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十三岁就做了爸爸〗

穷爸爸富爸爸 · 虫不老

李英俊做了一名点名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每天晚上讲课之前他要点名。

李帅气还做了十几个练习本。

每天晚上讲课之前要收作业，下课之前要布置作业，学生回家以后他要批作业。

这天他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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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壮壮。」

没人应声。

「陈壮壮。」

「老师，他没来。」陈壮壮家隔壁的王强强说话了。

第二天入夜后再点名，王强强也没来了。

坐在木板儿前面的小脑袋越来越少，李英俊要批的作业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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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盯着坐在下面的大乐到五乐。

五乐指着作业本说：「零蛋，零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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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乐说：「没那些臭小孩屋里就不臭了。」

二乐说：「屋里也凉快了。」

三乐点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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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乐叹了口气：「爸，你就教我们得了。」

李英俊说：「不行，我第二天得去找他们家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帅气站在陈壮壮家门外。

「哎哟，李大哥，哦不，当叫你李老师了。」

「壮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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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孩子病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去了。」

李英俊转头，向王强强家走。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强强他妈看见李帅气把正蹲地上挑垃圾的王强强轰屋里去了，把门关上对着李英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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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强强他……」

「他，他，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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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帅气拉住此时正忙活的刘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姐，小丽这几天怎的没去？」

「英俊哥，我觉着这事儿挺对不住你的，可我也没办法，小丽晚上去上课，白天就老打瞌睡，在火车站一睡睡一天，都抢不着瓶子。晚上她不能去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老张头此时正写方子。

李帅气说：「张大爷，你家小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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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把笔撂下，一脸不开心：「帅气啊，你教孩子认认字算算数就行了呗，干吗跟他教些乱七八糟的？小闯回来，也不帮我干活了，天天说我骗人，你说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帅气啊，咱得认命，咱做不了那高尚的人！」

李英俊走累了，蹲在大傻屋前面。

小傻跑过来了：「老师！」

「小傻，你怎的晚上不来了？」

「他们都走了，我都没人玩了，我也不爱听课，就不去了。」

到了晚上，李帅气坐在屋里，盯着前面数来数去还是五个的脑袋，垂头丧气。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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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乐说：「爸，你想开点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英俊挺不服气：「怎的就你了解了？」

二乐说：「我也了解！陈壮壮说，他一名人以前一天亮之后能要五六块钱，现在天亮之后要有一半儿时间在家写作业，他爸爸就不让他上学了，说上学没用，以后攒够了金钱给他在老家盖房子取媳妇，传宗接代。爸，什么叫传宗接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帅气很沮丧的说：「我生了你们就是传宗接代。」

大乐说：「爸，你说你教人家思想品德干吗？还劳动光荣啊，要饭可耻的。这里边有好几个不是出去要的，又说骗人不对，咱这片装个瞎子瘸子的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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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帅气刚要说话，四乐说：「昨天我看见小丽被她妈打了，好像错过了好几次停车，一个瓶子都没拿赶了回来。」

五乐指着前一天入夜后没擦掉的木板儿上的「2」，嘟囔：「鹅鹅鹅。」

三乐开始摇头晃脑：「鹅是抬着脑袋唱歌，你看爸头垂的这么低，是万条垂下绿丝绦。」

四乐说：「绦什么绦，那是说柳树的好不好！爸这是山穷水尽疑无路。」

二乐对四乐说：「下句不就有柳树了。」

大乐说：「行了行了，别说了。爸，你心里难受，那就别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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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泪光闪闪的抬起头：「不行，我得上课，问题是你们愿不愿意听。」

大乐说：「你是当爸的不是你说了算吗。」

故事还在继续

二乐说：「即便最近没赚到啥钱。」

三乐说：「即便伙食也严重下降。」

四乐说：「即便我们入夜后不能出去卖花。」

五乐此时正嘟囔「鹅鹅鹅，歪歪脖唱歌」，听到好好几个「即便」，急忙开口说：「但是但是但是！虽然接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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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乐上完了课继续在门外捆报纸。

李英俊拿着几个报纸钉成的本子过来了。

「大乐，这不知道还能不能卖了。」

「爸，你留着吧。他们不能来了，你做个纪念呗。」

夏夜里的风吹了起来，门框上「子弟学校」那个条幅一阵哗啦啦的响，最后终于脱离的门框，飘了下来。

这样东西李帅气投入了不少热情和心血，还没有开到半个月的子弟学校，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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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低下头，手里捏着本子，眼泪一滴滴掉在报纸上了。

