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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平安背着巨大的包袱,里面是一年来买的家伙事儿,媳妇抱着儿子,似是一家三口农民工返乡。
晌午时来到自家田亩,远远望见三间茅草屋。
门外还扎了圈栏杆,迈入院子里,还搭建了灶台鸡窝猪圈。
李平安将生活用品放回,媳妇忙里忙外的倒腾,铺被褥、摆锅碗,不久就有了几分新家的气机。
「唐先生终究搬来了!」
老农站在围栏外,身后跟着几个青壮汉子,扛着锄头铁锹。
「三爷快请进。」
李平安在盖房期间,来看过几回,了解老农是陆家村族长,也是里正。
里正掌管村中户口和纳税,无品无级,与衙门胥吏相似。
族长是宗族推荐出来的头人,掌握着宗法族权,在这皇权不下乡的年代,权力比里正要大得多。
陆家村的婚丧嫁娶、祭祀典礼等等大小一切事物,陆三爷都能掌管。
甚至族中有人违法犯罪,陆三爷也能审判,譬如浸猪笼、点天灯、游街之类,衙门一般都会尊重审判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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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爷吩咐汉子们去干活,自个儿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坛。
「自家酿的土酒,恭贺唐先生乔迁之喜。」
「三爷客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平安问道:「柱子兄弟怎的不进来?」
「唐先生这地里草太多,老汉让他们帮着清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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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爷言道:「盖三间茅草房而已,他们竟然敢收二两银子,简直是败坏门风,传出去人家会说姓陆的欺负人。」
李平安拱手道:「多谢三爷,入夜后都叫来家里吃。」
陆三爷见李平安说话、礼仪有板有眼,与村里的糙汉子不同,笑着问:「唐先生可是读过书?」
李平安微微颔首:「老家念过几年书,只是天资寻常,连秀才都未考中。」
心底不自禁吐槽,陆三爷开口叫「先生」,显然寻人打听过底细,还得装成不知道的模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谁说农村人淳朴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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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代动辄破家灭门,族群能活到现在,非得足够聪慧谨慎。
「竟然是個先生!」
陆三爷一拍大腿,故作震惊:「村里正缺个私塾先生,唐先生别种田了,帮着娃娃们认字,俺们管您吃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平安本想拒绝,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盯着老农满是希冀的目光。
「我读书不精,只能教些简单的文字、数学。」
陆三爷疑惑道:「啥是数学?」
「大抵就是算账。」
李平安不会教太深的东西,更不可能传授革命之法,教会粗浅的认字、算数,就能去城里寻个营生。
「算账好,算账好,学会了能做账房!」
陆三爷笑容满面,脸庞上的褶皱都散开了,在他看来算账比啥四书五经有用多了。
村里孩子哪敢奢求考秀才、举人,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来人间做老爷来了,泥腿子能做个账房就不错。
将来攒钱娶个媳妇,渐渐地就成了城里人。
再之后的事,那就是下一代考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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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李平安炖了一大锅咸鱼,打开陆三爷送的农家酒,勉强算摆了个有酒有肉的席面。
柱子等人锄草翻土赶了回来,听说李平安教读书算账,顿时变得热情起来,凑上前嘘寒问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样东西要送米面,那个要送桌椅。
李平安从未受过这般热情,先前名声赫赫时,坊间百姓畏惧多过尊重。
「大家放心,我定会好生教导。」
柱子举着碗敬酒,言语间有几分祈求。
「先生,俺家那憨子又笨又犟,还请您多多费心,若是他不听话,尽管往死里打,打伤打残也没事!」
「放心,不会伤残。」
李平安说道:「我还懂些治外伤的法子,打伤了治好,再继续打,定能好好学习!」
「先生还是大夫?」
陆三爷满脸惊喜,老师救人思想,大夫救人体魄,放在哪个村都受人尊敬。
「略懂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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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练了这么多年武,也懂了些药理,再加上前世手段,治疗外伤不是啥难事。
陆三爷愈发热情,拉着李平安的手说话。
「唐先生,咱村里也有空地界,要不你搬过去住?」
李平安微微摇头,随意寻了个理由拒绝,不着痕迹的打听陆家村情况,不久有了个大概了解。
百余户,论富庶,在凉州排得上前列。
沿河而居,府城脚下,只要不是灾荒年景,不用担心断粮断顿。
不挨饿,已经是富农了。
李平安又打听种田诀窍,譬如何时浇水、沤肥、锄草翻土等等,结合去年种药的经验,理论上学会了种田。
至于具体操作,最终长多少粮食,还要结合实际。
务农是个技术活,可不是洒下种子,秋天就能收的暴利行业。
聊着聊着,陆三爷忽然说道。
「先生不该选这块地,待官契到了时候,还是换去那边种田罢。」
李平安疑惑道:「莫非这水田有问题,不长粮食?」
「是不吉利!这块地的原主叫王老实,祖上也是个外乡人,没个族人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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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地临着河,年年长得粮食多,让城里的官儿看上了,就要低价强买……」
「田是农人的命,他哪里肯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三爷叹息道:「后来逼的没办法了,拉着老爹老娘媳妇孩子,一把火点着了麦垛,全家烧成了灰。」
逼的没办法了……
柱子言道:「听说王老实怨气重,死了也不转身离去这地,有人见到鬼火,听到鬼哭呢!」
简简单单好几个字,中间发生了多少曲折,究竟有多绝望才会举族自戕,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旁的汉子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出真的假的鬼怪传闻。
李平安听到不吉利三个字,其实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基本就是个「冤案」。
听三爷描述,果然如此。
只是未曾想这般凄惨,纵使在殓尸房见多了冤案,情绪阈值不断降低,听完也忍不住骂了句。
「这狗日的世道!」
「先生骂的好。「
陆三爷言道:「幸好咱们陛下圣明,去年砍了那狗官脑袋,也算是为王老实一家主持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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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俺盯着那狗官脑袋落地,特意花钱买了碗血,洒在了这田里。」
「先生你猜怎的着?」
陆三爷神神秘秘的言道:「自那之后,再没人听到过鬼哭,都说王老实一家投胎转世去了……」
普通人做到这般地界,当真称得上仗义。
手无寸铁,软肋在身,又不能如江湖大侠般主持公道。
李平安竖起大拇指赞叹,旋即摇头叹息:「只是有什么用呢,砍一百个贪官,王老头也活不过来了。」
迟来的正义算不算正义。
众说纷纭,多数人认为是,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迟来的正义救不了受害者,却可以震慑其他贪官污吏,一定程度上维护了法治,李平安则不以为然。
迟到的正义至多算个真相,有时候连真相都没揭露。
譬如贪官斩首示众,与王老实一家毫无关系,只能冠以因果报应,以寻求丁点儿的心理安慰。
陆三爷微微一怔,也跟着叹气。
「是啊,活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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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老实性子木讷,胆子不大,老老实实种了半辈子地,从不敢与人对骂打架,临了临了壮烈了一回……」
李平安望了眼门外田亩,往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尘归尘,土归土。
百年之后,谁也不记得这块土脚下,曾经发生过啥惨案。
如同这田间的野草,换了一任又一任的管理者,锄了一茬又一茬,永远都清理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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