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神州起波澜第四十二章、戏〗

白帝本纪 · 慕叶叶

直到灯灭，他们才发觉夜凉已经透过窗纱侵染了香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月光清亮，正好够他们看清彼此的眼神。

檀香淡淡，似酒微醺。

芍药手忙脚乱地要去找蜡烛。白钰一伸手，一簇火光在他掌心跳跃。

火光在芍药眼里折射出奇异的神采：「这便是法术么？」她抬起手要触摸那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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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唯恐伤到她，连忙握拳将火焰熄了。这一用力，却将芍药的手紧紧捏住了。

月光不识相，再闯入了这静谧的一角，风儿连忙请来云彩将它赶走了。

芍药犹如受惊的小兽，连忙缩回手，另一只手在其上不住地抚摸着。她低着头，不敢再看白钰。

「咳咳——芍药，夜深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请教你！」

说罢，白钰起身便走。

「嘭——」他在门框上凶狠地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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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钰一下到大厅，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夭夭问他：「白钰，你脸庞上怎么添伤疤了？」他不回答，径自走到柜台前：「温两碗粥，再来碟咸菜！」说罢，丢出一枚银子。

薛吟霜打量着白钰，映入眼帘的他眉心鼓起个老大的包，一双黑眼圈如食铁兽似的。她强忍着笑意冲白钰道：「芍药姑娘说，今日她们要去戏院演戏，你就不用排练了，自个儿背词练动作即可。当然若要去旁观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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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戏看，自然要去！」夭夭第一名搭话。

她在西漠风餐露宿，眼见的都是黄沙和风尘，哪见过中州之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是要开开眼的。

「可，有些人的样子不太方便出门啊！」说完这话，她生怕遭白钰报复，连忙端起酒杯回房去了，「我收拾收拾就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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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无语，端起白粥要回房吃去。

「白钰，你过来，我给你冰敷一下。」薛吟霜拉着白钰到角落，按着他入座了。她面对着白钰，指尖一搓，凝出一层薄薄的冰，在白钰额头和眼眶上略微地摩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那日白钰展露了一手箫艺之后，她对白钰好感更浓，竟愿意为他做这些事了。

从白钰的视角看去，一截秀气的鼻梁从面纱之中伸出，玲珑的凤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额头，眼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媚意；长长的睫毛如精灵般跳跃着。黛眉入蝉鬓，青丝如瀑，缭乱在少年的脸颊。

白钰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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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谢白事后，他不敢再轻言「喜欢」。他扪心自问，薛吟霜，才是第一个真正令他心动的女子，尽管他甚至没见过她的真容。

于孔雀儿，是疼爱；于夭夭，是欣赏。不是她们不好，而是有其他的情感先入为主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点鲜艳的朱唇，在面纱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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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想拂去那张面纱，薛吟霜却骤然抽身而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叫桃……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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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达罗生百戏演出的戏院时，场内场外早已围满了人，连墙外的槐树上也攀了好几个顽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怪你，起那么晚，没位置了吧！」夭夭瞪了白钰一眼。

「亏你们还是修道者！」白钰笑着摇头，足尖一点，身形落在了不天边的一座青瓦楼的檐角，「这里不是比人堆里看得分明多了，也宽敞多了？」

「果真不错！」夭夭赞叹，拉着薛吟霜在白钰身侧入座，「今儿演的是什么戏？」

「叫《锁麟囊》，据说和洪水有关系！」薛吟霜回答，「芍药姑娘今儿给了我一本，我还没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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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盯着便是！」

几人虽错过些片头，但也看了了然

这《锁麟囊》，讲的乃是登州富户薛氏之女薛湘灵许配给周庭训，薛老夫人以珠宝装于锁麟囊内陪嫁。成亲当日，花轿在遇雨，至春秋亭暂避；又来一花轿，轿中为贫女赵守贞，因感世态炎凉而啼哭。问清缘由后，薛湘灵仗义以锁麟囊相赠，雨止各去。六年后登州大水，薛、周两家逃难，湘灵失散，为谋生乃去当地卢员外家中作姆妈。后在其家中发现六年前所赠出之锁麟囊，薛湘灵乃知卢员外之妻即为赵守贞。赵守贞盘诘才知面前的这位「薛妈」便是六年前慷慨赠囊的薛小姐，遂敬之如上宾，薛湘灵一家团圆并与卢夫人结为金兰之好。

这是一名有些俗套的故事，但用来安慰那些由于「洪水」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却是最好可了。故而台下的观众连声叫好。

但，白钰却看出了若干不对劲。

趁着下场的功夫，杜鹃悄悄戳了戳柳万枝。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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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这天状态不太对啊！」

「是呀，适才轮到她唱词儿她都愣了好一会儿！」

「早已有人在喝倒彩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会她下场的时候你提醒两句！」

叫好最大的忌讳，是叫在「腰儿上」。即演员唱着的时候，换气的时候，下句准备拔高或放大腔的时候，以及快板盖口间，都不能叫好。叫好叫在腰儿上的，要么是全然不懂规矩的，要么就是捣乱或者由于演员出了错喝倒彩的。前两者搅和不了几次就会被懂行的戏迷轰出去。而若是后者……却往往会惹来附和。一名戏班子被喝倒彩又拿不出本事来翻台的话，那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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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戏的有讲究，看戏的也有讲究，连叫声好儿，也有讲究。

芍药有些恍惚，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好几个动作都没摆到位。手上残留着的温度，向来烧到胸口，把一颗春心煎得焦躁不安。

台下观众的倒彩她也置若未闻。

直到下台的时候，柳万枝提醒了她一声。

「芍药，下一段是最卖卖的，你拿出点精气神来！」

卖卖，即卖弄，在梨园是显本事的意思。下一段是《锁麟囊》里最经典的一段，收尾一字有十几道腔儿，整个罗生百戏数芍药唱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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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尽力摒弃杂念。她不能毁了罗生百戏的名头。

「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同遇人怎么会这样嚎啕？莫不是夫郎丑难谐女貌？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

故事还在继续

芍药到底是芍药，状态一来气场就有了。满满当当塞满人的戏院竟是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