻挡那些煞气腾腾的人？

是去烧开热水，逼退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还是要用她小小的身躯，去与那些手持兵器的人「切磋」？

可是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都是石松去做更为合适啊？

石松知道，崖下的珊瑚没学过武功，也没怎么念过书，甚至连现在是哪朝哪代、啥年号也不知道。她的世界就在崖下，便连步出去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因此，她那个立志要去见证大江南北的姐姐，是真正的伟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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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姐姐为何坚信自己能将珊瑚带走？

那时候她们并不知道石松的身份，对于石松的武功也一无所知。就凭他是一名断臂昏迷的「外来」男人，那位「珍珠」姑娘就能下这样的论断？

不，不对。石松心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一件事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他的两把刀。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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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刀？

他的刀？

他的刀在哪里？

无数喧嚣喧闹的嗓音同一时间在石松脑海中响起，震得他头痛欲裂。石松拼了命地去想她的刀去了哪里，可无论怎么想，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他心底升腾起一阵烦躁，怪异的是，在无边无际的烦躁中，石松不知为何睡着了。

他是亥时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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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的上空不知何时黑透了，逼仄的柴房里没有一丝光线。耳边嗡嗡的声音已经停止了，身体维持一名姿势太久，已经有些发麻。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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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松努力晃了晃肩上，震落了几根柴草。他望着那些柴草呆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躲在柴堆中的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是什么？」

石松总觉着脑海里有啥嗓音在和他唱反调。他了解，这是因为四周太黑了。眉川三秀的石松有一名弱点，他从小就怕黑。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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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脑海中嗓音的提醒，石松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珊瑚没有来给他送饭，石松便一整天没有进食，肠胃一阵一阵收缩，叫嚣着自己的空虚。

「好饿。」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石松的嘴唇有些干裂。他舔舔嘴唇，从柴草堆里爬出来，去找吃的。

「香。」

石松问询，吸了吸鼻子，果真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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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气，馥郁浓稠，萦绕在石松鼻尖，久久不散。香气实在是太浓了，太鲜了，仿佛已经化出了实体，吸引着石松向前走去。

「我好饿。」

石松走着走着，被香气带着转了好几个圈。小小的茅屋就像没有尽头一样，饥肠辘辘的石松有些憋气。

「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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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松跟着香气出了门，迈入另一户人家的小院。小院房门大开，屋里死寂一片，只能发现微弱的灯光。

「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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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推开大门，石松看到，灯光是从厨房的门缝里透出来的。

「我要吃……」

他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房门上。

「我要吃……我要吃！」

石松左手一用力，将厨房的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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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珊瑚站在一名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木勺，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大锅。

这口锅真大，真高，需要珊瑚站在板凳上才能够到边沿，里面需要十好几个珊瑚才能填满。

填满？

石松被自己的想法震得一抖，就在这时，珊瑚转头看向他。

「眉川，你怎的来了？」

她一边说，一遍转着手中的勺子。石松盯着她，那股香气再次攫取了他的神志，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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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要吃，」石松说，「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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