「爸，你别难受了，他们都没有见识，不知道有你教他们的小孩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好歹你不是还有五个学生呢么。」

大乐递过来一条抹布。

李帅气想起头一次大乐给他擦眼泪的情景，突然就笑了，用抹布擦了擦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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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爸也就难受这一小会儿。」

「二乐他们，都很喜欢你。他们还小，心里边羡慕人家能念书，现在自己也能念书了，心里那样东西开心劲儿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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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英俊挺不好意思的。

「我长了这么大，头一次了解念书啥样，老师什么样，课堂啥样。以前好多只知道跟着嗓音瞎哼哼的歌儿，也知道是啥意思了。」

说到唱歌，李英俊其实心里向来挺好奇的。

「大乐，唱个吧。」

「爸，你要听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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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亮之上吧。会不会？」

这是李英俊以前的手机铃声，他五音不全，可是有一次偶然在街上听到这首歌，就特别有感触，让秘书帮忙下了一名。那时候听这歌，总觉着丽冰就在月亮之上，自己在下面仰望着。

大乐没有注意到李帅气复杂的神情，咧嘴笑了：「那我就唱吧。」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两个人坐在门外，前面是破报纸堆，后面是摇摇欲坠的破屋子，看着天上浅灰色的云彩一会儿把月亮盖住半边，一会儿又全都露出来。

少年的嗓音不像原唱那样清脆，可是唱到高亢的地方，又一点儿都不费劲，歌声停了很久，李英俊还在呆呆的看着月亮，耳边还响着那种没法描述的像洞箫一样空灵又不低沉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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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余音绕梁，也可就这样吧。」李帅气傻傻的想。

大乐哈哈笑了：「爸爸的样子像天狗，看月亮都要流口水了。」

李英俊说：「大乐唱的真好。」

大乐不怎么谦虚，说：「还行吧。可惜二乐睡着了，他专门会嘟囔里面那样东西男的说的话。」

李英俊说：「下次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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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大乐把手轻轻放到李英俊的手上，「谢谢你。」

「啊？」

大乐说：「我长了十九个年头，从来没像这些天这样开心快乐。」

「啊？」

「爸，我睡去啦，你也早点睡吧。」

大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来，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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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呆若木鸡。

「十九岁。十九岁？十九岁！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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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英俊骤然丧失了计算能力，两只手摆在面前，手指头一只一只掰过来掰过去。

「也就是……十三岁……」

李帅气要抓狂了，头发又被他薅下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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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帅气，你……不，这不是我干的！」李英俊也不知道是当盛怒还是当嫉妒，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觉得头顶上阳光刺眼，大乐在旁边叹气。

「爸最近怎的老掉头发？」

二乐说：「看来教学生很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三乐说：「爸爸以后会不会变成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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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乐说：「哇，秃头会遗传吧，我不要秃头！」

五乐说：「嘘……嘘……」

大乐说：「去去去，别吵爸睡觉，五乐，要撒尿外边儿撒！」

李帅气睁开目光，一片安静，他坐了起来，用手指耙了耙头发，搬了个小凳坐在窗前边上，开始给大乐他们批改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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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目光打了一个大呵欠，再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熟人。

「呀，怎的把他招来了，难道是听见前一天大乐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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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帅气不动声色。

「帅气啊，听说你最近做了不少事儿。」

「呀，翟大爷啊，您老可老没见了，我还想您是不是生我气了呢！」

老翟头拖着「瘸」腿，把胳膊肘支在窗前上。

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啪嗒啪嗒掉了几颗眼泪。

「帅气啊，我没来，那时候我是挺气的。可是谁让我非得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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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大爷，您看您，有话好好说，我那次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向来想跟您倒个歉，一忙就忘了，一眨眼又过去这么些日子了，我寻思以您的本事，早晚能把他们挤走。」

老翟头眨了眨眼，又哭了。

事情是这样的，老翟头挤不走流浪吉他手和那个丫头片子，每况愈下，后来只好换到了胜利广场芙蓉路，比以前那里规模大多了，红棚子是原来的两三倍。谁料好景不长，没多久他原来那样东西地方被城管清理了，不许摆摊了，也叫冤家路窄，那样东西流浪歌手二人组寻寻觅觅也来到了芙蓉路。

李帅气同时儿听，一边儿叹气。心里着实有点儿同情老翟头，哪有这么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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