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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昏君才喜欢被人怕，想到这儿沈韵真便轻摇了摇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热气腾腾，沈韵真的脸颊也热乎乎的。南景霈凝着她一张半是绯红的脸，温然笑了笑。
「今日是除夕，原当在淑妃那处过的，可朕想着，你还孤零零的在这个地方，就打发人准备了饺子和小菜，不如你陪朕喝几杯？」
南景霈吩咐人准备的是一碟腐竹炒嫩笋，一碟鱼香豆腐，一碟东坡肉，一碟爆炒小羊肉。一攒盒的果脯，四碟儿点心，一钟佛跳墙，一壶竹叶青。最后上来的，是两盘饺子，两荤两素拼的一名盘儿。
皇帝请一名宫女吃饭，说破大天也不会有人相信，沈韵真望着台面上着七个盘子八个碗，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南景霈斟了一杯酒，送到沈韵真面前：「会喝酒吗？」
沈韵真摇摇头，在家里，父亲就连药酒都没让她尝过。
「过节就得有个过节的样子，只喝一杯不妨事的。」南景霈不由分说的将酒杯搁在沈韵真手里。
她没喝过酒，一口便饮了，辣的眼泪直流。
他朗声笑了，自己也饮了一杯：「吃菜。」
听见暖阁里的笑意，东来悬了半夜的一颗心送算是放回了。今入夜后是皇上的好日子，他可不能让任何人把这气氛破坏了，他要做的，便是守住御书房的大门，任凭啥妖魔鬼怪也不能给她放进去。
暖阁里时不时传来南景霈的笑声，隔得远，虽听不清他们在说啥，但从笑意来看，沈韵真这天没有跟皇上斗气儿。东来勾勾唇角，早这样不就得了，之前又何必惹得皇上不痛快？
「公公，皇上今儿怎的这么开心啊？」一名小太监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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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也不了解这阿真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能把皇上哄的这么高兴，自从她来，咱们挨骂的次数都少了。」另一名小太监应和道。
「可不是，你没看见皇上赏她那身衣裳，怕是马上变成主子娘娘了。」
两个小太监肆无忌惮的嗤笑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东来皱皱眉，在他两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一根手指压住嘴唇：「噤声，噤声了解不知道？皇上此时正兴头儿上，你们别饶了皇上的兴致。」
小太监们揉着屁股，嘴上还说着漂亮话，哄得东来合不拢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监自然不敢打扰皇帝的好兴致，但淑妃却敢。隔着老远，就听见太监传报淑妃驾到的嗓音。
东来啧啧舌，怎么把这位主子等来了？！心里暗自念了几轮弥陀佛，可也无济于事，眼看着淑妃下了轿撵，跨进院中，东来忙迎了上去。
「淑妃娘娘怎么来了，这会儿皇上早已歇息了，嘱咐谁也不见。」
淑妃扶着云夕的手往御书房的院子里走：「往年除夕，皇上都是陪本宫的，本宫到这儿来又有啥稀奇的？才刚席间看皇上没吃好，本宫不放心，特意煮了饺子，给皇上送来。」
淑妃也是憋着一股劲儿，往年她兄长没建立军功的时候，皇帝尚且会去她宫里陪伴。如今她兄长打了大胜仗，宝华宫里反倒看不见皇帝的身影了。传出去岂不让后宫姐妹笑掉大牙？
四周恢复了平静。
傍晚又看见皇帝身边多出一位穿绸缎衣裳的宫女，淑妃心里便更不是滋味儿了。难不成自己还不如一个宫女讨人喜欢？还是说，这小宫女在皇帝面前进了什么谗言，惹得皇帝疏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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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急于迈入暖阁，看看这个阿真究竟放肆到什么程度，敢在除夕夜独霸皇帝恩宠。她心里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会儿进去，哪怕是看见皇帝跟沈韵真颠鸾倒凤，她也不会感到震惊。
东来急的火上眉毛，他了解皇帝到底多么在乎沈韵真，也了解皇帝等这一晚的相谈甚欢等了多久。若在这会儿破坏了皇帝的好心情，明天御书房的奴才奴婢们准会跟着遭殃。
他没话找话的拦着淑妃，像个轰不开的蜜蜂一样在淑妃身边徘徊。淑妃嫌他绊脚，索性住了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冷含笑道：「我说东来，你老窜来窜去的拦着本宫做什么？」
她嗓音极大，生怕里面人听不见似的。
东来悬着心，还是镇定笑了笑：「娘娘说笑，奴才哪儿敢拦着您呐？真是皇上嘱咐过，说今日累着了，要早些休息。」
淑妃狐疑的凝了东来半晌，也知道他是胡说，以前的除夕，皇帝从来没这么早的歇过。她越发笃定暖阁里有人，更何况就是这天当中穿绸缎衣裙的奴婢阿真。
「哦，东来公公该不会是看本宫失宠，故意给本宫为难吧？你别忘了，皇上生本宫的气从不会太久，更何况，萧家还没倒台呢。东来公公想讨新主子的宠，也得好好盘算盘算，别放着西瓜不要，去捡那颗芝麻。你再拦着本宫，小心本宫剁了你的狗爪子！」
她说着，恨恨的横了东来一眼。
东来缩缩手，重重往自己脸庞上抽了两巴掌：「真不是奴才斗胆不让娘娘进去，今年的确是不同了，这不是……这不是启祥门出事了吗。皇上心烦，娘娘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触皇上的霉头，奴才可都是为娘娘您着想啊！」
启祥门那件事好像戳中了淑妃的软肋，她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她只扁了扁嘴：「罢了，既然皇上歇下了，本宫也就不打扰了。」
淑妃从云夕手中接过一个食盒，递到东来手中道：「这饺子，记得用锅温着，皇上若是饿了，记得伺候皇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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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皇帝心中的连理枝，早就细细密密的为那位沈姑娘蔓得遍地都是了。
食盒描金彩绘，画的是连理枝的图案，东来凝着盒盖上的花纹，只觉着这花纹有些晕眼。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可惜是妾有意，郎无情。
东来欠身含笑：「奴才谨记，恭送娘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东来只有这一句话，冰冰凉凉，不带一丝情绪，这可不是东来的处事风格！
这小奴才一向是嘴上功夫见长，不管是敌是友，他总能翻着花样儿逗人开心。今日见自己无功而返，他竟连一句劝慰都没有，可见是不愿让自己多逗留一秒钟。
淑妃看了他一眼，眉心蹙了蹙：「我说东来，你今儿个可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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